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東施效顰

  因為嫻妃娘娘有孕的關係，是以未等到陛下的生辰之日，宮中便擺宴慶賀。

  這目的嘛……

  自然是為了恭賀嫻妃娘娘有孕之喜！

  可是到底這所謂的恭賀有幾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幾分是逢場作戲，這便不得而知了。

  總之不管是照著陛下的面子，還是嫻妃娘娘的肚子，眾人定然是要做出一點樣子來的。

  而對於外人的一些想法，嫻妃自己也不知是知曉還是不知曉，不過倒是依舊安安穩穩的待在自己的宮中，好像對於外界的事情並不如何上心。

  但是事實上，卻是連嫻妃自己都沒有理清頭緒！

  按照之前的情況而言，她一直在服用避子湯，怎麼可能會懷有身孕呢？！

  眼下宮中因著她有孕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那位貴人也一直沒有聯繫自己，想來是為了避開這一段的時間，免得被人察覺。

  而她即便心下有所疑惑，也不知道該如何與那人取得聯繫，何況他一早便叮囑過她，若然有事，他會主動聯繫她，並不需要她自己輕舉妄動。

  

  是以走到眼下的這一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娘娘，沐浴吧！」夏蓮手中捧著換洗的衣裙，恭敬的候在一旁，等著嫻妃移駕到屏風之後。

  聞言，嫻妃慢慢的起身，由一旁的夏蘭攙扶著向後面走去，直到整個人浸泡在溫暖的水浴中之後，她方才覺得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算是放鬆了下來。

  夏蘭取過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精緻的小瓶子，打開之後向著浴桶之中滴了一滴什麼東西，頓時滿殿馨香之氣。

  「好香啊……」

  夏蓮的語氣中滿是感嘆，她的目光略有些好奇的看著夏蘭手中的小瓶子，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但是每每伺候娘娘沐浴的時候見到，她總是忍不住心下讚嘆一番。

  這也不知是什麼油兒，竟是這般香氣馥郁，但又不會覺得很膩，只讓人覺得仿似醇酒會醉人一般。

  「囉嗦什麼，還不好生伺候著娘娘！」夏蘭的聲音略顯斥責的響起，但是夏蓮好似並不在意似的，只朝著她吐了吐舌頭，便噤聲站在一邊。

  嫻妃在一旁聽著也不多言，只兀自想著自己的事情。

  她從進宮選秀之時開始，身邊便一直是夏蘭和夏蓮在伺候。

  她們兩人……

  像是那貴人特意安排在她身邊的人，可是有時卻又讓她覺得不像是背後有人。

  一開始的時候，她只以為避子湯是陛下賜下來的，可是後來她方才知曉，原來根本就不是！

  這湯藥素來皆是由夏蘭的手交於她，是以她如今也算確定了一些事情，可是即便弄明白又如何，她的命運到底還是被人拿捏在手中！

  如果不是為了在宮外的爹娘，她也不會走到這般任人擺布的地步。

  「娘娘……娘娘……」夏蓮的聲音輕輕的響起，喚回了嫻妃漸漸飄遠的思緒。

  「嗯？」

  「已經泡了好一會兒了，仔細著涼。」

  話落，她和夏蘭兩人便伺候著嫻妃出浴，仔細的將她的頭髮絞乾，即便只是站在嫻妃的身旁，夏蓮依然能夠清楚的嗅到她身上散發的淡淡幽香。

  好像泡了湯浴越來越長的時間，那香氣似是已經滲入到娘娘的體內了一般，如今竟是蓮步而過，遍體生香！

  怪不得陛下這般獨獨寵愛於娘娘，她同為女子，單單只是嗅到她身上的氣味，便只覺得心生搖曳，漸漸痴迷。

  「娘娘，後日宮宴，便穿這身宮裝可好？」夏蘭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嫻妃聞聲望去，只見她手上捧著的托盤中整整齊齊的疊放著一件妃紅色的宮裝。

  見狀，嫻妃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妃紅色……

  自來只有中宮的皇后才能用正紅之色，她即便再是榮寵在身，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妾！

  那貴人既是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讓她育有身孕，那麼此刻的這個孩子想來他也定然不會容他存活於世的。

  這般一想，嫻妃只覺得滿心的惶恐之意，自己的命數……是不是就要到頭了？！

  那她的作用究竟是什麼？

  從她進宮開始，那貴人便只吩咐她安心的服侍陛下，其他的事情均不需要她去管。

  她從前只覺得伴君如伴虎，是以每每見到陛下只覺得滿心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哪裡不對，一時觸犯了他，進而丟了自己的小命。

  她尚且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遑論是想那些宮中局勢之事。

  但是如今不一樣了，她已經漸漸在宮中站穩了腳跟，是以她本以為自己到了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可是誰知自從她受寵之後，那貴人倒是極少進宮來見她了。

  難道……

  這般培養她，讓她成為陛下的獨寵，不是為了要讓自己左右陛下的想法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她就想錯了方向，他只是想讓自己進宮分寵，制衡後宮女子的權勢和地位？！

  越是想下去，嫻妃便越是覺得一頭霧水，根本就理不清這個中的思緒。

  說到底，她也不過就是一個鄉野間的小丫頭，一朝有幸飛上枝頭做了鳳凰，可是這深宮詭譎她從未經歷過，如今要與這各宮中的牛鬼蛇神斗上一斗，卻是並不簡單！

  後日是陛下特意為了慶賀她有孕準備的宮宴，怕是前朝的那些老大臣又有好一番的舌根要嚼。

  只道她狐媚惑主，惑亂後宮，可是事實上，宮中女子那麼多，有哪一個不想要爬上龍床一朝受寵，還不是因為陛下沒有給她們那個機會！

  自己會得寵，或許也正如那貴人所言，不過是她生了副好相貌罷了！

  ……

  朝中近段時日瞧著像是安寧了些，賀子敬因為屢屢率眾鬧事，被景元帝一怒之下禁了足，可是儘管如此，仍然有將士不斷的上表為夜傾辰叫屈！

  本來這個時候西寧侯最是應該站出來說話的，畢竟從一開始就是他最先狀告靖安王，眼下將將士們惹得熱血沸騰，他不管是出面解釋，還是據理力爭，都應該露個面才是。

  可是因為西寧侯府之前發生的事情，夏韜和夏輝父子倆相繼離世，隨後又有夏家的二老爺夏桀癱瘓在床，想必西寧侯已經有些心力交瘁，卻哪裡還有心思去管外面的這些事！

  自古皆言，攘外必先安內，西寧侯府如今後院都起了火，卻哪裡還有時間去管朝中的事情！

  是以眾人見到連正角都熄了火，他們再跟著鬧騰也是不值當，沒準還會被王爺給記恨上，於是便也漸漸偃旗息鼓。

  這些人大多是一些文臣清流，做事自然從大局考慮，思前想後，諸多考量。

  但是賀子敬他們不同，他們不過是一群武夫，做事全憑一腔熱血，多有一些江湖兒女的灑脫之氣。

  因此見對方之人漸漸歇了氣焰，他們便愈發的得了意。

  夜傾瑄早前也算料到了這般局面，是以他也早早的布下了謀算，爭取到的這一段時日，也算是夠了的。

  想來再過不了多久，父皇便會順水推舟的將兵權還給夜傾辰，如此一來，也算是對西寧侯有了一個交代。

  畢竟他已經奪下了夜傾辰的兵權，但是無奈眾怒難犯，想來父皇屆時便會以此為由。

  而事實上，即便景元帝並不打算這般做，眼下的朝廷之中也極少有人去提起之前的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現如今，倒是嫻妃的事情更為重要！

  幸而這女子並沒有強大的外戚，否則的話，只怕朝中的這群人都要大喊「清君側」了！

  可即便是這般，仍然有人勸諫景元帝要雨露均沾，不可全憑一己喜好，畢竟皇嗣尤為重要。

  若是換作往常的話，景元帝即便是聽不進去，也斷或是不會表現的太過明顯。

  但是這一日的早朝，他卻發了好大的脾氣，若然不是滿殿的文武百官求著情，怕是就要將那名勸諫之人給砍了頭了。

  這下眾人方才明白，看來眼下這個時候在陛下面前提起嫻妃，根本就是自找苦吃，時機尚且不對呀！

  更何況嫻妃方才被查出育有身孕，陛下這個時候正是歡喜之時，他們於這個時候去潑冷水，真真是自找不自在！

  夜傾辰眸光清冷的看著龍椅上面色沉沉的景元帝，卻一直沒有說話。

  可他向來便是這般，不關己事不開口，只神色寒涼的望著眾人，並不參與其中。

  直到散朝的時候見到慕青冉之後，他臉上的神色才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一旁引路的小太監不經意間見到王爺的目光忽然一亮，心下不覺奇怪，直到見到了迎面走來的靖安王妃方才心下瞭然。

  原是晚些時候便是宮宴，夜傾辰被陛下留在御書房中敘話許久，便直接命人去王府中接了慕青冉前來。

  此刻見她目不斜視的向著自己款款而來，夜傾辰的眸光不覺漸漸溫暖，似是百里寒冰被暖陽融化一般，溫柔的不可思議。

  摒退了周圍伺候的宮人，夜傾辰拉著慕青冉的手慢慢走在御花園中。

  其實若說宮宴，慕青冉參加了不止一次，但是這皇宮之中，她倒是極少逛過。

  此刻被夜傾辰拉著手，兩人漫步在花團錦簇的小路之上，不免覺得歲月靜好，惟願時間永固。

  「這裡……總覺得空曠了些。」慕青冉的目光遙遙望著一處，雖然也是繁花盛開，但卻只覺得稀稀落落的並不熱鬧。

  她記得冬日的時候，這裡是一片梅林！

  那時白雪紅梅自成一景，倒是並未覺得有何突兀，可是現今已是春日，整個御花園中都是嬌花遍開，偏只這一處，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這原是一片桃林，遍種桃花。」順著慕青冉的視線看過去，夜傾辰的眼中不覺閃過一抹暗光。

  「桃花？」聞言，慕青冉倒是顯得有些驚訝。

  她倒是從未得知，宮中原來竟還有一片桃林，可是為何後來不見了呢？

  似乎是看出了慕青冉心中的疑惑一般，夜傾辰的聲音微微壓低了幾分說道，「陛下當年……便是在棲鳳坡的十里桃林與容嘉貴妃初見……」

  後面的話，夜傾辰沒有繼續說，但是慕青冉已經能夠猜到了。

  因為那女子喜愛桃花，是以陛下便將宮中遍種桃花。

  可是後來……

  人亡花亦凋！

  想來也正是因此，所以不管是昭仁貴妃還是如今的嫻妃娘娘，素日便都極愛身著粉色，原是為了從裡到外的效仿那女子。

  「二月春歸風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殘紅尚有三千樹，不及初開一朵鮮……」

  她雖是未曾有幸目睹過容嘉貴妃的本尊，但是只看夜傾桓和夜傾君兄弟倆，便也可想像那女子的無雙風華。

  既是已有珠玉在前，那後人再是如何效仿，想來也不過就是東施效顰罷了。

  「難得青冉不被迷惑！」聽聞她這般說，夜傾辰卻不禁輕笑道。

  「你我本是局外之人，自然能看透局中之人看不透之事，若然事關己身，怕是也難通透。」想起曾經的昭仁貴妃和如今的嫻妃娘娘，慕青冉的眸光不覺一頓。

  她至今仍是不知，陛下是真的被她們騙到，還是假裝自己被騙到……

  正在思慮間，卻忽然聽聞旁邊傳來了一聲叫喚，頓時勾回了慕青冉的思緒。

  「該死的狗奴才！走路都不長眼睛的嘛！」大聲的喝斥聲從旁邊傳了過來，慕青冉下意識的便轉頭望去。

  只見一名宮女跪在地上，連連向面前之人磕頭賠罪。

  背朝著慕青冉和夜傾辰而立的女子見狀，卻滿口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哪裡來的宮人，竟是這般不懂禮數！」

  一旁伺候著的小太監趕忙更加恭敬的賠罪，一邊忙著斥責方才不小心撞到了皇子妃的人。

  慕青冉聽聞那女子的聲音卻不禁一愣，這聲音……好熟悉！

  六皇子妃——衛菡！

  再次看向那女子的背影時，慕青冉卻覺得她似乎消瘦了不少，看來在六皇子府上的日子並不那麼好過啊！

  聽著她在那邊耀武揚威的斥責了好久的宮女，方才最終住了口，慕青冉在一旁靜靜的聽著，看著夜傾辰越來越冷的神色，不覺心下好笑。

  想來這位皇子妃略顯聒噪的聲音，又惹到了這位脾氣古怪的王爺了！

  也幸好，就在夜傾辰準備拉著慕青冉逕自走開時候，衛菡終於帶著人離開了，從始至終，她也不知道自己這般對著一名小小宮女耍威風的情景被人盡收眼底。

  而就在衛菡走後，那名原本還跪在地上啜泣不已的小宮娥，卻慢慢的直起了身子，她動作緩慢的擦乾了臉上的淚珠，眸中卻一絲淚意也無。

  回首看了一眼衛菡離開的方向，那宮女的唇邊冷笑一下，便趕忙起身離開了。

  但是這一切，卻被一直站在花樹之下的慕青冉和夜傾辰看了個正著。

  見此，慕青冉的心中不覺奇怪。

  那宮女的神色……

  有些不對勁兒！

  若然是因為被衛菡訓斥而心中怨恨，那也該是滿含恨意才是，可是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因著角度的關係，她也只瞧見了衛菡的背影和那宮女的一點輪廓，再多的卻是沒有了，是以也並不清楚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不過……

  慕青冉沒有看清狀況，卻並不代表夜傾辰也沒有看見！

  早在衛菡帶著人往這一處走的時候，他便注意到了，看來今日的宮宴也不會太平才是！

  御花園中發生的這一段小插曲，並沒有很多的人知道，想來如果不是夜傾辰一時來了興致拉著慕青冉到處閒逛，也不會偶然得見。

  不過這一切，衛菡自己卻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