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行酒令
2024-05-30 07:19:56
作者: 公子無奇
沁芳亭正對面的方向,便是御花園正中心的景致所在,園中松柏成林,林下綴以繁花,堤岸上遍種桃柳,湖中一片荷香。
春湖落日水拖藍,天影樓台上下涵。
十里青山行畫裡,雙飛百鳥似江南。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皆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也不必說此次進宮是為賞花宴,單單是眼前景致,便也可見其中妙處。
待到眾人皆已落座,皇后方才含笑著說道,「難得今日天氣這般好,大家同來聚聚,也是緣分。」
「這還要謝過皇后娘娘了,若不是您安排,我們哪有這眼福啊!」惠妃娘娘笑意盈盈的開口說道,倒是令皇后聽著舒心不少。
其他人聞言,也不禁紛紛附和,只道是皇后眼光獨到,選了這一處好地方!
「枯坐也無趣,本宮前幾日聽聞如今世面上流行牙牌令,不如咱們也來行令吧!」就在眾人皆是說笑的時候,不想皇后竟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聽皇后這般說,眾人都道這主意不錯,倒也難辨真心亦或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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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青冉在聽到皇后所言的時候,卻不禁一愣,隨後眸中隱隱閃過一抹疑惑。
牙牌令?!
這「令」頭她倒是聽說過,只是卻從未行過,只因為這種牙牌遊戲她從未接觸過,是以並不十分了解。
想了想,慕青冉轉頭望向楚鸞輕言說道,「你可知是如何玩法?」
聞言,楚鸞眸中難掩驚詫的望著慕青冉,心中不覺驚嘆,竟然還有青冉不知道的事情!
不過想想也是,她素日不是看書就是練字,若說琴棋書畫她倒是樣樣精通,可若說這吃喝玩樂,青冉卻是不如她了。
微微清了清嗓子,楚鸞方才裝模作樣的同慕青冉低聲說道,「這所謂牙牌啊,又叫骨牌,俗稱牌九,是作賭具之用。」
雖說初時是做賭具之用,但那是在賭坊中,若是放在了尋常的官宦之家,這便只供夫人小姐們解悶玩樂而已。
牙牌共有三十二張,刻有等於兩粒骰子的點色,即上下的點數都是少則一,多至六。
一和四點為紅色,二、三、五、六點則為綠色。
而所謂牙牌令,則是在行令之時,一般取三張牌,點色成套的就成「一副兒」,有一定的名稱。
宣令者說一張,受令者答一句,說完三張,合成這一副兒的名字,無論詩詞歌賦、成語俗話,比上一句,都要押韻。
聽完楚鸞的解釋之後,慕青冉方才神色淡淡的點了點頭。
雖是未見如何複雜,可是想來這群小姐當中也必然有半數以上皆是不會的。
皇后忽然提出這樣的玩法,要麼就是為了襯托夏柔文采斐然,要麼便是準備刻意刁難煙淼!
畢竟這豐鄰城中人人皆知,三皇子妃乃是江湖出身,即便她知道牙牌的玩法,可是那些詩詞歌賦卻又如何想來!
想到這,慕青冉的目光不覺掃過人群中的一名女子,只見她身著一身水粉色的衣裙,倒是當真柔情綽態,嬌羞之派。
也或許,皇后是打算利用煙淼的孤陋寡聞來襯托夏柔的詩書風華!
皇后的吩咐傳下去之後,頓時便有人添了小几上來,而皇后身邊的陶女官則為令官緩步走至了眾人之間。
只見她先仰頭喝下一杯酒後,方才朝著大家說道,「酒令大如軍令,惟我是主,違了我的話,是要受罰的。」
話落,她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只待一旁的宮女搖簽,隨機抽出了何人的名字便輪到那人說。
第一個被抽到的人是昭仁貴妃,她微微搖頭笑著飲下了一杯酒,方才仔細的聽陶女官說來,「左邊是個大長五!」
「梅花朵朵風前舞。」只略微想了想,昭仁貴妃便張口答道。
「右邊還是個大五長。」再翻開一張的時候,眾人都不禁眼巴眼望的瞧著。
「十月梅花嶺上香。」似是開了頭以後,後面的要說下去便也沒有那麼難了。
「當中二五是雜七。」
「織女牛郎會七夕。」隨著陶女官一句句的說出來,昭仁貴妃也對的合轍押韻,雖是並沒有十分出彩精緻,但也算沒有瑕疵。
「湊成二郎游五嶽。」
「世人不及神仙樂。」話音方落,眾人便不禁紛紛拍手稱讚,只道昭仁貴妃對的真好。
隨後宮女接著抽籤,慕青冉的目光一直四下不著痕跡的看著,將各色人物臉上的神情都盡收眼底。
這次抽到的人是夜傾城,她素日也同慕青冉這般從未接觸過牙牌,是以連如何玩法都不知道,更遑論是行令了。
只試著說了兩句,卻是既不對仗也不押韻,最終被罰了一杯酒也就完了。
又輪了幾個人之後,卻不想這一次竟抽到了慕青冉!
她只淡淡微笑看著那名抽籤的宮女,卻讓她不覺深深的低下了頭,不敢再同她對視。
見此,陶女官趕忙開口說道,「左邊長麼兩點明。」
聞言,慕青冉並未細想便開口對道,「雙懸日月照乾坤。」
「右邊長麼兩點明。」
「閒花落地聽無聲。」
「……中間還得麼四來。」似乎沒有料到慕青冉會對的這般順,陶女官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疑惑。
「日邊紅杏倚雲栽。」見此,慕青冉唇邊的笑意卻愈發的燦爛。
「湊成櫻桃九分熟。」
「御園卻被鳥銜出。」直到慕青冉的話音落下,眾人不禁連聲讚嘆,都言靖安王妃果然不負才女之名。
而皇后面對這樣的情況,心下卻有些氣結!
她本是算計好了,覺得依照著慕青冉這樣的書呆子定然不會這些玩意,是以她才會挑選行牙牌令。
可是誰料到沒有看到她出醜不說,反倒被她贏了個滿堂彩,讓她如何不動怒!
但皇后哪裡知道,慕青冉的聰慧又豈是僅僅只會幾首詩詞,彈幾首曲子而已。
便是今日之前她從未接觸過牙牌令,可瞧著前面幾人說過的,她也大概知道了玩法。
而憑著她素日的文采,不過是行酒令而已,卻還當真是難不住她。
再抽一輪的時候,慕青冉約摸著次數,覺得差不多重頭戲要來了,便只微微轉頭看向楚鸞,見她朝著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她方才淡笑著轉開了視線。
果然,這一次抽中的人,是夏家三房的小姐——夏柔!
陶女官翻開牌之後看了看,隨後朝著夏柔微笑著說道,「左邊是長三。」
「雙雙燕子語梁間。」聞言,夏柔聲音嬌嫩的接道。
「右邊是三長。」
「水荇牽風翠帶長。」夏柔的聲音聽起來極為嬌嫩細膩,偶爾抬眼看一下陶女官,臉上帶著一絲嬌羞之意。
「當中三六九點在。」牙牌一張張被翻開,而夏柔卻近乎是沒有猶豫的脫口而出,倒是顯得她極為有文采。
「三山半落青天外。」
「湊成鐵鎖練孤舟。」最後一張牌揭開之後,陶女官不禁朝著夏柔笑了一下。
若然沒有任何意外的話,想必這女子定然便是未來的大皇子妃了!
「處處風波處處愁。」而隨著夏柔的最後一句說完,慕青冉的眸光不禁一閃,眸光詫異的看著她。
前面都好,只是這最後一句……對於夏柔這般年紀尚幼的姑娘家而言,會否顯得太過沉重感傷了些。
既是慕青冉會有此感受,眾人中不乏有才華橫溢之人,自然也會聽出來。
但是聽得出來,卻不代表有人會說出來,不僅不會說,反倒只一味的誇讚夏柔說得好!
只道她思風發於胸臆,言泉流於唇齒……
見狀,慕青冉不覺淡淡微笑,並沒有就著夏柔的酒令評三說四。
左右她們今日不過就是為了來給她作陪襯,不管她們說的到底如何,皇后真正在意的只是夏柔的表現。
只不過……
目光掃過一旁的煙淼,慕青冉隱隱覺得,只怕還有要給煙淼難堪的意思。
果然!
陶女官言說是最後一輪的時候,宮女再次抽籤,而這一次當真不負眾望的抽到了煙淼!
說是不負眾望倒也不誇張,這群人當中,定然有一些是對煙淼抱有敵意,也有一些是出於好奇,或者也有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畢竟煙淼出身江湖,對於酒令這種想來接觸極少,可她如今畢竟是身份高貴的皇子妃,倘或待會兒對不上來,定然會引得眾人嘲笑不已,怕是也會落得個徒有其表的名聲。
慕青冉一直坐在煙淼的旁邊,是以眾人在見到陶女官開始翻牌的時候,便下意識看嚮慕青冉,似是在提防著她會否暗中提醒煙淼。
見此,慕青冉卻含笑端坐,大大方方的任她們看著,眸光溫軟的落在某一處,顯得極為怡然自得。
「邊左一個天。」陶女官翻開第一張牌的時候,不覺抬頭看向煙淼,似是想要看看她答不上來時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
可她看到的,卻只是煙淼眸光清冷的一雙眼,眼中除了冷寂,再無其他。
而眾人又何嘗不是這般想法,只目光緊緊的盯著她瞧,時而還要去注意慕青冉的動靜,當真是忙的應接不暇。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煙淼聲音清冷含翠的說道,「良辰美景奈何天。」
話落,原本等著看她笑話的人卻是不免驚訝!
皇后也是神色震驚的看著煙淼,好像完全沒有想到她能對得上,還會對的這般恰好。
想到什麼,皇后忽然轉頭看嚮慕青冉,心下懷疑是不是她暗中幫了煙淼,否則的話,她怎麼會直接脫口而出接出這樣的一句話。
「中間錦屏顏色俏。」
陶女官似乎也沒有想到煙淼能夠接的上,是以聽聞她的話之後,不禁眸色驚訝的望著她。
再次開口的時候陶女官不禁有一絲猶豫,心下也是難掩疑惑,想著或許接下來她便接不上了。
而慕青冉在聽聞煙淼接的酒令之後,正在送至唇邊的茶盞卻不禁一頓。
這酒令……
「紗窗也沒有紅娘報。」煙淼的目光依舊冷冷的望著眾人,不管別人如何看,她只依舊說著她自己的。
「剩了二六八點齊。」
「雙瞻玉座引朝儀。」隨著煙淼越是說下去,眾人的眼光便越是驚奇。
這哪裡是個江湖出身的女子,雖是行事作風冷淡了點,但是這言語之間倒是有些詩書才氣。
「湊成籃子好採花。」
「仙杖香挑芍藥花。」
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眾人不禁有些疑惑不解的想著,這三皇子妃倒也不像傳言的那般什麼都不懂,至少這酒令對的倒是工整,雖是比不得靖安王妃和夏家小姐那般文采斐然,但是到底也算是過了這一關。
可是相較於之前的人說完,眾人皆是一片讚嘆之聲,此刻煙淼的話音落下之後,場面卻一時寂靜了下來。
楚鸞笑嘻嘻的坐在一邊,看慕青冉朝著她看了過來,不禁對她笑著眨了眨眼睛。
見狀,慕青冉卻不禁搖頭失笑。
這牙牌令便是連她也是第一次玩,更遑論煙淼素日都生活在煙霞山,於此中之道自然更是不解。
是以從皇后提起要行牙牌令之後,她便已經暗中示意楚鸞,讓她幫煙淼滿混過關。
因為倘或由她幫助煙淼的話,不僅是皇后和陶女官,便是連眾人也會第一時間覺得她不會袖手旁觀。
但若是鸞兒的話,她們倒是不會懷疑什麼,也不會過多的去注意她。
再一則,煙淼或許對於詩詞歌賦不是很熟悉,但是她的武藝卻是極高的,她耳力素來極佳,鸞兒只低聲輕言說著,旁人定然是聽不到,但是煙淼卻會聽到。
只是鸞兒素日多是聽一些戲文,是以這說出的酒令倒是顯得香艷了些,幸而此刻倒是無人注意到。
可是誰知慕青冉方才這般想,便忽然聽到一道嬌嫩的聲音響起,「三皇子妃這酒令行的倒是齊整,只不過……」
夏柔甜甜的笑著,臉上的表情似是帶著一絲羞澀,好像對於指出煙淼話中的不對之處略有歉意。
聞言,慕青冉不覺轉頭望向她,卻並沒有開口說什麼,只含笑的看著她,似是要聽聽她到底要說些什麼。
「只是什麼?」聽夏柔忽然這樣一說,皇后不禁奇怪的問道。
眾人聽聞,也紛紛望了過來,想要聽聽看夏柔究竟要說什麼。
「三皇子妃酒令中所言,似是有些風月之事,倒是顯得有些旖旎了些。」說完,夏柔又朝著煙淼頗為歉然的一笑,似是抱歉一般。
話落,只見眾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們初時倒是未曾在意,只滿心對三皇子妃能夠對上酒令而感到驚訝,不過此刻聽聞夏柔這樣一說,再去想一想方才三皇子妃所言,卻是覺得這夏小姐所言不錯。
但是煙淼聽她如此一說,並沒有太多的情緒,只神色清冷的看了她一眼,隨後便轉頭看向了慕青冉。
見狀,慕青冉只朝著煙淼淡淡一笑,似是安撫她稍安勿躁。
「哦?用詞旖旎?」慕青冉的聲音中充滿了笑意,她眸光溫軟的望著夏柔,語氣中略有些疑惑,「夏小姐怎麼知道?」
夏柔之所以會在眾人面前提起此事,也不過是為了讓眾人覺得煙淼素日看了一些淫詞艷曲,聽了一些風月戲文。
可若是她自己沒有看、沒有聽的話,又怎麼知道這些,又何論質疑煙淼呢!
聽聞慕青冉的話之後,夏柔的臉色忽然一變,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反被其將了一軍!
「臣女……也只是略有所感而已……」說話的時候,夏柔的聲音微微有些低,她微微低下頭,瞧著有幾分可憐的意味。
而眾人聽聞慕青冉的話之後,也不禁有些奇怪的望向了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