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夫人:妹妹說的誥命大妝,想來不會太遠了。
2024-05-30 01:13:22
作者: 幼稚園大師
榮國府,王夫人院。
院子外,抄手遊廊的壁檐尚還淌著雨滴。
檐柱下面坐著幾位婆子,她們正滿臉喜色說著悄悄話,稍稍留意聽來,便能隱隱聽見她們正在訴說舅老爺得皇帝老子提撥一事。
而這幾位婆子,一臉與有榮焉。
東廂房,炕上。
金釧、玉釧替太太和姨太太奉上楓露茶和老君眉,便退至門口躬身侍立起來。
「姐姐,你叫妹妹前來,可是哥哥那邊有了回信?」薛姨媽一如往日般富貴,略有不同的便是她那張圓潤的臉,布滿愁容。
這幾日,為了自家孽障薛蟠的事情,薛姨媽茶飯不思,已經消瘦了許多。
「嗯,哥哥在回京的半道上給我送來一封家書,說是聖上已經下了聖旨,待他回京當日,便會進入京營,著手整肅京營一事。」王夫人早前陰鬱的臉色不再,換而之,此時的她,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東府的那位哥兒領著繡衣衛和兵馬司又怎樣?
可有哥哥手握二十五萬京營兵馬權重?
薛姨媽一聽,頓時露出欣喜之色,急問道:「姐姐說的可是真的?哥哥提領京營,能不能向陛下求情,讓他出面替我那孽障求一道開恩聖旨?」
「妹妹,蟠兒那事,我也聽說了,其實,這並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之事。
何須用得著哥哥,這個京營節度使出面?」王夫人矜持一笑,復又道來:「再說了,哥哥此時聖恩正隆,萬不可因為這件事,讓哥哥惡了天子之恩。」
說畢,王夫人抓起薛姨媽的手,安慰著道:「蟠兒雖說進了繡衣衛,但妹妹當知,與他一同抓進去的,尚還有閣老、數位大都督府的公子。
這些哥兒可不是一般人物,東府的那位,他是拎得清的,蟠兒吃點苦頭,那是必須的。
他遲早會和那些公子哥兒,一併給放出來。且等哥哥回京後,再讓他抽空教導一下蟠兒。」
「妹妹,別說姐姐說話難聽,蟠兒的性子,著實是需要讓哥哥好好管教一二了,如是不然,未來讓他闖出更大的禍端來,便為時已晚。」
薛姨媽神色尷尬,點著頭道:「姐姐說的極是,我準備等蟠兒放了出來,便馬上將他趕到賈家族學去。
我聽說,現在族學換了先生,風氣也為之一變,想來,這個族學未來真的有一番作為,怕也說不定。」
王夫人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如今已經三日不見寶玉了,她這次請妹妹過來,是有一事商量。
過後,王夫人準備帶著妹妹前往榮慶堂,探一探老太太的口風,瞧瞧能不能讓老太太發話,讓她的寶玉告假回來。
對於三日前的那件事情,王夫人昨日尚還感覺到心悸不已。
但現在卻是不同了,她的哥哥王子騰已經升為京營節度使,老太太、以及東府的那位,多少得看在哥哥的份上,給她臉面。
「妹妹,我這次喊你過來,是有一件事情與你商量,如今哥哥榮升京營節度使,寶丫頭的名貼,大哥以讓哥哥出面。
到時候讓哥哥前往禮部,過問一下,讓哥哥尋一下禮部尚書出面,拿回寶丫頭的名貼。」
「如此一來,寶丫頭便不用擔心被禮部隨便指給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家。
而我與妹妹,也可以成為親家,妹妹,你怎麼看。」王夫人手心裡的佛珠輕輕轉動著,眼睛裡卻是無比篤定的目光,她相信,此事,妹妹定然會十分欣喜。
薛姨媽嘴巴輕張,如是發生在自己一家剛上京前,亦或剛至賈府時,她必定十萬分高興。
可如今,卻是大不如從前了。
薛姨媽剛想一口回絕。
笑話,人家東府的玖哥兒這般人中龍鳳,打著燈籠都尋不到的姑爺,她豈會輕易反口。
不過,讓薛姨媽轉念一想的是,自己一家當初上京投靠的便是姐姐,如若自己一口回拒,且還當面說出寶丫頭未來的夫婿,便是玖哥兒,此事,大為不妥。
畢竟,姐姐與玖哥兒連日來發生的衝突,薛姨媽是瞧在眼裡,急在心裡。
如若自己此時與姐姐明說,不免有落了姐姐的臉面。
姐姐什麼樣的心性,她這個作妹妹的,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雖說她得知後明面上不會說甚麼,就怕她會一直記恨在心底里。
在腦海裡面快速過了一遍,薛姨媽篤定禮部那邊既然已經派了人傳話,那麼此事便就是定了下來,想來哥哥出面說項,也是不能改變今天之結果。
哪怕未來姐姐得知後,自己大可打個時間差,將禮部派人送信的時間稍改一下便好。
如此一來,姐姐也到時候怪不到她的份上來。
「如此,會不會太過麻煩哥哥?畢竟,如姐姐所說,哥哥這才剛晉升節度使,我就讓哥哥替寶丫頭出面。
這,會不會傳到天子耳中,對哥哥不利?」薛姨媽打了個心眼,並沒有一口應承與姐姐成為親家一事,而是將姐姐的注意力給拉開。
果然,王夫人一聽,臉色便帶著些許得色,說道:「寶丫頭此事與蟠兒的事情不同,蟠兒那件事只是湊巧給撞上了,畢竟涉及白蓮教,哥哥怎麼說,也不方便出面說情。
而寶釵這邊則又是不同,畢竟是一位女兒家家的婚姻大事。雖說早前是因為妹妹想著將寶丫頭送進宮去,這才把她的名貼送到禮部待選。
但既然上皇下旨斷了這個秀女之選,那禮部一直扣著寶丫頭的名貼,這就不合禮法了,由哥哥出面,哪怕是傳到天子的耳中,也不會害了哥哥的。」
薛姨媽認真聽完,稍微一細想,便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笑著恭維一句,而後說道:「姐姐說得在理,也多得姐姐是一位五品誥命夫人,才懂得這般的道理。
如是我的蟠兒有能為,未來替我請封一下,我也就死得暝目了。」
「妹妹說笑了,蟠兒那孩子聰明,但凡他把那股聰明勁用在正途上面,將來定會有番作為的。」王夫人拍著妹妹白胖雪膩的手,笑著勸說一句。
半響,王夫人若有所思,復又笑道:「妹妹說的誥命大妝,想來不會太遠了。
哪怕蟠兒最終沒有能為替你請封一頂,但寶玉與寶丫頭這事定了,未來我的寶玉有了官身,必然可以找天子請一封誥命。
而我有老爺的官身在,這頂誥命,想來我家那孽障,多半是替妹妹你的名義來請封的,妹妹,且寬心罷。」
「不過,寶玉與寶丫頭這邊,也無須著急,且還等上明年便可以完婚。
這段時日,妹妹定要多抽出一些空常到我這處院子來。
替我好好幫襯把關一下,我好給大姑娘挑一門好夫家。」
低著頭的王夫人,一直沒有注意到,自家妹妹極其不自然的臉色,轉動手心裡的佛珠,感慨地把話說完。
……
……
另一邊,榮慶堂。
賈母這邊剛擺完晚膳,鴛鴦正招呼著一眾二等丫鬟撤去碗筷。
王熙鳳與李紈一人一邊,攙扶著老太太坐回到羅漢床上。
「珠大嫂子,你就不必擔心了,寶玉兄弟在族學,定會照著著蘭哥兒的。
你這才不過三日不見,珠大嫂子便憔悴如斯,看著倒怪讓人心疼的。」王熙鳳望見失魂落魄、這幾日清減許多的李紈,便開口勸說一句。
「多謝鳳哥兒,我沒事的,倒是你,璉哥兒昨兒個離了府,留下你一人,怪受罪的。」李紈一直在想著蘭哥兒在族學裡能不能吃飽,睡得安不安穩,見鳳姐問自己,下意識地答了一嘴。
李紈話音剛落,王熙鳳那雙丹鳳眸若有所思地瞥向過去。
珠大嫂子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是在暗諷自己,與她一樣,都是受寡的人?
「老太太,你瞧瞧,珠大嫂子為了蘭哥兒一事,給弄得茶飯不思,若是照此下去,不消幾日,蘭哥兒沒事,珠大嫂子卻病倒咯。」王熙鳳不動聲色地將話題給引開。
被鳳紈兩位花信少婦攙扶著坐回羅漢床的賈母,正出神地望著高挑身形的鴛鴦。
賈母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想起初見鴛鴦的情景。一時之間,賈母竟沒有聽見鳳姐兒與李紈的對話。
王熙鳳半天沒聽見老太太說話,抬起螓首望去,順著老太太的眼神,一雙丹鳳眼眸投落在鴛鴦的身量上面。
見狀,王熙鳳細而輕盈形如柳葉的娥眉,不由得蹙了起來。
老太太,難道是有了想要將鴛鴦許給老爺的打算?
早幾日,她從東跨院那邊收買的一位嬤嬤那裡得到消息,老爺正在打著鴛鴦的主意。
似乎是老爺已經讓邢夫人這幾日,便出來作說客,讓老太太把鴛鴦打發給老爺作妾。
邢夫人的動作這般快?
不能夠罷,以太太的心性,她可不敢直接來與老太太明說才對。
她那邊多半會尋自己出面來應對才是,畢竟老太太不喜歡太太,作為兒媳婦的王熙鳳自是清楚的。
亦是因為這個原因,王熙鳳今兒早上藉口身體不適,打發平兒過去道了惱,這才沒有前往東跨院那邊晨昏定醒,便是想尋著由子,躲避太太找自己來說項。
念及這裡,王熙鳳那雙丹鳳美眸轉動了下,不著痕跡地把賈母游思的神情給拉了回來,說道:「老祖宗,可是適才的飯菜不合您的胃口,必是那些下人們懈怠了,孫媳這就過去廚房那邊,替您訓斥一通。」
賈母這才驚覺,頓時回過神來,擺著手道:「你也別忙活了,吃來吃去,還不都是那個味。你剛才說珠哥兒媳婦怎麼了?」
「老祖宗,你瞧瞧,我怎麼瞧著珠大嫂嫂似有點不舒服的樣子。
許是蘭哥兒這一去族學,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放假回來。這不,直接把我們的珠嫂子,給愁得不成樣子了。」
咦,老祖宗,莫不是,您也是因為寶玉兄弟不在身邊,適才用膳時,才會吃得這般少?瞧瞧我們的老祖宗,這才一日不見寶玉兄弟,竟茶飯不思起來。了。
這般下去,可不行,看來,我得要去尋玖兄弟商量一下,瞧瞧那邊能不能松鬆口。
讓寶玉兄弟與蘭哥兒,能隨時回來見見老祖宗和珠嫂子,畢竟,他們兩個的身份,與旁個不同。」
賈母一聽,頓時起了意,王熙鳳後面的那句話,直接說進賈母的心坎裡面,她的寶玉,可不是別個能比的哥兒。
李紈的心神就一直不在這裡,這時聞聽王熙鳳的話,頓時抬起一張腮凝新荔的螓首來,眸光現出一絲期許。
不及三息,李紈復又換上一絲憂慮,說道:「這不太好罷,畢竟是玖兄弟當著全族人的臉面說的話,可不能因為蘭兒便就壞了族長的規矩。
如是你能過去說項幾句,只要那邊能把蘭兒在族學裡的消息說與我知,我也就把心裡這塊石頭給落下了。
倒是寶玉兄弟不在,老太太這邊瞧著不得勁,你可以和玖兄弟說一下,讓寶玉能經常回來替老太太請安,如此,老太太高樂了,我們也就放心了。」
賈母點著頭,拍了拍李紈的素手,說道:「你是個好的,有心了。」
說畢,轉過身子望向王熙鳳,問道:「你適才說珠哥兒媳婦不舒服?我聽玖哥兒說過,他那邊有個醫術精湛的女大夫。
你讓人過東府一趟,把人給請過來,替珠哥兒媳婦瞧一瞧,太醫雖好,可他畢竟還是個男的。」
「欸,老祖宗,我這就打發人過去一趟。」王熙鳳應聲,說著,便轉過螓首望向另一旁的平兒。
平兒躬身說道:「老太太,我正好得空,這就過去一趟。」
待平兒出去後,鴛鴦那邊也忙活完,剛徹了一壺新茶過來。
王熙鳳從鴛鴦手中接過熱茶,遞向賈母,笑道:「前幾日,孫媳婦在東府連著幾日瞧見鴛鴦,正詫異,老太太怎麼會捨得把鴛鴦給打發出去了。
沒成想,今天又在老太太這邊見著鴛鴦,果真,還真是被我給猜中了,老太太您呀,是半點離不得鴛鴦,又怎會將鴛鴦打發出去呢!」
鴛鴦聽見璉二奶奶又拿她打趣,便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害羞之下,趕緊跪了下去,替老太太捶起腳來,藉機垂下那張桃樹紅妍的螓首。
賈母拿手輕輕拍了拍鴛鴦的腦袋,捂嘴笑道:
「鴛鴦我可捨不得,哪怕是把她給許出去了,她還是要回到我的跟前來伺候我,如是沒有鴛鴦,我真是吃不好,睡不安穩。
前些時日,玖哥兒那屋裡的丫鬟在南邊還沒回來,他剛好過來請安,我便準備賞他幾個丫鬟使使。
他也是個不客氣的,直接朝我要了鴛鴦,我一時兩難,便隧了他的願,讓鴛鴦過去侍奉他幾日。
這幾日啊,我也正尋思著,如是玖哥兒真想納了鴛鴦,鴛鴦當了他第一個姨娘,倒也是一個不錯的好去處。
就是不知道,玖哥兒他那邊是怎麼想的,到底是想要鴛鴦當姨娘呀,還是想拿鴛鴦當成丫鬟使喚。」
「老太太,我哪也不去,就侍奉在您的跟前。」鴛鴦聞言,心頭劇震,一絲不清不楚的情緒湧入心頭。
賈母笑而不語,拿手指頭點了點鴛鴦的額頭。
而在這時。
去而復返的平兒,驚慌之下跑回榮慶堂,把玖大爺遇刺一事傳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