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家大人要提審你,馬上給老子起來
2024-05-30 01:13:09
作者: 幼稚園大師
申時,烏雲密布。
天穹逐漸變得越來越暗淡。
遠處驟然滾來一團黑壓壓的烏雲,很快,烏雲就像一塊帷幕一樣,黑壓壓地布滿西城上空。
賈玖在唐娘子的稟告之下,沒有多想,便帶著諸位意猶未盡的妹妹們,先行返回寧國府。
免得這場暴風雨時長過久,省得一會滯留在這邊。
幸甚,眾人甫一邁腳回到寧國府,方才還是陰雲密布的天穹,剎時電閃雷鳴,瓢潑大雨頃刻間落下。
角門這邊,一早有寧國府的婆子們打著傘前來候著。
因賈玖尚還要前往繡衣衛衙門一趟,故而,諸釵們便相約一同前往林黛玉和探春的院落頑。共同探討今日的收穫。
雪雁她們一手打著傘,另一隻手提著沉墊墊的草莓和番茄,還有一些蔬菜。
眾人臉上洋溢著歡樂,被傾盆大雨打濕了衣裳也不驚覺,大家說笑著出了薈芳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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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玖在院門別了諸位妹妹,拒了唐娘子欲要替他打傘,自己拿了一把油紙傘,抬腳朝青竹園而去。
卻說此時的青竹園,暴風雨來臨之前。
這三日來,薛寶釵也從老太太那邊聽說,玖大哥的正妻便是林妹妹。
上午的時候,堂妹薛寶琴攛掇著她一同前來寧國府,寶釵因身份的原因,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去和林妹妹相處,便尋了個藉口打發了堂妹。
彼時,薛寶釵剛在寧國府僕從的引領下,帶著貼身丫鬟鶯兒朝青竹園而去。
緊跟姑娘的鶯兒,她的的手上還提著兩頂白紗斗笠。
在青竹園的院門前,薛寶釵駐下足來,杏眸打量著左右兩邊的對子。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朱唇輕啟,微微默念了幾下,薛寶釵的一雙杏眸,卻是愈發瑩潤。
驀地,寶釵卻是讀懂了這個對子的立意。
她的腦海里,瞬間浮起那個英姿挺拔的身形。
須臾之間,寶釵的兩頰馬上泛起一絲紅暈。
這副對子,充滿了韌性和毅力。莫非,玖大哥這是藉此,欲要時刻提醒和告戒他自己?
主僕二人踏進青竹園。
「哇,姑娘,這些斑斑點點的竹子真是漂亮哩,咱們的姑爺,想來便是很喜歡竹子了罷,趕明兒,我也去尋一些竹子回去栽植。
且等我學會了栽種,以後姑娘出嫁後,咱們便可以在自己的院子裡面,栽種許多好看的竹子。」鶯兒轉著一雙杏眸,不停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一切。
「又渾說,剛剛才在家裡仔細囑咐過你,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怎麼的?」薛寶釵被自家丫鬟說得羞紅了臉頰,一面訓了一句鶯兒,一面將不遠處的目光收回。
只見前面書房的正門兩則,分別又題著一副對子。
「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
寶釵突地怔了神,她被這前後四句對子……不對,這四言的立意給驚訝到了。
這讓她想起,早前茜雪一事,玖大哥單人闖進會寧伯爵府的那股錚錚鐵骨。
世間女子皆慕英雄。
玖大哥早前對部屬的一位妹妹,以及他自己的貼身丫鬟們,尚且如此維護。
如是玖大哥自己的…?念及此,一道紅暈再次爬上了寶釵白嫩的玉頰,杏眸閃過一絲,極其羞赧的瑩潤光澤。
直至此時,薛寶釵三日來的忐忑不安,驀地沉穩了下來。
一道清風,悠然拂過青竹園院內,攪動了廊檐掛著透質的琉璃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迴蕩著優柔的餘韻。
得此夫婿,許是,將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寧國府的下人,在院內駐足,微微躬著身子,笑道:「大爺一早傳了話,這處青竹園,薛姑娘您可以隨意出入,薛姑娘請便,小的這就告退。」
薛寶釵禮貌點著螓首,笑道:「有勞了。」
下人連稱不敢,隨即轉身出了青竹園。
不及多想,薛寶釵蓮步輕移,懷著一絲好奇,進了玖大哥的書房。
明窗淨几,篆香居案,一絲味道極其好聞的氣息撲鼻而來。
聞之祛燥、見之悅目。
茶香墨韻,門口正面內壁,右面牆上懸掛著一幅水墨畫,寥寥數筆便勾勒出山水之美,筆致清秀中和,恬靜疏曠,顯然,這是一副名家大作。
內壁左邊,立著一張金絲楠烏木製作而成的書案,上面擺著幾付紫砂筆架,玉蟾蜍的硯山、碧玉鎮紙、裁刀。
書案後面,則是一張楠木書架,擺滿了各類古籍善本,金字紅線,封皮斑駁。
須臾,薛寶釵被書案上面數張題滿楷體的紙張給吸引住。
她定睛望去,見之,風格秀逸的筆跡,落筆之人,可見筆姿優雅。
薛寶釵的杏眸眨動了幾下,纖纖玉手輕抬,便從案桌上面拾了起來。
上面那些奇怪的數字,寶釵有聽堂妹與她提過一嘴,正是西方那邊人慣用的盤帳字符,大體同大周這邊的數字一般無二。
最後,寶釵的一雙杏眸頓時被另一張寫著:九九乘法口決的紙張,給沉迷了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至寶釵的耳邊,迴響起鶯兒請安玖大哥的聲音,她這才清醒過來。
旋即,薛寶釵將手上的紙張放了回去,稍微恢復了神色,這才轉過身子往門外望去。
玖大哥,今日竟沒有穿著蟒袍?
只一身黛藍色的錦綢交領長衫,邊上繡著淡雅雪白的梅花紋,衣裳裁剪得體,襯託了玖大哥其俊朗的身形。
「玖大哥,小妹不打招呼自來,尚請玖大哥見諒。」寶釵垂低眼帘,朝著賈玖盈盈福了一禮。
賈玖虛手一扶,正聲道:「寶妹妹無須這般客氣,這處地方尚還沒有收拾妥當,倒是讓妹妹見笑了。」
「不會,這處書室布置的很是雅致,小妹覺得挺好的。」
「咦,外面落了雨,玖大哥,你要不先換件衣裳,省得一會著了涼。」微微垂著螓首的寶釵,忽地瞥見玖大哥的長衫下擺濕了一片。
「無妨,這點雨水不礙事的。」賈玖輕一抬手,道:「妹妹且先坐會,稍等雨歇了,我便與妹妹一同前往繡衣衛,探視一番蟠兄弟。」
等薛寶釵道謝落了座,賈玖便從書案另一旁的爐火上面,將一直溫著的熱水壺提了起來,準備替自己和寶釵泡一盞熱茶。
水壺提到一半,賈玖復又放落回去,起身從後面的架子上,拿了一盒鐵觀音出來。
寶釵見狀,芳心不由輕輕顫動,這?玖大哥怎麼會知道,自己愛吃鐵觀音的?
少頃,茶香裊裊,氤氳繚繞。
極品鐵觀音的茶香,便瀰漫了靜寂的書房。
薛寶釵此時心思重重,許是有著薛蟠尚在監牢的原因。亦或是因為她獨自面對賈玖的原因。
素來在姊妹們身邊話挺多的寶釵,此刻卻是低垂著眼帘,美眸緊盯茶盅裡面飄浮著的茶葉。
賈玖見狀,出聲打破了沉默,說道:「寶妹妹無須擔憂,昨日,北司指揮季安前來與我說了一通。
蟠兄弟等人只是純粹赴宴,與那些白蓮餘孽只是湊巧給撞上,他們,並沒有牽扯進去。」
說到這裡,賈玖語氣一頓,斟酌了一下,復又道來:「不過,因繡衣衛詔獄如今關押的,多是國公又或侯爺的公子。
蟠兄弟那邊,我倒是不太好提早將他放出來,如今,他在繡衣衛除了自由這一問題,並沒有人給他用刑,寶妹妹,請放心。」
「謝玖大哥,我那位哥哥,給你添麻煩了,小妹先行在這裡替我家那位哥哥,替玖大哥道一聲謝。」說著,寶釵從椅子上面盈盈起身,朝賈玖行了個萬福禮。
賈玖正想抬手婉拒之時,卻是瞧見寶釵那雙美眸顯出一絲認真,見狀,惟有生收了這份謝禮。
主要是,但凡被繡衣衛拿問下獄的人,就沒有幾個能從詔獄裡面走出來的。
哪怕是能夠從繡衣衛的詔獄出來,他們渾身上下,豈還有一片完整的身體?
這些,薛寶釵自是懂的,
賈玖亦是能夠理解,寶釵這份對自家哥哥的拳拳之心。
一時雨歇。
賈玖將目光從軒窗外收回,起得身來,溫聲道:「寶妹妹,咱們出發罷,早去早回,等回來之後,正好趕上擺晚膳的時辰。」
外間的鶯兒聽了,忙閃身走了進來,將手中一頂白紗斗笠遞給姑娘,而她亦是穿戴起另外一頂。
賈玖見之,並沒有讓他感覺到意外。
現今未出閣的女子,一般是不被允許出門的,除非迫不得已,皆是會有著一套嚴格的規範和規矩。
賈玖朝正在穿戴斗笠的寶釵點了點頭,先一步出了書房,命下人前去傳稟備車。
當寶釵主僕二人,雙雙戴著白紗斗笠,邁步出了書房之門時。
賈玖微一錯愕,只見他的那雙星眸,流星般掠過一絲驚艷。
此時的薛寶釵,宛若仙子。
今天的薛寶釵,豐腴的身形下面,是一套素白衣裙,彼時再穿戴一頂白紗斗笠,雖是遮住了她那副姣好的玉容,卻因為一頂白紗斗笠,竟是讓薛寶釵多了一份神秘、朦朧之美。
收回望向那襲白裙的目光,賈玖抬腳率先出了青竹園。
嗯,薛寶釵果真是薛姨媽的女兒,身形都差不多…
不多會,賈玖三人來到寧國府東角門,親軍已經遵照伯爺的命令,提前將馬車備在了寧國府正院,西角門裡面。
這,主要也是方便寶釵主僕二人。
賈玖先是將寶釵和鶯兒請上了馬車,而後環顧二十二名親衛一眼,略感詫異。
「咦,怎麼是小李你?張三和李四哪去了?」賈玖瞧見打頭的親軍並不是張三和李四時,頓時問了一句。
「回伯爺,之前張百戶和李百戶因為保護不力,致使驚了伯爺您的車駕。
他們和另外二十名親軍,每人領了五十軍棍,如今,他們的身體尚還沒有恢復過來,這次出門,便是由我帶隊護送伯爺。」
回話之人,正是替賈玖看守水榭的那位老李頭的孫子。
其家裡三代人皆是出身邊軍,父子二人又是同在賈玖的麾下效力。
賈玖聽了,眉頭先是蹙了起來,旋即將要說的話,生生給壓了回去。
親兵,尤重軍紀,更甚比那些精銳軍卒尚要重視。
畢竟,他們都是隨從護衛,他們所保護的不單止是自己一人,還有他們後面千萬個家庭的生存之力。
「辛苦了。」賈玖點了點頭。
「伯爺言重了,這是咱們所有跟隨你回來的邊軍,最高的榮譽!」聽了伯爺的話,大名李直的親軍隊目,連忙立正身子,挺了庭胸膛,其臉容肅然,與有榮焉。
賈玖用力拍了拍李直的肩膀,矮著身子鑽進馬車。
……
……
皇城繡衣衛,詔獄。
最上面的一層監牢,西北角。
陸珏、朱瑾、宋巍、曾演四人被關押在左邊四個單人間。
王緯、吳淮、馮紫英、薛蟠四人,被關押在過道對面,同樣是每人一個單間。
嶺南侯世子關山,則是被關押在最下面一層的監牢中。那裡屬於關押著重犯的地方。
他們這八人,亦是經過足足三天的不停問審,比對口供,再經過繡衣衛緹騎的一番仔細調查,今天,這才相見聚到了一起。
「是我害了你們,不然的話,你們也不會有今天這一遭。」東川侯府小公子王緯,等繡衣衛的獄卒離開,便朝旁邊的靖寧侯次子吳淮說道。
吳淮擺了擺手,示意王緯無須客氣,他的眼圈此時有點黑。
應該是,他們八個人,所有人的眼圈,可堪比四川那邊的食鐵獸了。
「這繡衣衛的詔獄,整人的鬼點子,還真他娘的多,打從我三天前被抓了進來,也就是今天才能安穩地睡了兩個時辰。」吳淮扶著他的腰,正在做著伸展運動。
「咦,淮大哥,你也是被繡衣衛折騰得三日沒睡了?那看來,蟠兄弟也是如此了?」馮紫英一張秀氣的臉龐,頂著一雙黑黑的眼圈,叫人看了,委實覺得怪異。
「啊?馮大哥,你喚我做甚?」薛蟠聽見別人喊他,下意識睜開緊閉的雙眼,從乾草上面坐了起來。
「沒事的,你睡罷。」
「好的,馮大哥。」
吳淮見了,對於這薛胖子不挑地兒還能睡得如此香甜,頓時佩服不已。
雖說,他眼下也是極端困了,但在這個破地方,尿腥味著實太重了,吳淮委實是睡不下去。
「紫英,我這三天,都是被繡衣衛輪流按在一張太師椅子上面,他們真的喪心病狂呀!狗日的,竟還拿著光亮的燭火,逼視著我的眼睛。
他娘的,我一閉上眼,他們倒好,直接讓人拿手給我撐開眼皮。
趟若不是看在我爹是大都督的份上,老子還真的想屈打成招了哇!誒!」吳淮拿手捶了捶他的側腰,負氣般回了馮紫英的問話。
想了想,吳淮還是忍著一股腥臭氣味,靠著結實的木柵欄,一屁股坐了下去。
「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想出的鬼主意,這種審問法子,如是身上有鬼的人,還真的難於逃過他們的審問。
嗨!早招早完事,不然,咱們也不用吃這種苦頭,難道此人是季安?此人,腦子還是有的嘛。
對於咱們這些武勛出身的人,人家根本不來刑罰的那一套,直接不讓咱們睡覺。
幸甚,咱們熬過來了。」王緯長嘆了一口氣,亦是坐了下去,順口接過吳淮的話頭。
驀地,瞧見吳淮一直捂著鼻子,王緯奇道:「你怎麼了?鼻子被燭火給燒到了?」
那天殺的繡衣衛,直接舉著燭火拿到自己的臉前來照著,吳淮趟若是被繡衣衛燒到了鼻子,王緯也不奇怪。
「不是,緯大哥,你不覺著,這裡面好臭嗎?」吳淮捏著鼻子,小聲地答了一嘴,生怕那股臭味趁他說話之時,鑽進他的嘴中。
「我這邊不臭呀?哈哈,看來,應該是你的那間監倉,早前關押的那人,在裡面啊屎撒尿了罷?」王緯失笑般說了出來。
這時,對面傳來一道聲音。
「嘿嘿,我這邊也不臭,如若雲升在此,咱們神京五公子,便算湊齊了。
往後咱們出去後,也稱得上是,患難與共了。可惜,可惜!惟雲升那小子不在場。」英國公的小公子朱瑾,右邊額頭長了個小包。
此時,朱瑾正席地屈腿坐在鋪有乾草的地上,他的嘴裡尚叨著一根細小的草干。
「瑾瑜,你還說,我今日,真真是被你害苦了,趟若我知道宴請那人竟是紫金山的叛首。
打死我也不會前去赴宴的,不對,我應是……誒,反正就是被你害慘了。
誒,希望我祖父能夠好好保重身體,千萬別被我這事給氣壞身子了。
如若不然,那怕我能夠從這詔獄出去,亦會被我父親大人,好打一頓。」說話之人正是原吏部尚書陸文長孫陸珏。
他如今,倒是還不知道,他的祖父已經辭任吏部尚書一職。(原文寫兒子是出錯)
「合一,你且放寬心,咱們只是被那誰?那誰是誰呀?嗨!我管他是誰。
反正咱們就是被他給蒙蔽了,咱們甚麼身份?怎會自降身份,去與那些白蓮餘孽摻和在一起。」
「好歹咱也是讀過幾年國子監的,這點利害,我還是分得清的。
再說了,我也只是看在,那人說要將青姝介紹給我認識,我這才會應承他,請了你們這些人。」
「不信,你去問對面的清流和九經,哦,對了,還有我旁邊的大山,我一概是給他們下了貼子。
誰知,這三個傻缺,竟然放了我的鴿子,三日前,還不知道是誰拿大茶壺砸了我一下,至今我的腦殼,還疼著呢。」
朱瑾話說到一半,便睜著一雙大眼睛,環視了左右兩邊,似乎想找出當日混戰時,到底是誰趁亂朝自己下黑手。
「豬崽,你是不是進國子監讀書讀傻了,開口閉嘴都喚人表字。
我再說一遍,叫我名字宋巍,別喊我大山!不然,等咱們都出去了,你可好多著吶。
我非得追進國子監,胖揍你一頓不可。」一直沉默著,脾氣也和他老子一樣火爆的雄武侯次子宋巍,聽見朱瑾又喚他的表字,登時臉黑。
恰在此時,一名穿著銀色飛魚袍的繡衣衛百戶,他的身影,正出現在拐角處。
除了睡覺的薛蟠,其餘七人聽見動靜,紛紛抬眸,待瞧清正是審問他們的其中一人時,所有人,皆是臉色不善地緊緊盯著他。
那名百戶無視七雙怨恨及布滿怒火的目光,悠哉地背起雙手,信步走在長長的過道裡面。
等他直接來到薛大胖子的監倉,旋即抬腳,用力地踢了踢結實的木柵欄。
那名百戶,沉聲喝道:「起來,起來,我家大人要提審你,馬上給老子起來,如若不然,老子兜頭給你一大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