159、卷九大決戰——酆都勇駁，少年歸來

  身體雖說可以活動，缺如慢鏡頭回放般極為緩慢，仿佛身畔被注入千鈞重的濃稠液體，每活動一下都覺得費盡全力處處受阻，顯然已經中招。

  「此乃集天河之力而成的『星河鎖』現在只消化去爾等的不滅道體，便可以真正重塑地水火風，重開天地氣運，盤古大神沒有完成的大業就由我來實現吧！」

  「荒唐！天地氣運已成，蒼生秩序井然，雖說天地間尚存頗多不平事，但此乃破天之劫，蒼生一體共擔無可避免。我輩當以悲天憫人之心心懷天下，身體力行之實施惠生靈。若以一己之私滅蒼生而重闢地，實乃本末倒置得不償失，若真為天下思慮，真為蒼生謀福的話，何不與我等一道致力於蒼生大業！」

  眼見眾人已被這記『星河鎖』束縛其中，赤鰲便將心中所想委婉托出。作為盤古大神開天闢地後的首批得道生靈，他對這次並非完美的開天壯舉並不滿意，天外不斷侵擾的星隕流火更是令其惱怒焦躁，他有私心嗎？或許他有吧……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這些年過去了，靠著慧及蒼生的信念爾等得道成聖不死不滅，可蒼生呢？可曾有過一絲改變？弱肉強食、橫徵暴斂，弱者愈弱而強者更強，你們的中立制衡、德育感召有什麼效果呢？到頭來不過是慧及了爾等罷了，何須講的那麼冠冕堂皇！」

  這段話發於肺腑令人信服，且不論赤鰲可有私心，更不論他所行之事是否過於激進，但憑這一陣見血的見地便足以令人刮目相看。這說到骨子裡的尖銳措辭一時間令人啞口無言，不少心性不定的人已經在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正待此時忽聞下方有人大喊：

  「一派胡言……」

  一聲大喝驚醒眾人，一個令夜雪等人熟悉的聲音接著說道：

  「世間積弊歸根結底不過是善惡雜糅報應難伸，善者未有善緣福報，惡者反倒登堂入室為非作歹，致使天下間公理難存而歪理橫行。是故我與地藏佛便在眾聖指引下於公格爾山系設下輪迴道場，司職蒼生生死輪迴大事，善者擇善往生，惡者圈禁教化，不赦歹者永世圈禁直至魂飛魄散不入輪迴大道。此法長久推行必可淨化蒼生天性，再輔以教化之事，久之必得朗朗乾坤。眾聖為此殫精竭慮，方式溫和自然，汝卻大刀闊斧攔腰折斷，對良善眾生豈不殘忍？相較之下高下立判！今日我等技不如人落於你手，欣然受死卻不會受你這不白之冤！」

  好——

  

  玄策等人聞言忍不住大喝一聲好，引得不少有識之士附和叫好，豈料赤鰲不僅不惱，更是隨著眾人的叫好聲也叫起好來，可這一聲好卻瞬間將眾人的叫好聲壓了下去，待眾人再次陷入安靜後赤鰲開始說道：

  「好個酆都小兒，倒有幾分膽識見地，如你可以扛得住此番劫難，本大神遠在重開天地後給你個果位。別著急感謝！讓你活著是讓你看清楚現在的自己、爾等的規劃是何等的愚不可及！為了害怕受到輪迴懲處而曲意逢迎、隱惡揚善，何不如抽刀斷水？惡念不消而輪迴往復，豈不似籠中久困之獸？積弊良久後一朝失察便是洪水傾瀉、猛獸出籠，屆時汝等怎安天下眾生？」

  眾人並不言語，卻紛紛都在思考赤鰲言辭的正確性，坦言之赤鰲所言實為眾人所憂之事，置下這善惡因果的輪迴之策實屬無奈之措，也是切實有效的可行之舉，總的來說是利大於弊的。但此刻被赤鰲直言擊中，一時間令人啞口無言難以反駁。赤鰲掃視眾人深知方才言語的殺傷力，屈人之兵而再伐之，不可謂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仗！

  「故而今夕意欲取爾等修為以重開天地，重塑地水火風，將蒼生整齊劃一，無善無惡、無死無生、無欲無求、無牽無掛……」

  心性不定者早已開始暢想赤鰲所說的生活狀態，余者也不過是靜默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眾聖更是對視之後微微一笑開始打坐冥想。生死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形式的一種轉變，早已勘破生死的人是豁達的人，但心懷蒼生的他們又是辛苦的人，但這一切終歸不復存在。但也正是這一刻令在場的每一位聖人，每一位仙佛、天使、諸神對『何為蒼生福祉？』這個純粹的問題有了最深刻的靈魂拷問，以及選擇方向……

  赤鰲笑的很滿意卻並不單純，這麼多年的規劃終歸將要在下一刻得以實現，這樣的滿足感即便是久修聖人也不能免俗的為之激動，掌間催動下的星河鎖開始逐漸收縮捆縛，曾將遙不可及的死亡第一次籠罩在這群壽與天齊、不死不滅修行者的身上，原來死亡真的並不好受，行將湮滅的眾人第一次從內心深處呼喚輪迴，可這份呼喚又何嘗不是對死亡、對恐懼的妥協呢？

  「子非蒼生，安知蒼生之所嚮往？」

  當眾人神識即將消失的前一刻，一個清晰又輕快的聲音傳進眾人耳內，猶如荒野中饑渴了許久的行者嘗到了甘霖的味道，枯乾的肢體、乾涸的靈魂開始在雨露的浸潤下慢慢復甦生機，重新獲取力量。

  「萬物好生而惡死，子卻先屠後救，豈不逆天行事、逆蒼生之意行事呼？況乎再開天地可否真正均分呼？以未知之謀而滅已知生靈，實非良善之舉，更非聖心之德。昔，盤古大神捨生以開闢天地，力盡而肉身神識演化天地萬物；東皇大帝忘死智啟蒼生之靈，慧竭而遠遁星河之間。兩位大神為了天地蒼生不惜死而後已，何故輪到您這位『大神』時卻要反其道而為之？不捨身而謀福蒼生卻要舍蒼生而謀福永生，實乃一另類『大神』也！」

  好辯才！眾人雖被禁錮束縛，但對這天衣無縫的邏輯大感讚嘆，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未動兵卒卻抵得上萬馬千軍。只是這聲音著實遼遠空曠，是人語卻非人聲，遠遠傳來如恢弘巨獸呢喃，仔細聆聽卻又似江海巨浪翻湧。比及近處果有清冽海風撲面而來，風雖清冷冰寒卻並不傷人，反倒令人神識清晰、暗生精力。

  赤鰲沉默不語，但也分明感覺到來者並非凡俗之輩，但又暗暗尋思道：任他思辨雄偉，且看他如何過這『星河鎖』。隨即默不作聲專等來者現身。不多時後遠遠便聽到巨獸長吟，聲音悠長婉轉，時而如傾訴時而似呢喃，厚重無比音韻寬廣，透過這些聲音不難推斷出此獸之巨大巍峨。果不其然，自北方而來的淡藍色光點漸漸變大漸次雄偉，於這漫天星河之內走一段微微一頓地施施而行，及至近處眾人方覺此物碩大異常，一雙淡藍色眼睛如同天邊滿月般炯炯有神，其頭顱之碩大簡直難以窺測，再看其身長更是綿延不絕一望無際。

  「墨蓮、焚道、詛咒、還有許多說不出名字的束縛之法，看來囚龍島的千年法陣便是由你布下的吧？」

  因為距離已近，來者不再將聲音藉助巨獸傳遞，夜雪幾人聽得分明，此人正是當日在北海相識的藍衣少年，且接下來的法決更是佐證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