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2024-05-30 11:29:22
作者: 墨鈺
酒入喉嚨,辛辣濃烈,卻無法讓元弘毅停下,他一口接著一口將酒灌入口中,桌上已經擺著四五個空酒壺,手中酒壺裡的酒須臾間也被他盡數喝下,雙眼迷離,露出些醉意。
元弘毅舉著酒壺放在耳邊搖了搖,偏頭朝屋外喊道,「來人,拿酒來!」聲音含糊,口齒不清。
不多時小斯又送來兩壺酒,元弘毅拿過一壺,扯了壺塞就往嘴裡倒,被一隻突然伸過來的手奪走。
「不是叫你們誰都不許再送酒給王爺了嗎?你們是不是連本王的話都不聽了?」
小斯身子一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六王爺息怒。不是奴才不聽六王爺的話,實在是……」
元弘毅和元弘晉封號相似,為了區分他們二人,下人們便稱呼他們為五王爺、六王爺。
看到他身子瑟瑟發抖,眼神慌亂,元弘晉抬了下手,道,「起來吧。趕緊收拾一下桌子,將府里的酒都拿出去扔了,再叫廚房做碗醒酒湯送到屋裡來。還有,告訴其他人,往後沒有本王允許,誰都不准擅自買酒回來,否則軍法處置!」
小斯聞言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抬手擦臉一下面額,疊聲答應著,起身,快速看了元弘毅一眼,將桌上酒壺盡數攬入懷中抱著,忙不迭地朝院子外面跑去。
手裡一空,手中的酒壺被奪走。元弘晉皺眉,旋身站在元弘毅對面,雙手一撐桌面,厲聲道,「五哥,你究竟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多久?」五哥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握著酒壺的手一緊,眸光微變,元弘毅仰脖,壺中烈酒如同初春融化開來的雪水,灌滿口,溢出,順著下巴流過,再急急奔向他緊繃漲紅的脖頸,染濕一大片衣裳。
「讓他喝,最好喝死他,這樣我就能帶著阿琬遠走高飛。」屋內飄著骨子酒味,元弘鈺嫌棄地揉了揉鼻子。
「十一弟!」元弘晉沉聲呵斥一聲,都什麼時候了,十一弟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看到元弘晉眼睛裡的警告,元弘鈺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走到元弘毅對面坐下,嘴邊猶自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淡道,「你看看他現在成什麼樣子了,整日就知道喝酒。我不帶阿琬遠走高飛,難道讓阿琬留在一個酒鬼身邊不成?」
他話音剛落,元弘毅冷眸厲光直射向他,勾唇一笑,冷冷地說道,「遠走高飛?別望了你口中的阿琬是本王的王妃,只要本王不答應,你以為你能帶得走她?」
「能不能帶走,咱們拭目以待。」元弘鈺倒了半碗茶,閒閒地喝下後,方才開口。
元弘毅看到元弘鈺眼睛裡的挑釁,手下用力,只聽的一聲脆響,酒壺頃刻被他捏得粉碎。他霍然起身,雙目赤紅,青筋迸裂,怒聲道,「元弘鈺,你不要欺人太甚!」
元弘鈺臉上沒有絲毫的懼意,抬眼迎著他泛著冷光的眸子,他呵呵輕笑出聲,「怎麼,這就惱羞成怒了?你不能怪我,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愛阿琬,也給過你機會,可是你呢,你是怎麼對待阿琬的?」
眸光驟然一變,元弘鈺起身點點元弘毅胸膛,一字一句道,「阿琬為了你放棄自己自由,為你做了那麼多,一次次將自己陷入陷阱,甚至……元弘毅,阿琬對你全心全意,你又是如何回報她的?冤枉她,羞辱她,侮辱她,這難道就是你對阿琬的回報嗎?」
看到元弘毅面上越來越冷,元弘鈺趕忙拉住元弘晉道,「五哥對嫂子是真心的,只是……」
「只是什麼?」元弘鈺看向元弘晉,冷冷一笑,道,「怕阿琬是別人派到他身邊的奸細,還是害怕阿琬會對他不利?真心?你覺得他有心嗎?他明明知道阿琬並非真的柏鶯鶯,更非潘仁外孫女。是了,我怎麼忘了,咱們的寧清王根本就是一無心之人,女人對他來說只是棋子。阿琬真傻,竟相信你對她是真心的。」憤怒地指著他。
「你說什麼?」元弘毅瞪圓眼盯著元弘鈺,道,「你怎麼知道阿琬她不是……」突然住口,幾步過去朝外面看了一眼,關上房門。
元弘鈺依舊笑著,不疾不徐道,「我如何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我非帶走阿琬不可!」
元弘毅心下一緊。
元弘晉道,「十一弟,你該知道,大周規矩,一女不侍二夫……」看到元弘鈺眼睛裡的笑意,他像是明白了什麼,不敢相信道,「十一弟,你難道想帶嫂子離開大周!」
元弘鈺笑笑,未知可否,而後端起茶碗飲了一口。什麼皇子,什麼金枝玉葉,什麼逍遙王,什麼榮華富貴功名爵位,他從來不稀罕!他從小在皇宮中長大,早厭倦了宮中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他曾以為自己將渾渾噩噩度過自己的餘生,不料老天卻讓他遇到阿琬。
如今的他別無所求,只想和自己心愛的女子離開這是非之地,尋一處幽靜之地,隱姓埋名。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便三餐粗茶淡飯,他也甘之如飴。
可是……元弘鈺將碗裡最後一口茶倒入口中,放下茶碗,揚眉一笑,朝屋外走去。
「五哥,你沒聽到十一弟剛才的話嗎?你還坐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跟嫂子解釋清楚!難道你當真想看著嫂子被十一弟帶走?」元弘晉一把揪起元弘毅,氣道。
解釋?他難道不想解釋嗎?除了那晚,這幾日阿琬均對他避而不見,他根本沒有解釋的機會。
「五哥,你怎麼……」元弘晉重重嘆息一聲,指著屋外道,「你精通音律,竟聽不懂嫂子的琴音嗎?嫂子分明是愛你的,不然她何必製作那些火藥,何必留在府里等你回來?五哥,嫂子不見你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氣你對她的不信任,氣你對她的懷疑,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元弘毅一震,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元弘晉,道,「那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都這時候了,你還問我怎麼做?」元弘晉氣極反笑,道,「嫂子想離開你是一早就知道的,可是為何最後嫂子卻留了下來?別管嫂子是真的想離開還是賭氣,當務之急是想法子先將嫂子留下。五哥,像嫂子這樣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不要一錯再錯,不然老六也會替嫂子不值。」
屋內。
雙眼微閉,柏梓琬撥著琴弦,琴音清靈,如煙花三月瀝瀝而下的細雨,又如渦渦流淌而過的溪水,沁人心脾。忽而,琴聲一轉,只見她十指飛快地撥動琴弦,雙目緊閉,眉頭緊鎖,琴聲更是激昂,如撞擊在岩石上的潮水,又如萬馬奔騰。
「主子。」
看到柏梓琬神色不對,芸香和素言心下一驚,快速看了對方一眼,連忙奔過去。
房門打開,元弘毅疾步走過來,按住柏梓琬手腕,喊道,「阿琬,快停下來。」
柏梓琬像什麼都沒聽到一般,依舊撥動琴弦。十指翻飛,琴聲激烈,緊皺的眉眼,似是在和什麼掙扎一般。
「阿琬!」元弘毅厲聲喊道。
「錚」的一聲空響,琴音止,琴弦斷,柏梓琬徐徐睜開眼,望著面前人,朱唇輕啟,幽幽道,「琴弦斷了。」
「阿琬,你的手。」
右手食指赫然出現一道細長的傷口,血,慢慢浸出,順著指尖滴落在衣裙之上,一滴接著一滴,開出無聲之花。柏梓琬只淡漠地看了一眼,仍望著元弘毅,重複道,「琴弦斷了。」
「你們還愣在那裡做什麼,沒看到王妃傷了手,還不趕緊拿藥過來!」元弘毅面色一冷,轉頭朝二人斥道,並未留意到柏梓琬臉上的神色和話里另一番含義。
芸香如夢初醒,連忙拿了藥過來。
元弘毅旋身坐在柏梓琬對面,拿棉花沾了酒,拉著她的手,柔聲道,「會有點疼,你忍忍,一會兒就好。」
他邊呵著氣邊小心翼翼給她清洗傷口,傷口雖長但不深,他不由暗自鬆了口氣,抹上藥,用紗布細細包好。
他喝酒了?因為她嗎?柏梓琬,你還在奢望什麼,期待什麼?以為他會為了你借酒消愁?別傻了!他對所做的一切難道還不夠讓你清醒的明白?他根本就是一無心之人。
抬眼,看到柏梓琬皺眉看著自己,元弘毅茫然,「為什麼這樣看著我?」隨後反應過來,「是不是熏著你了?我這就去洗澡。」說罷,起身大步朝屋子外面走去。
「主子……」
柏梓琬看了眼斷了弦的琴,起身走到窗前站著,隔了好一會兒,才道,「芸香,你去廚房那邊吩咐一下,讓他們中午將五王爺的飯菜送到這邊來,另外再讓他們燙一壺酒。」
屋外暖意融融,她整個人卻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一般,怎麼也暖和不起來。
「主子……」主子不是已經決定離開了嗎?怎麼……難道主子又改變主意了不成?
素言拉住欲往那邊去的芸香,搖搖頭,道,「是,小姐,我們這就過去吩咐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