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2024-05-30 11:29:24
作者: 墨鈺
萬沒想到阿琬會主動留自己在屋裡用飯,元弘毅自是高興,然而,看到她如水般的面容,沒有絲毫波瀾的雙眼,他只覺自己的心突然一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悄然消失。
芸香敲了敲門,跟素言一起進來,關上房門,微微福身,將端在手裡飯菜一一放在桌上,退身站在柏梓琬身後。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阿琬,這……」
看到元弘毅茫然地看著浸在熱水裡酒壺,柏梓琬淺淺一笑,笑容疏離而淡漠,她邊斟酒邊道,「府里的酒都被老六叫人扔了,我只好叫芸香去外面買了一些回來。」
「今兒怎麼想起喝酒了?」元弘毅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上一次看到她喝酒是在除夕那天的晚上,從那以後他再沒看見她喝酒。
柏梓琬笑容不變,道,「喝酒傷身,但若是在冬天喝點酒反而能讓自己暖和一些。如今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若不想法子讓自己暖和一點,我怕自己的心也會跟著冷起來……」
元弘毅眼睛一跳,看著她如花的笑顏,心下越發不安心來。
「這是在梨花坊買的梨花釀。」柏梓琬將酒放在元弘毅跟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閒閒道,「這梨花釀入口甘甜,帶著一絲淡淡梨花清香,不會喝醉人,卻能讓人的心暖合起來。」
「阿琬……」
元弘毅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完,便聽到外面有人敲門,道,「王妃,五王爺可是在您屋裡?」
柏梓琬轉頭看了芸香一眼,芸香會意,打開屋門出去,不多時便進來回稟道,「回主子的話,來人是門房的將士,他說軍營剛剛派人來報,說有急事讓兩位王爺去軍營一趟,六王爺已經先一步去。」
元弘毅聞言立即起身往外面去,又突然停下,轉頭道,「阿琬,我不能陪你用飯了。」
「沒關係,你去吧。」柏梓琬善解人意道。
元弘毅點頭,囑咐了芸香二人幾句,兩步過去拉開屋門。北風迎面而來,他下意識回頭看去,看到柏梓琬緩緩站起身,他回身,幾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吻了吻她的鬢角,在她耳畔,柔聲道,「好好吃飯,等我回來。」鬆開手,轉身離開。
柏梓琬微微笑著,她會等他回來,和上一次等他一樣。「芸香,將東西都撤了吧。」
芸香詫異,「主子,您這一口都還沒吃呢。」
「我沒胃口,吃不下。」柏梓琬端起酒杯,將滿滿一杯梨花釀一飲而盡,邊往床邊去邊道,「我有些乏了,想睡一會兒,你們在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芸香木訥地答了聲是,茫然地看向素言,主子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這會兒又這樣了?見她也是一臉不解,芸香不由朝床那邊看去,如今主子,是越發讓她看不明白了。
「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看到芸香端著的飯菜,蕭何道,「主子她又沒有吃東西嗎?」
芸香點頭,主子的病是好了,這兩日卻不怎麼進食,眼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清瘦,這樣下去可怎得了?
「讓廚房將飯菜熱著,等主子想吃了再送過來。」蕭何偏頭朝屋內看了一眼,道。
芸香點頭,接著道,「你還沒用飯吧。在這裡等等,我跟素言去廚房那些吃食過來。」
「我一個人去拿就行了,你在這陪蕭何說說話吧。」素言端著東西往院子外面去。
柏梓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迷糊間,感覺有人靠近,守著她,似乎跟她說了些什麼,她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奈何不論她如何努力,眼睛都無法睜開。
元弘毅回來時已是夜幕降臨,他解下斗篷放在一旁,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坐下,注視著她。手,無意識地探向她的額際,順著眉眼一路滑下,動作輕柔一如對待世間珍寶。
望著她微微抖動的睫毛,元弘毅抿唇輕笑,俯身柔聲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柏梓琬睜開雙眼便對上一雙溫柔如水的眸子,頓時心中一慌,立刻翻身坐起,誰知手下一滑,頃刻倒下,頭撞在床欄上,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頭暈眼花,秀眉輕蹙。
元弘毅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給她揉著後腦,揶揄道,「怎麼這麼不小心?慌什麼,我又猛獸,不會吃了你。」瞥見她微微有些惱怒的面容,他趕忙改口道,「中午為什麼不吃飯?你的病才剛有所好轉,身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怎麼能不吃飯?」明明是責備的話語,聲音里卻帶著無法言說的溫柔。
他唇角含笑,眸光晶亮,神情溫柔如水,沒有一絲不耐。動作輕柔,一下下揉著她的後腦,修長的十指似是無意地拂過她頸後的肌膚,竟令她微微一顫。
柏梓琬頓時紅了臉,不自覺的抬起手撫上面頰,竟燙得厲害。看到他注視自己的雙眼,她一愣,隨後錯開眼睛,垂下眼眸,輕輕搖了搖頭,臉卻一下子紅道脖子根。
看到柏梓琬的窘態,又瞧了瞧自己的手,一陣低低的笑聲從元弘毅口中溢出,他深邃的目光鎖定她低垂的雙眼,溫潤的指尖再次「不經意」的划過她後脖頸,划過她精緻小巧的耳垂。
這一次他是故意的!柏梓琬咬了咬唇,他想讓她難堪,她偏不讓他得逞,於是,她倔強的昂起頭,望進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剎那間,似有一股無形的吸引力將她深深的牽扯住,竟掙脫不開。
四目相對,對上她倔強的目光,深邃中一閃而逝的詫異,隨之而至的是細微的茫然和掙扎。元弘毅一時間的恍惚,腦海中忽然憶起蕭何帶去戰場的那些火藥。
天旭國一戰,不止讓他和老六加封進爵,更成為百姓心中的戰神。殊不知,他們的「戰神」之名卻以為面前這個小女子。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竟能研製出像火藥那般威力之大的武器,不過半月變助他們打下天旭國三座城池。
濮陽鏡俯首稱臣,其他幾國得知戰場之事,更是暗暗僥倖,自己沒有與大周為敵,另一邊則暗自打探火藥的製作方法。
她一個閨閣小姐,如何知道製作火藥?重要的是,不止他和六弟,其他幾位將軍也是聞所未聞。
見元弘毅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目光探究,柏梓琬不由皺眉道,「看夠了沒有。」
元弘毅陡然回神,揚唇一笑,道,「你是我的妻,自是一輩子都看不夠的。」說著,慢慢俯身。
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臉,他呼吸一下下落在她臉上,柏梓琬頓覺心如小鹿亂撞,抬手抵著他胸膛,驚道,「你,你想做什麼?」
元弘毅見她露出驚慌的神色,便邪笑道:「還能做什麼?自然是……你身子還沒恢復,剛剛又撞到頭,好好躺著。若是累了就睡會兒,晚膳時我會喊你起來。」
柏梓琬越發的慌亂,卻又強自鎮定,待聽到他後面的話,看向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捉狹,便立刻明白被他戲弄了,不禁面上一紅,連忙將臉轉向里側,咬唇,暗自懊惱。
元弘毅見她似有些氣惱,不由笑道:「你一向豁達不拘小節,這會兒怎麼反倒拘謹起來了?再說了,我們是夫妻,即便我真的要對你做什麼,那也是也……」
他的話還未說完,柏梓琬倏然轉過身,冷冷看著他,道,「夫妻?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是夫妻嗎?」
穩了穩心神,他這才漸漸平復下來,笑著反問道,「難道我們不是夫妻?」
柏梓琬閉了閉眼,似是下定決心般,望著他佯裝鎮靜的眸子,道,「我們和離吧。」
心下一慌,元弘毅柔聲道,「為什麼?你不是說過只要我不讓你走,你是不會離開我身邊的嗎?」
柏梓琬道,「我後悔了。」
元弘毅心下一痛,道,「阿琬,你怎麼對我都沒關係,就是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我知道我無法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也承認你說的很對,我確實沒有真正相信過你,但是,阿琬,你當真看不到我對你的心嗎?若我對你只是利用而非真心,我何必低聲下氣。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一切嗎?你該知道,就算沒有你,我一樣可以辦到。」
他說的不假,以他的勢力完全不需要利用她來達到自己目的。可是……柏梓琬偏頭看著柜子上的琴,幽幽開口道,「琴弦斷了可以再續,可是心傷了,如何復原?」她望著他。
元弘毅看到她眼睛裡的決然,心下早慌亂成一片,倏然握緊她的雙手,緊張道,「阿琬,你忘了嗎?我們有一年之約?現在離一年之約還有一個月,所以你不能離開。」
他眼睛裡的無措、期盼、乞求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情緒,她竟有些害怕,她自己好容易下定的決心再次動搖。即使她勉強留下,終有一天她還是會離開。
雖然清者自清,她卻不能對那些謠言置之不理。他可以不在意那些謠言,但是其他人的,誰會接受一個「行為不檢」的女子為大周國王妃,甚至……她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難道要留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做自己的王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