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一定能行

  周一下午的自由課。

  王長江把四個人招到了塵封已久的冰壺訓練室。

  王長江倒背著雙手，從他們的面前走過。

  「冰壺這項運動，最能體現出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體育精神。」他停下腳步，目光看向遠處的牆壁，「因此，每次比賽的時候，我們首先要做什麼呢？」

  聽到這是個疑問句，夏子峰搶著回答，「帶齊了裝備。」

  王長江將不屑地目光投向他，隨後又將目光移開。

  

  夏子峰暗想，難道我說錯了嗎？

  「報告教練，我知道。」楊子朝舉了舉手。

  「哦？」王長江看向了他，「那你說說看。」

  「首先，要穿那種特殊的鞋子。」楊子朝自信滿滿地說道。

  王長江被他的回答給氣笑了。

  他又問段三德，「你知道嗎？」

  段三德直接搖頭說不知道。

  「他們應該先握手，比賽雙方互相打招呼。」蘇墨冷冷地說道。

  這明顯就是一道送分題嘛，王長江先說了，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結果這幾個蠢蛋還說什麼帶裝備和穿鞋子，腦子真是秀逗了。

  他的回答，讓王長江眼前一亮。

  「你說的不錯。」王長江伸出一根手指來，「冰壺賽場，友誼永遠比輸贏更重要，你們一定要牢記著一點。」

  「冰壺比賽，如果想要跟對方做小動作，其實很容易的。」王長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是，你們都要給我記住，凡是參與冰壺運動的人，都不屑於耍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你們明白嗎？」

  「明白。」夏子峰扯著嗓子喊道。

  「為什麼我只聽到了一個人的回答！」王長江皺著眉頭問道。

  「明白！」四個人同時大聲回答。

  「你們之前都喜歡什麼運動。」王長江問道。

  楊子朝想都沒想，直接說道，「籃球！我的籃球水平，在整個學校里，我說自己是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他籃球是打的很不錯，但是，說自己是第一，那就有點吹牛了。

  王長江又問蘇墨，「你呢？」

  「籃球，桌球，網球，足球，都還行吧。」蘇墨一臉冷漠地說道。

  「吹牛呢吧，你以為自己是超人啊。」楊子朝一旁譏笑道，「我都不敢說這樣的大話。」

  蘇墨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教練在場呢，他可不想給教練很差的第一印象。

  王長江點了點頭，　又問段三德，「你有喜歡的運動嗎？」

  段三德直接搖了搖頭。

  他和楊子朝一起玩籃球，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和楊子朝打成一片。

  這倒不出乎王長江的意料。

  單憑段三德的身材來看，就屬於那種只愛吃，不愛動的類型。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之後，王長江又說道，「冰壺和其他的運動項目不同。」

  「教練，您還沒問我呢。」夏子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說道。

  他講話的時候，特別討厭別人打斷他的話。

  不過，念在夏子峰第一天上課，他也不想計較那麼多。

  「好吧，你說說看，你喜歡什麼運動。」

  「冰壺！」夏子峰吐出兩個字來，然後自鳴得意地笑了笑。

  楊子朝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問道，「你也太會拍馬屁了吧？」

  夏子峰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揚了揚下巴。

  「你既然喜歡冰壺，那麼我就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王長江笑著問道，「賽場上的後衛線是指的什麼？」

  後衛線？

  夏子峰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詞兒。

  他尷尬地搔了搔頭皮，然後搖了搖頭。

  頓時，王長江的臉色冷了下來。

  連最基本的知識都不知道，他還敢說自己喜歡冰壺，明顯是個譁眾取寵的傢伙！

  「後衛線是賽場最末端的的一條藍色實線。」蘇墨在一旁解釋道。

  他決定參加冰壺隊之後，著重熟悉了一下冰壺比賽的規則。

  王長江轉過頭來，對蘇墨很欣賞地點了點頭。

  「冰壺比賽，第二個重要的方面，就是團結。」王長江冷著臉說道，「只有團結，大家才能打好一場比賽，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看看這幾個傢伙，一個個心不在焉的樣子，王長江覺得和他們說這麼多，簡直是對牛彈琴。

  隨後，他的目光又掃過其他人，「這是我跟你們講的第一課。」

  他倒背著雙手，向門外走去。

  四個傢伙面面相覷，第一課，這就完了嗎？

  他麼都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長江說道，「課上完了，但是，這屋裡的衛生你們要好好搞一搞。」

  丟下這句話，王長江揚長而去。

  楊子朝見狀，立刻說道，「你們兩個，趕緊打掃衛生，打掃不完，不能走！」

  段三德是他的鐵桿小弟，而夏子峰還有蘇墨，明顯是和他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現在，他要將那兩個傢伙徹底壓制下去，當這幾個人裡面的領頭羊。

  蘇墨雙手插兜，十分冷漠地吐出兩個字來，「渣渣。」

  隨後，揚長而去。

  「我去！」楊子朝看著他的背影，「他居然不打掃衛生，這明顯是不聽教練的話嘛。」

  段三德湊過來問道，「楊哥，咱們怎麼辦？」

  楊子朝的眼珠晃了晃，「咱們也走，打籃球去。」

  他說著，一隻手搭在段三德的肩膀上，兩個人走出了訓練室。

  夏子峰怔怔地看著幾個人先後離去。

  他連忙追出門來，「喂，教練可說了，讓咱幾個一起打掃衛生的。」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而楊子朝他們居然拿連頭都沒有回。

  無奈，夏子峰只好自己打掃衛生。

  當夏子峰走出冰壺訓練室的時候，全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這一刻，夏子峰的內心是落寞的。

  為了冰壺，為了有一個更好的人生前途，心中委屈，無法向人訴說。

  關上了訓練室的門。

  昏暗的走廊內，只有落日的一點餘暉伴著他，指引著他走出體育館的方向。

  夏子峰突然又高興了起來。

  有陽光正在迎接著他，走向更坦途的道路，這難道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兒嗎？

  瞬間，夏子峰的內心中充滿了光明，渾身充滿了力量。

  從學校里出來，踏上回家的公交車。

  認真寫作業，然後又自己洗衣服。

  夏子峰像打了雞血一樣忙碌的情景，讓母親佟海燕和姐姐夏子嵐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由於上一次考試成績不理想，他的手機被父親夏暴雨沒收了。

  睡覺前，夏子峰問姐姐借來了手機，說自己要查一些資料。

  姐姐才不會相信他會查什麼資料呢。

  不過，有鑑於他今天還不錯的表現，將手機遞給了他，並且告訴他，只能玩二十分鐘，然後趕緊睡覺。

  夏子峰拿過手機，在晚上找了一些關於冰壺的知識。

  他決定惡補一下冰壺相關的知識，如果王長江再問的話，他一定要答上來。

  他找到一個本子，然後畫上賽道和營壘，並且，標註上專業的名詞。並且像被數學公式一樣，將圖上的內容背了下來，「最前面的線叫投擲線，再往後面是前衛線，再往後面是一區二區三區，三區的後面是……。」

  做完了這一切，夏子峰才躺在床上。「夏子峰，你一定能行的。」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看手背的大黑痣，然後親吻了一下手背。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這顆大黑痣是他的幸運物。

  第二天早上，夏子峰在學校門口，遇到了推著自行車走進校門的蘇墨。

  「蘇墨，早呀。」夏子峰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蘇墨傲慢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又站住了，「昨天，訓練室的衛生是你一個人打掃的吧？」

  他早已經猜得出來，楊子朝和段三德絕不會打掃衛生的。

  夏子峰嘿笑著搔了搔頭皮，「你們有事兒，就先走，打掃衛生不都是小事情嘛。」

  昨天上課的時候，王長江說過了，冰壺隊要團結，只有這樣才能打出成績。

  看著夏子峰挨了欺負，還無所謂的樣子，蘇墨冷冷地丟給他兩個字，「渣渣。」

  然後推著自己的自行車遠去了。

  夏子峰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挨罵，他愣在原地，心中暗想，自己也沒得罪他呀。

  正在這個時候，楊子朝也走進了校門，他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夏子峰，又看了看蘇墨的背影。

  「挨罵了吧？」

  「我也沒惹他呀。」夏子峰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個挨罵的腦袋。」楊子朝丟下這句話，然後直接走掉了。

  我去！

  夏子峰心中感覺極度不平衡。

  自己一個人幹活也就算了，居然拿還挨他們一個個的罵！

  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段三德從後面捅了夏子峰的腰一下。

  「幹嘛？」夏子峰嚇了一跳，然後詫異地看著他，「有病啊！」

  「肯為所有人服務，你是最棒的，我支持你！」段三德衝著夏子峰比了比拳頭，「加油！」

  然後從他面前走過。

  夏子峰搔著腦袋，「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下午的自由課。

  幾個人一起來到了冰壺訓練室。

  王長江正坐在一旁，懷裡抱著一隻嶄新的冰壺，望著窗外發呆。

  風從樹上經過，窗外的大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午後的陽光，灑在樹葉上，閃閃發亮。

  又是一年的秋天到了。

  記得，那一次比賽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個午後。

  當比賽結束，王長江從體育館裡出來，也同樣看到了門前的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如果時光倒流，如果能夠重新回到那一天，該多好啊。

  「教練，您的這隻冰壺真漂亮。」夏子峰不由得讚嘆道。

  「且，沒見識。」楊子朝不屑地說道，「不就是一隻冰壺嘛。」

  王長江聽了這話，並沒有生氣，他知道，接下來的訓練十分的枯燥，這幾個人能不能留下來，能留下來多久，還是個未知數呢，跟他們置氣沒有意義。

  「我今天教你們一些簡單的技術要領。」他說著，轉身來到起蹬器旁，「首先，我們要蹲下，將身體的重心，放在左腿上面，換句話說，我們要用左腿支撐整個人的身體。」

  「然後，端正身體，然後甚至胳膊和手臂，記住，重點是端正身體。」

  「這幾個動作要領，你們記住了嗎？」

  楊子朝在一旁抱著肩膀，語氣中透著不屑，「這麼簡單的動作，肯定肯定沒有問題呀。」

  王長江沒有理他，繼續說道，「第二步，投壺。」

  「身體稍微前傾。」王長江說道，「然後，右腳輕輕蹬起蹬器，身體慢慢地向前滑動。」

  「冰壺的滑動是很靈活的，所以，我們推冰壺的時候，要胳膊用力，這是重點。」

  王長江演練了一番過後，對幾個人說道，「你們誰來試試看。」

  夏子峰自告奮勇地說道，「教練，我先來吧。」

  王長江指了指不遠處的冰壺鞋，「這裡的冰壺鞋，都是公用的，肯定是不合腳，如果你們想要訓練下去的話，是要自己去買鞋的。」

  坐在地上，換好了鞋子，夏子峰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他來到起蹬器前蹲下了身體。

  夏子峰的身體素質沒有問題，腿部還是很有力量的。

  蹲下之後，夏子峰洋洋得意地問道，「教練，您看我的姿勢，還標準嗎？」

  王長江圍著他轉了一圈。

  他的動作根本不標準！

  首先來說，身體根本沒有做到身體端正，換句話說，重心不穩。

  如果這樣滑行，肯定要摔跤的。

  不過，王長江也懶得說。

  這幾個孩子估計也沒有三分鐘熱度，早早地讓他們知難而退，自己省心，也不耽誤他們學習，一舉兩得。

  「投壺試試看。」

  夏子峰右腳在起蹬器上一用力，由於身體沒有端正，整個人寫著撲了出去。

  不僅壺沒有推送好，整個人都撲在了地上。

  惹得旁邊段三德和楊子朝哈哈大笑。

  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蘇墨，也微微翹起了嘴角。

  夏子峰尷尬地站在了一旁，臉色難看至極。

  不對啊，剛剛教練明明也是這麼示範的呀。

  怎麼會摔跤呢？

  王長江冷著臉，「誰來第二試試。」

  頓時，楊子朝和段三德兩個傢伙閉上了嘴巴。

  蘇墨冷靜地說道，「我來試試。」

  他按照剛剛王長江蹲下的姿勢，又遵照他剛剛所講的動作要領蹲了下去。

  腳輕輕一瞪起蹬器，身體平穩地向前滑動。

  冰壺雖然沒有按照理想的軌道滑行，但是，至少他沒有像夏子峰那麼狼狽。

  僅一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王長江不由得感嘆，這好學生做什麼都有模有樣的。

  如果他想要刻苦訓練冰壺的話，自己倒是可以好好教教。

  接下來，楊子朝也試了試，雖然動作沒有蘇墨的規範，但也沒有夏子峰那麼狼狽。

  起身之後，他還得意地瞟了夏子峰一眼，「我說嘛，這東西沒有那麼難。」

  瞬間，夏子峰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是滿含激情地來參加冰壺社的，沒想到第一次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下馬威。

  「胖子，你來試試。」夏子峰說道。

  按照體型來講，段三德根本不是搞體育的料。

  如果他的動作也不標準，那麼夏子峰的心情會好很多，畢竟，成績差也有和自己一起作伴的。

  段三德蹲下去之後，頓時感覺十分憋氣。

  他重重地喘了兩口之後，楊子朝在一旁說道，「右腳，待會兒蹬直，身體不要亂晃。」

  段三德嗯了一聲，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做動作，所以，整個人精神緊繃，右腳的力道不夠大，滑行了五六米遠之後，人就停了下來。

  不過，他並沒有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