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嫁衣

  聞人如初背著童桐走出健身房。

  她的肌肉因為過度的使用還在時不時抽動一下，童桐趴在聞人如初背上，視線中一半是他灰色的衣物，一半是初上的夜光。

  將童桐小心翼翼的放進車裡，聞人如初剛要為她系安全帶，童桐已經抬手：「我自己來。」

  聞人如初頓了一下，沒有吭聲。

  童桐的腦袋靠在車窗上，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震了一下：「餵？」

  

  「童桐啊，我是劉奶奶。」

  童桐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我明天也要搬家啦，今晚收拾東西才看到還有你外婆的東西，你方便現在過來拿一下嗎？」

  「好，我馬上來！」童桐哽了一下，立刻開口。

  華年的所有東西都在那場大火中毀滅殆盡，沒有給童桐留下任何念想。所以現在劉奶奶那裡還有華年的東西，童桐肯定是要第一時間去拿的。

  聞人如初沒有多說一句話，車子一轉，就直接上了高速。

  受之前大火的影響，這個小區越發的衰敗，一路走來只有零星的一點燈光——大部分的住戶都已經搬走了，還有少許的，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兒了。

  童桐幾乎不敢往那棟燒得漆黑的樓的方向看，一路只埋著頭向前走。聞人如初落後她半步，每次在童桐因為路上的障礙物而有點趔趄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伸手將她的身子穩住。

  劉奶奶一直在等童桐，看到她後，念叨了幾句可憐的，拿起打包好的行李上的一個東西說：「喏，你外婆特意留給你的。」

  童桐伸手，揭開面上布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紅。

  那是一件中式嫁衣。

  很小的時候，外婆就說過，等她出嫁，會給她做一件世界上最漂亮的嫁衣。

  童桐差點直接跪下去，聞人如初連忙上前，將她護在懷中。

  「我年輕的時候和華年是一個繡廠的，她擅長繡龍鳳，我擅長繡花。」劉奶奶蒼老的手撫過嫁衣上的圖案，語帶懷念，「我眼睛不好，繡了好一陣兒才完成，後來這不忙著拆遷的事情嗎，我年紀大了，就忘了把嫁衣還給你外婆了。」

  「本來也是你外婆特意給你準備的，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劉奶奶將嫁衣遞到童桐面前，語重心長的道，「華年總說，她幫不了你什麼。這些年你經歷了多少事，她一點忙也沒幫上，時常還需要你分心來照顧她，她覺得很愧疚。

  她說她年紀大了，怕留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所以總想給你找個伴，哪怕不能給你松肩呢，能一直陪著你也是好的。這件嫁衣，不僅寄託了她對你最美好的祝願，也寄託了咱們這些看著你長大的老頭老太太，對你的祝福。

  布料是你馮爺爺貢獻的，裁剪的是老陳，繡龍鳳的是你外婆，繡花的是我。

  童桐，好好過日子，啊？別辜負了你外婆對你的一片期許。」

  「她希望你過得好，一輩子，都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一聲壓抑的哽咽聲傳來，斷斷續續，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壓制不住。

  終於，嚎啕大哭。

  就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的心酸委屈苦難通過這場哭泣全部發泄出來。

  她一路走來，咬牙堅持著，不敢讓自己示弱，不敢讓自己放鬆，就怕哪一天那口氣兒鬆了，她就再也站不起來。

  所以她親眼目睹母親車禍去世的時候她哭不出來，看著自己最好的夥伴兄弟被火焰吞噬覆滅她也哭不出來。

  她本還想再堅持一下的，她想自己可以的。

  過去那麼多難捱的日子，她不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了麼？

  可是……真的忍不住了……

  「哭吧……沒關係……我在呢。」聞人如初嗓音溫柔，手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的腦袋，語調始終很溫柔，「你還有我呢。我是有九條命的聞人如初啊，每次我無論怎麼作死你都有好好的保護我，這次，輪到我保護你了。」

  「他們都不在了……」童桐啜泣著說，「不在了……」

  「你還有我呢，」聞人如初捧住她的臉，讓她看到自己的眼睛，「我不會離開。我不是以前的那個聞人如初，我不會扔下你不管！」

  童桐是哭到脫力，睡過去的。

  聞人如初背著童桐，劉奶奶就幫忙抱著那個小盒子，送兩個小年輕下樓。

  「小伙子，我就厚著個老臉，以童桐長輩的身份，將她託付給你啦。」劉奶奶嘆息著。

  「您請放心。」聞人如初臉上也是嚴肅而鄭重。

  「我也算是從小看著這孩子長大的了。童桐啊，能幹，懂事，就是太要強了。」劉奶奶搖搖頭，「不怕你笑話，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就愛給年輕人介紹對象。可是來來去去這麼多年啊，我還真沒遇到一個各方面都配得上她的。童桐是我們這兒最有出息的姑娘，小伙子，你一定要好好對待她。不然，我們這些老骨頭，也不會答應的！」

  「好啦，我就送你們到這裡吧。」

  「路上小心一點。以後你們結婚啦，也別忘了給老婆子我發個請帖，我得親眼看著童桐穿上嫁衣的樣子，以後等我和華年見面了，我才能給她說說她外孫女兒到底多漂亮！」

  「好，奶奶您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聞人如初上了車，看著劉奶奶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這才摸摸童桐睡熟了的臉，在她額頭落下一個憐惜的吻。

  「晚安。」

  童桐這一覺睡得很好。

  聞人如初卻是徹夜未眠。

  他怕童桐中途會醒來，所以乾脆一邊處理文件一邊守在童桐身邊，一直到天色微明，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童桐一睜眼，就看到趴在床邊的聞人如初。

  他的眼眶下有濃濃的青黑，是這段時間沒有休息好的證明。童桐緩緩坐起身，想要伸手觸碰一下他的臉頰。

  但是腦海中不其然想起喬麥霖的詛咒。

  於是那手，終於還是停留在了距離聞人如初三公分的地方，再也無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