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2024-05-30 11:29:14
作者: 墨鈺
子時十分,屋外突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不多時便下起瓢潑大雨。雨聲嘩嘩,雷聲滾滾,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從天際划過,似是要將天從中間劈開一般。
明晃晃的閃電,將屋內照得透亮。紅衣雙手緊握,來回踱著步子,神色中寫滿緊張和焦急,釘在窗子外的板子被他們取下,這兩日也不像前幾日那樣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外面監視著,不僅如此,每日都會有人按時給她送來清淡可口的飯菜。
只是,如今的她沒了武功,即便逃出這間屋子,也不可能逃出將軍府,所以她只能趁人不備發出信號,希望他們看到信號後會來救她。可現在子時已過,他們怎麼還沒到?
突聽得風中夾著些詭異聲響,紅衣眼睛驟然一亮,仿若星辰,幾步走到窗子前,將窗子紙戳了一個洞,往屋外看去,只見幾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面的男子從天而降,落在院中,握在手中的長劍,劍尖滴著雨,劍身在閃電照射下折射出清冽嗜血的光。
「咔擦」,拴在門上的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在大雨聲中依舊清楚突兀。
偏頭,看到站在屋門口的男子,紅衣皺了皺眉,不悅道,「你們怎麼這時候才來?」
雨,順著衣裳滴滴落在地上,眨眼間的功夫地上便多了一灘水跡。男子手握長劍,周身散發著陰寒之氣,他微微勾起一邊唇角,晦疑莫測的冷厲眸光直射面前女子,冷嘲道,「姑娘莫不是當真將自己當成主子了?哼,別忘了自己也不過一棋子。」
棋子?他是什麼東西,也配如此跟她說話!紅衣唇角微揚,傲然出聲,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意味,道,「我是棋子,閣下又能高貴我多少?閣下又何必出口傷人?」
男子面色未變,看著她的眼已然又冷下幾分,沉聲道,「別以為主子看重你,你就能有恃無恐!兩軍已經開戰,而你,到現在還沒能讓主子醒來,破壞主子的大計,你覺得主子醒了會放過你嗎?還有,別忘了我們幾個兄弟都是因你而死。」
紅衣看到他眼睛裡的嗜血,心下咯噔一跳,面上從容鎮靜道,「我如今關在這裡,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如何過去讓他醒來?而上次的事是意外,你們不能怪我。」
「不怪你,難道是他們咎由自取不成?」男子厲聲打斷紅衣,盯著她,道,「若非你愚蠢,他們怎麼會枉死?」
紅衣揚著下巴,迎著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殺死他們的是柏瑩瑩,要報仇找柏鶯鶯去,別在這裡對著我發火。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幫你家主人!」
「你!」一道閃電劈下來,看清紅衣此時的模樣,男子赫然張大眼,皺眉道,「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到男子眼睛裡一閃而逝的厭棄,紅衣暗自握了握拳,眼睛迸射出濃烈的恨意。他們雖然給她送來藥讓她止癢,她的樣子卻無法恢復從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時間不多,我們得儘快去主子房間想辦法讓他醒來,不然一會兒被人發現就不妙了。」一黑衣人上前提醒道。
「主子在哪個屋子,趕緊帶我們過去。」男子看了其他幾個黑衣人一眼,扯著紅衣往院子外面去。
雨,越下越急。紅衣被迫地跟著黑衣人往元弘桀住的院子那邊去,經過柏梓琬住的院子,她突然掙脫黑衣人的手。
「去哪裡?」
看到抓著自己的黑衣人,紅衣眸光陡變,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冷冷道,「柏鶯鶯害我變成這個樣子,你覺得我會放過她?」接著又道,「我已經打聽好了,十皇子就在西邊院子第三間屋子裡,你們先過去,我馬上就過來。」
「站住!」
看到提劍擋在面前的黑衣人,紅衣下意識將頭一仰,笑望著他,道,「緊張什麼?如今我們已是拴在一起的螞蚱,你難道還怕我跑了不成。」
「我不管你要做什麼,現在都必須先跟我去救主子。」說罷,不由分說地拎著她衣領往西邊院子去。
風,呼呼作響,像魔鬼發出的聲響,叫人心生膽懼。黑衣人拎著紅衣到了西邊院子,看向第三間屋子,而後跟身後幾人交換一下眼神,推開門往屋子裡面去。
屋內漆黑一片,幾人借著閃電發出的光亮往床前走去,豈料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他們身形一頓,倏然回頭,原本敞開的屋門已被合上,屋門前赫然站著一個人。
接著屋內突然一亮,芸香端著燭台緩緩走到桌前放下,看到紅衣臉上的震驚,不由勾唇一笑。
柏梓琬和元弘鈺從床一側出來,淡淡掃了一眼紅衣,走到桌前坐下,接過芸香遞過來茶抿了一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柏梓琬不語,對紅衣的話視若無聞,待放下茶碗,看向幾人,方慢條斯理道,「恭候多時,幾位真是姍姍來遲。」
聞言,領頭的黑衣人眸光一變,轉頭看向紅衣,厲聲道,「你居然敢出賣我們!」
「我沒有。」紅衣盯著柏梓琬,惡聲道,「柏鶯鶯,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知道了,你故意讓他們取了窗子上的板子,讓小六子離開,為的就是等我放鬆警惕。好一招瓮中捉鱉,柏鶯鶯,你果然厲害。」
柏梓琬轉眸看向紅衣,盈盈笑著,「什麼瓮中捉鱉,姐姐的話我怎麼一點聽不明白?不是姐姐讓人告訴我今晚有人要來,叮囑我一定要在這裡等著,姐姐難道不記得了嗎?」
「柏鶯鶯,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告訴你今晚有人要來?」紅衣看向黑衣人,「你們別聽她胡說,我當初就是被她花言巧語所騙,才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
看到黑衣人眼睛裡的殺氣,紅衣心下一慌,隨後想起一事,指著柏梓琬質問道,「你不是說我讓人告訴你今晚有人要來嗎?人呢?那個替我跟你通風報信的人在哪裡?」
人?她就那麼篤定她沒有人證嗎?柏梓琬冷冷一笑,抬手拍了兩下。小六子從床一邊出來,手裡拎著一個人,赫然便是廚房裡小斯,陸成。
「陸成,你將下午跟我說的話再說一遍。」柏梓琬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成,淡淡的聲音里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溫度。
陸成看了紅衣眼,趴跪在地上,道,「回五皇子妃的話,今天中午奴才給紅衣姑娘送飯進去,紅衣姑娘說……說……」
「說什麼?」
被元弘鈺這麼一吼,陸成越發低下頭,身子瑟瑟發抖,,說話卻比剛才利落,他道,「紅衣姑娘說,今晚會有人前來行刺十皇子,要奴才務必將這件事告訴五皇子妃,讓五皇子妃早作打算。」
「你胡說!」紅衣近乎咆哮道。
「先是瓮中捉鱉,現在又是離間計,五皇子妃果真好計謀,不愧是柏將軍的女兒。」黑衣人淡淡道,隨後話鋒一轉,「你以為這麼說,我們便會上你的當嗎?」
「閣下相不相信無所謂,重要的是閣下來了。」柏梓琬笑看著黑衣人,淡淡地說道。
她什麼意思?忽而想起紅衣方才那番話,他懊惱地皺了皺眉,他們利用紅衣刺殺元弘晉,面前這個女人則利用紅衣讓他們自投羅網。是他輕情敵,以為有了紅衣一切便可萬無一失,卻沒想到中了人家的奸計。
目光一掃屋內幾人,單憑他們幾人還不是他們的對手。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得意。
這一切柏梓琬自是看在眼裡,這些人是不是一向自視過高,以為自己武功高強就能天下無敵?她不知道素言芸香的武功與他們相較誰高誰低,但他們想要平安從這裡離開,怕是沒那麼容易。
「閣下就那麼想要我的命嗎?」柏梓琬端著茶碗放在唇邊,看向黑衣人,目光倏然一冷,道,「想要我的命不是不可以,不過得看看閣下有沒有那個本事拿走。」
看到柏梓琬眼睛裡的挑釁,黑衣人冷冷道,「你以為他們會是我們的對手。」他抬手一指芸香幾人。
「他們不是你們的對手,那加上我們呢?」
隨著聲音傳來,屋門打開,一穿著斗篷的男子握著小斯地手進來,摘下帽子。待看清他的樣子,紅衣驚駭地張大眼,怎麼會,沒有她的解藥,元弘晉怎麼可能醒來?
「老六,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在屋裡歇著就好了嗎?」柏梓琬責備道。
元弘晉用拳頭抵著嘴咳嗽兩聲,接下斗篷遞給小廝,走到桌前坐下,笑著,「嫂子為老六和五哥做的已經夠多了,如今老六醒了,哪裡還能繼續讓嫂子操勞。」
「六哥,你醒過來了?」
元弘晉虛弱地點點頭道,「全靠嫂子,我才能醒過來。」看向柏梓琬眼睛充滿感激。
阿琬?元弘鈺轉頭柏梓琬,「你早就知道六哥醒了?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早告訴你,豈不是少了驚喜?」柏梓琬揚眉。
「嫂子,剩下的事就交給老六處理,你先回屋歇著去吧。」說著看向芸香素言,吩咐道,「送五皇子妃回屋歇著。」
「是。」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想趟這趟渾水,如今元弘鈺和元弘晉都在這裡,自然該是她功成身退的時候。
「想走,沒這麼容易!」紅衣大吼一聲,掙脫抓著自己的大手,搶過一把劍直直朝柏梓琬刺去。
「找死!」
素言將柏梓琬往身後一扯,旋身,飛起一腳,踢落紅衣手中的劍,抬手接住,刺進她身體裡,一箭穿心。
紅衣踉蹌退開幾步,怦然倒在地上,張著手,睜大眼盯著柏梓琬,上一次她輸得一敗塗地,這一次又是如此!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對她如此不公!隨後,她揚唇一笑,「柏鶯鶯,別以為殺了我你就會好過,即使我死了,我也要化作厲鬼纏著你,不讓你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