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陛下,臣請拿問潘興陽、和華川等十位正七品朝臣!
2024-05-30 01:13:55
作者: 幼稚園大師
含元殿,卯時正。
隨著鐘鼓聲響起,一名身材碩大的太監,將他手中那條長鞭重重一甩,於半空中炸成一道爆響。
文臣在王易之、鄭淇,文淮三人的引領下,諸人先是邁步上了玉階來到殿門處。
旋即,眾人手上持著笏板,容色嚴肅,開始整理自己的官帽朝服,準備朝見陛下。
而武勛這邊,則是較之文臣輕鬆了許多,雄武侯宋進、靖寧侯吳壽昌、東川侯王世維,三人身上衣著嶄新的蟒袍,面容肅穆地站在殿門外,等著鴻臚寺官員的唱進。
隨著一聲悠長的唱進,文武勛三班隊列,手持笏板,容色端正,依次而入含元殿。
上次賈玖因是第一次上朝,也沒有糾儀御史或鴻臚寺的官員,要求他前往勛親那一班。
而這次,他的身形出現在玉階前與文淮等三位閣老打招呼時,賈玖還想著退回武將後面那邊去,卻被一名糾儀御史沉著臉告訴他,應該前往勛親那班。
彼時,年輕的賈玖一身蟒袍,立身於一群平均年齡在四十出頭的勛親班列,鶴立雞群。
一名中氣十足的鴻臚寺官員,拉長著嗓音喊了一聲。
「跪!」
三名閣老、及早就候在殿內的信國公、等四名都督大臣的打頭下,眾文武一撩衣袍,朝著高台上面神色平靜的崇德帝跪了下去。
「唱!」
「臣等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諸位愛卿,平身。」崇德朝著高台下黑壓壓的官帽一抬手,語氣平穩地叫起。
「謝陛下!」
隨著文臣各自退回班列,鴻臚寺的值殿官員照本宣科。
崇德四年四月十五日大朝會,正式開始。
賈玖耳邊聽著鴻臚寺官員如機械般的聲響,他微微轉著眸子望向文臣那邊。
只見在各部侍郎後面,並沒有瞧見林如海的身影,神色微一詫異。
就在賈玖快要睡著的時候,崇帝德並沒有宣召跪在含元殿廣場外面,那些進京或離京的官員入殿面見,而是示意戴權直接開始朝會。
鴻臚寺值殿官員眼見內相大人使了個眼色,連忙唱諾起來。
「大者宣露布,小者具奏本,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陛下,臣,都察院山西道正七品監察御史、潘興陽,有本宣奏。」
「念!」
「陛下,臣、潘興陽,一彈西寧伯縱兵橫行神京。二彈西寧伯下令繡衣衛關閉十二道城門。三彈西寧伯無旨意之下,大索神京。四彈西寧伯無端襲擾神京百姓。臣請旨,當嚴懲。」
奏畢,潘興陽直接跪在奏班道光滑的金磚上面。
開始伏首佯裝泣道:「陛下,西寧伯縱容兵馬騷擾神京百姓,將滿城的布衣百姓置於水火之中。
陛下,藩邦朝貢在即,無數的外邦使節團,眼瞅著馬上就要進入神京的地界,如是神京城卻在此時出現,兵慌馬亂、大索全城這一事件。
這讓其他藩邦小國,如何看待我堂堂天朝上國?陛下,臣彈劾西寧伯無法無天,無視朝廷臉面,私心權欲重。
臣、請旨去了西寧伯繡衣衛指揮使、兵馬司都指揮使、稅警總隊都司都督一職!」
潘興陽話落,殿內一片靜謐,就連呼氣的聲音都沒有幾道,少之又少,落針可聞。
很顯然,所有朝臣並不是驚訝於潘興陽對西寧伯賈玖的彈劾。
許多人於昨夜時分,本就猜到今天朝會,定然會有許多人彈劾西寧伯。
而他們此時屏聲息氣,皆是期待著西寧伯的反擊,亦或者是說,他們極其好奇,陛下會當如何?
誠然,稍有城府的朝臣,已然在心底暗自揣摩,這潘興陽的背後,所站的是何人?
有些人,則是被潘興陽這一先頭炮而微微感到詫異起來。
按理,先行彈劾西寧伯的,當是畿道監察御史王敬夫,由他來充當這個馬頭炮才對。
「臣、都察院正七品東城巡城御史,和華川,彈劾……西寧伯縱容披甲軍士,進入永福坊。」和華川的語氣微一停頓,這才想了個由頭彈劾。
實乃是所彈之事,盡皆被潘御史說了去,他惟有硬著頭皮出班,隨便想了個由頭,畢竟,這是王爺親自交待下來的事情。
總不能讓他去彈那些沒有做過的事情罷,畢竟,人家是繡衣衛指揮使。
而今天所彈之機,則是王爺希望一舉去了西寧伯的繡衣衛指揮使一職。
京畿道正七品監察御史王敬夫,此刻眉頭緊鎖,對於奏班前,那兩位御史搶了他的話計,並沒有感覺到不滿,或者有被他們二人給冒犯到。
此時的王敬夫,緊蹙的眉頭下面,一絲銳利的眸子,正自思索著事情。
緊接著,又有數位都察院的御史輕咳一聲,走到奏班前,同聲異口道:「臣、同彈西寧伯。」
至此,加上前面和潘興陽及和華川,奏班那邊,又站出五位都察院御史,當面彈劾起西寧伯來。
與此同時,三位科道言官,他們拿眼偷瞧見到高台上面的陛下,他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神色似乎頗為不滿。
念及此處,他們三人對視一眼,旋即加入彈劾西寧伯的序列當中。
京畿道監察御史王敬夫,頓時感受到周遭投落在他身上那三十多道的異樣目光。
這三十多道目光,盡皆來自都察院及科道言官們。
不及他想,王敬夫板著臉色,舉步來到奏班前,肅聲道:「陛下,西寧伯與昨晚酉時末於寧榮街牌坊遇刺,故而,才會出現諸位同僚所彈之事。
臣為京畿道監察御史,有著監察地方及神京城之舉,然則,臣認為西寧伯此舉,意在緝拿刺客,實乃,其因有故。」
話落,殿內響起一片譁然!
不是?素來眼睛揉不進去沙子的王大炮?今日,竟然選擇啞火了?
稀奇,稀奇!真真是咄咄怪事!
咦?難道這位王大炮,已經拜倒在西寧伯的蟒袍之下了?
如若不然,他怎麼會不趁此次機會,彈劾西寧伯。
當下的西寧伯,正是一位冉冉升起的朝廷新貴,如是有誰能夠把他斬落馬下,定會聲噪大振,官運亨通。
誠然,有以上這些想法的,皆是那些年齡輕輕的科道言官們。
而這些剩餘的御史當中,那些年紀輕輕的御史,遠沒有官場上面那些老狐狸、老油條的穩重心思。
但是,他們已經練就,觀察陛下細微表情變化的本事。
方才,潘興陽出班說出彈劾西寧伯三字時,他們大多人已經偷眼望見陛下,那道微不可察的一絲不滿目光。
是故,許多心思通透的御史、科道言官們,生生壓下剛欲發力的雙腳,站在原班位看起戲來。
「還有沒有人,想要一併彈劾配寧伯的?」崇德帝的目光微微轉向科道言官及都察院的位置,語氣平談地問了一句。
半響,崇德帝見再也沒有一位御史出班,他那雙明亮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失望。
而這一瞬間,恰好被下面的那些御史們捕捉到,他們無不是在心裡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賈玖昨天遇刺,後面進宮的那番說辭,崇德帝已然是提早給了他明確的聖旨。
西寧伯奉旨意大索全城,也只是在高層上面流傳著,楊瑞和昨晚出了宮之後,便直接回到楊宅,閉門謝客。
王易之及文淮等人,因楊瑞和將要去河南監督河患一事,他們當晚匆匆歸家拿了幾件換洗衣物便又迴轉內閣。
開始接手首輔離開內閣的善後事宜,他們也沒有機會,把陛下讓賈玖奉旨意大索全城一事,公布給門下。
而信國公,更加不可能把賈玖懷有聖旨一事說將出去。
至於王子騰,眼下的他作為武將,自是不會對那幫文臣透露風聲。
須臾,崇德帝微微轉著目光,投落在賈玖的身上,說道:「賈卿,你怎麼看?」
賈玖神色一凜,他已經聽明白。
陛下的言下之意,這是在問詢他,如何看待這些彈劾他的御史。
往深處說,陛下是想知道,他賈玖將會如何處理這些彈劾他的御史。
畢竟,他是奉了皇命來執行的大索全城,而這些搶著出班彈劾的御史,只怪他們看不清風勢。
手持象牙笏板,賈玖挺身而出,至奏班,無視那十位投向他或怒意或冷漠的目光,持著笏板朝著高台一拱手,肅聲奏道:
「啟稟陛下,潘御史四道彈劾這番說辭,毫無根據,臣曾嚴令下面的人員,執行大索全城這一命令其時,絕對不能對神京城的百姓造成冒犯。
繡衣衛及兵馬司的軍士,雖是入夜敲門,但他們俱是禮貌客氣三分,如是碰到不肯配合的人,各處坊丁及保甲會出面對他們講明原委。
如此,他們還是不肯配會繡衣衛及兵馬司進屋察看,繡衣衛與兵馬司的人,才會對當處宅屋,強行闖入,並對屋主進行緝拿。」
「陛下,臣奉旨於神京城大索全城,首要的第一個條件,自然便是下令將京師十二道城門,交由繡衣衛接手。
而臣的命令亦是清楚下達,至現在,神京東、西、南、北西城皆是預留著一道城門,供由城裡城外的百姓,自由進出。
只不過,在沒有解除這道命令之時,整個神京城的百姓也只是比平時出城,多費一倍時間而已。
畢竟,繡衣衛的人要嚴查出城的人物裡面,有沒有昨夜行刺臣的刺客。」
朝著高台上面的崇德旁奏畢,賈玖唇角含著一絲笑意。
他轉過身子,徐徐望向適才聽見自己說出大索全城,實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時,十位彈劾他的御史,臉色倏變,宛如吞進去十幾隻死蒼蠅般難受。
「陛下,臣不知西寧伯實乃奉陛下旨意,臣差一點便聽信了讒言,誤彈西寧伯,臣有罪!」
潘興陽嘴巴一抽,眉毛下面的眸子,閃過一絲黯然,可惜了,沒有辦好王爺的差事,這賈玖,當真是聖恩不斷,如是在近期想要彈劾他,實乃難如登天。
賈玖冷笑一聲,微一側身,星眸如炬,犀利的目光投落在尚還在計算著將來如何搬倒西寧伯的潘肖陽身上。
沉聲道:「潘興陽,你當然有罪,鐵網山秋獮在即,眼下,白蓮魔教卻在神京城橫行,弈吟居尚還傳出紫金山余匪叛軍頭目。
而至秋獮當日,陛下當會率領文武勛親,親自前往鐵網山。
陛下的安危,實乃我繡衣衛及兵馬司的頭等大事,恰恰是因為如此,本伯才會要求下面的人,從嚴搜查。
本伯誓要在陛下出宮前,將躲藏在神京城的所有叛匪余逆,一網打盡!」
說畢,賈玖目光的逐漸變為冷漠,朝著尚還處於漠名其妙的潘興陽,肅聲道:「本伯才剛遭人刺殺,二十一名親軍護衛,無一人生還。
就在本伯下令大索白蓮餘孽之後,而你卻在此時跳將出來,拿藩邦小國藉機生事,誓要本伯下令停了這緝拿兇徒一事,亦要維持表面上的安穩?
你,居心何在?說,你竟至陛下秋獵的安危於不顧?至神京城所有人命如兒戲,本伯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你與那兩伙刺客有所往來,亦或者說,你曾與那些白蓮餘孽有所接觸,這才擔心本伯拿住這批惡徒,你害怕對方萬一將你供出,遭受牽連,是與不是?
潘興陽,說,你是不是受了何人的指使,亦或是,你根本就是同那白蓮逆教,甚至是那伙紫金山的叛軍有所締交?
還是說,你本就是白蓮逆教打進朝堂的謀逆亂匪。」
賈玖厲聲喝畢,不給潘興陽說話的機會,旋即面容肅穆,朝著高台上面的崇德帝一拱手,正聲道:「啟稟陛下,臣請旨,將潘興陽鎖拿繡衣衛詔獄,嚴刑拷問,臣,誓要從其嘴裡,撬開白蓮逆教及那些叛軍余匪的藏匿之地。」
「西寧伯,敢爾?」
跪在地上的潘興陽,尖聲厲喝,復又朝著高台上面伏首泣道:「陛下,西寧伯血口噴人,臣,身為都察院御史,有著對所有官員的監察之舉,臣亦是素來不懼怕這些權貴們的反撲。
臣的這一番苦心,是為神京滿城,數以萬計的百姓安身立命,而非西寧伯這般大索全城,鬧得人心惶恐。」
「陛下,臣實乃不知道西寧伯,然則已經奉陛下之旨,緝拿惡犯,這才會於朝會彈劾西寧伯,實非如西寧伯嘴中所言那般,臣、冤枉!」
賈玖星眸微微眯了起來,從懷裡掏出昨宿抽空寫下的三道奏章,冷笑道:「笑話,雖說你是御史,可以捕風捉影。
但是,眼下的繡衣衛與五城兵馬司所有人,他們在全城緝拿要犯時,兩部衙門之人,整整忙活了一宿,卻是對布衣百姓,秋毫無犯。」
「陛下,這三道奏摺,裡面有著臣昨夜捉拿要犯的詳細經過,其中一道,是臣發現另外一撥刺客,實乃出自嶺南侯府親軍。
臣,已經將嶺南侯帶進詔獄當中,整個嶺南侯府,皆是在繡衣衛的掌控之下。
最後一道奏摺,則是臣的屬下,因忙碌了一晚上,他們許是因著這個原因,累壞了,一時之間將逆匪認錯,誤以為白蓮魔女進了永福坊。
臣聞急報,匆匆帶著兵馬進了永福坊,後來經過一番查實,那名女子,實乃大長公主府的司副,其與弈吟居逃跑的白蓮魔女,身形長得頗為相似。」
說到這裡,賈玖微微停頓了一會,因為他瞥見陛下在聽見大長公主四個字的時候,一直面沉如水的表情,起了一絲小變化。
西寧伯話落,含元殿頓時起了一陣譁然。
戴權旋即朝侍立在高台玉階的那名糾儀御史,努了努嘴。
「啪!」
一條長鞭炸響於殿內半空。
「肅靜!」
賈玖待殿內安靜下來,旋即馬上奏道:「陛下,臣對永福坊秋毫無犯,只在裡面停留不足兩盞茶的功夫。
臣便下令退兵了,陛下,這三道奏章,裡面有著臣描述的詳細過往,尚請陛下垂閱。」
戴權在西寧伯說話之時,便已經從高台上面走了下來,從西寧伯手上拿過那三道奏摺,復又折身返回高台,呈給萬歲爺。
崇德帝目光幽茫一閃即逝,拿眼神問詢戴權。
戴權見狀,馬上明悟過來,微不可察地點著頭示意,證明下面探事司番子回報的信息,與西寧伯所說的一般無二。
賈玖待崇德帝略微翻完三道奏章,又奏道:「啟稟陛下,為著即將到來的朝貢及鐵網山打圍一事,及陛下的安全著想,臣,請旨拿問今天彈劾臣的十名御史。」
「如是最終這十名御史沒有涉案,臣、定將替他們洗清今天明著彈劾微臣,實則,許是暗中有人指使他們使然。
亦或是洗清他們身上,與叛逆勾連的罪名。」
「陛下!臣等冤枉!臣等皆是同潘御史那般,一心為國朝殫心竭慮,為著神京城百萬布衣百姓著想。
非是同西寧伯那般說辭,臣等彈劾西寧伯,實乃臣等一片丹心碧血。」
賈玖神色肅然,轉著身子望向跪了一地的七位都察院御史,及三名科道言官,目光起了一絲寒意。
「你們是不是殫心竭慮為著布衣百姓著想,不是僅憑你們空喊幾句口號,亦不是靠著你們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你們便就是錚錚鐵骨的大周良臣。
你們這些以靠著彈劾他人來博取功名利碌的清流,本伯素來不恥,惟有那些德行高潔,真正為國為民,無所欲求,一心一意為著國朝謀略的人,他們才是真正清流。」
賈玖話落,殿內諸位文官皆是神情複雜地望向那道耀眼、月白蟒袍的年輕西寧伯。
他這話,好氣呀!
西寧伯話中之意,將所謂的清流御史們罵了個遍,踩得一文不值。
但,他卻又話鋒一轉,捧了一下自我標榜為清流的文臣們。
在西寧伯最後那句話出來之後。
誰還敢上前怒罵西寧伯?
如若不然,這不就是對號入座了?
這便成了西寧伯眼中,那些靠著彈劾別人謀求上位的不恥之徒了嗎?
「陛下,臣請拿問潘興陽、和華川等十位正七品朝臣!」
「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