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繡衣衛拿人乃皇權特許
2024-05-30 01:11:13
作者: 幼稚園大師
甄應嘉話落,宋士維內心一跳,如若他出面,看來自己這些人大體是可以離開了。
果不其然,張家輝聽完甄應嘉的話之後,臉色就為難起來。
張家輝不敬甄琅,是因為對方沒有官身。
甄應嘉則是不同,而且,他還是太上皇親點南下六次迎駕的負責官員之一。
正在宋士維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卻見那位將軍扭捏道:「還請甄總裁見諒,某受命而來,不能私自放人。」
甄應嘉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問道:「不知將軍是受何人命令,如果是西寧伯,來日,我親自設宴與他言說,畢竟,我甄家與他賈家與別家不同。
想來這裡面是有什麼誤會,將軍但請放心,如若西寧伯知道這裡面有我的二弟,定然是會同意讓我帶走他的。」
甄應嘉並不知情,今晚的宴會是他二弟以甄家的貼子來宴請的賈玖,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如此說法。
早前收到風聲,今晚繡衣衛全城大索官員。
甄應嘉就已經嗅到應是宋士維的那些破事事發了,他從家中急急奔來,就是要知會二弟一聲,讓他遠離宋士維等人。
就在張家輝意欲說話之時,樓梯口那邊突地響起凌亂的踏步聲響。
隨著馬甲的身影出現,緊接著則是吳問,再就是一大票身披勁服的車馬行人員。
馬甲甫一踏進廳里,直接朝張家輝說道:「伯爺有令,哪怕是甄家家主親自到場,也絕不能放甄琅離開。」
「……」
隨著馬甲話落,空氣中即時浮起一絲詭異的氣息。
早時因甄家大公子上船時,樂師們就已經停下奏樂。
甄應嘉這時的臉上火辣辣的,直覺得被人狠狠扇了幾記耳光!
甄琅猛地睜圓雙目,感情這些人皆是受命於那位賈家老親!!!
真真是豈有此理!
「老子犯得那門子國法,你們馬上去喊那賈玖小兒出來,我今晚以禮待之宴請於他,他倒好,先是讓他的狗來遞話,接著又派兵將我圍住,他這是要做什麼?信不信我到重華宮去參他一本。」
此刻的甄琅總算是爆發了,早前他還真不知道對方來頭是誰,如今得知是賈玖,豈有不讓他爆跳如雷的。
欺人太甚,真當他們甄家是阿貓阿狗?
甄應嘉儒雅的臉上現出一絲冷意,以及他的臉上布滿了酡暈,適才自己話音剛落,便遭對方如此頂了回來。
那句話宛如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正自火辣辣地隱隱作熱。
鑑於此,他對二弟直言相罵並沒有制止。
吳問可不會慣著甄琅,見他辱罵小主,當即以極快的身法,欺身上前,直接甩了甄琅兩記耳光。
「我家伯爺的名諱也是你能夠直呼其名的?」
馬甲也是怒目而視,對於馬甲來說,什麼甄家賈家的,辱罵伯爺,就該當扇。
宋士維當即屏住呼吸,心跳加快。
甄應嘉和甄琅皆是被這一幕給愣在原地。
甄琅愣神過後,當即青筋暴突,怒火中燒的他正想大罵出聲時,卻見自己的脖子當中掛上一片陰冷的寒意,一把明晃晃的刀刃直透他的皮膚。
「敢爾!」甄應嘉直接爆喝出聲。
「你但凡敢傷他分毫,我必要你死無葬屍之地。」向來儒雅的甄家大公子,此時已是發指眥裂。
「你說要誰死無葬屍之地?本伯嗎?」
一道平穩輕柔的聲音傳來。
眾人紛紛或轉頭、或抬頭望去。
只見樓梯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位身披朱紅飛魚袍的俊朗年輕人,此時他的星眸投出清冷的目光,正自環視著船廳。
那位年輕人舉步上來後,他的後面,則是步出十名來自禁宮裡面的龍禁尉。
毛一清等龍禁尉臉色肅然,正亦步亦趨手按刀柄跟在年經人的身後。
觀此情形,這些龍禁尉正是那名年經人的扈從!
甄家兄弟和宋士維等人,在看到龍禁尉的時候,他們的瞳孔微微收縮。
而莫典寶瞧見龍禁尉的那刻起,當即臉色大變,連忙垂低自己的腦袋。
甄應嘉臉色不善地望向那人,冷聲道:「想來,你便就是賈玖了,你的手下打了我二弟,還拿著刀威脅於他,怎麼,難道就不讓我威脅他不准動手?」
「陸副使,請問甄琅居朝廷何職?」
「回欽差,甄琅並沒有兼任我朝官職。」陸慎微微拱手,認真答道。
「他可有朝廷授勳?」
「並無。」
「既無官職又無恩勛之人,稱呼本伯名諱,當待何罪?」
「本朝律例,犯上作亂者,可大可小。」
「那麼甄琅該當如何?」
「甄家不是小民小戶之家,當施於薄懲,掌嘴。」
「行罷,本伯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就如陸副使所言,賞甄琅四下掌嘴罷,衛錦,你是探事司千戶,負責記錄下來,記得呈報大明宮和重華宮,不然南邊這裡的御史又要彈劾我了。
我記得早前我出京時,彈劾我的秦本被內相燒了,這多浪費紙啊,為了省下這筆紙費,衛千戶,你記得把甄琅以下犯上一事,詳細寫進邸報里,知道了嗎?」
說著,賈玖笑眯眯轉向陸慎和衛錦兩人,道:「至於甄老太妃哪裡,我自然會請我家裡的老祖宗進宮去謝罪!重華宮哪邊,你們倆人就不必擔心了。」
隨著兩人的一問一答,早前劍怒拔弩因賈玖的到來衝散,如今又因賈玖後面的話,變得壓抑起來。
賈玖話落,這次輪到馬甲上前,抬手重重扇了兩巴。
這時,廳里除了賈玖的人手,其餘眾人無不是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這少年人,好深的手段,經他三言兩語這麼一說,甄家簡直是有苦難說,別說是宮裡了,就連御史那邊也挑不出賈玖的錯處。
如今等級森嚴,他們這些仕林之人,對於犯上作亂之人深為厭惡痛恨,如果這個口子一旦開了,那些泥腿子們有樣學樣,還不得爬到他們的頭上胡作非為?
經甄琅被賈玖的人這麼一扇,甄家今晚,里外不是人!
甄應嘉怒極而笑,道:「好好好!好一個西寧伯,你這位賈家老親,我今晚是領教了。」
說完,甄應嘉微一拱手道:「既然西寧伯已懲戒本官二弟,那麼,本官這就將他帶回家中好好教導。」
賈玖一擺手,道:「慢著,給我拿下他們。」
話落,跟隨在張三李四後面的親衛紛紛弓著腰身上前,將宋士維、付英,還有另外早已經嚇傻的糧商給拿了下來。
「堵上他們的嘴巴,省得污了咱們伯爺的耳朵。」李四朝那些親衛們提點了一句。
張三拿著手裡的名單,狐疑地朝剩下最後一人看了看。
見這情形,莫典寶也顧不得被龍禁尉發現他了。
「在下乃魏王府典寶,與那宋士維並不熟絡,我只是因幕名那陸淑淑和聶茸茸兩位姐兒的大名,恰巧撞上了,這是魏王府的牙牌。」
莫典寶瞧見那位大腦袋的人朝自己咧嘴一笑,連忙從懷裡掏出令牌,說著話的時候,便抬手指向兩位絕色美人。
張三一見,先是從對方手裡接過牙牌,確認一翻便就遞還給他,說道:「既如此,你且安心待著。」
甄應嘉這下才明白過來,感情這位賈玖派人將這裡團團圍住,是要拿問宋士維。
他初初來到畫舫之時,原本還以為是京營的那些官軍過來找回場子。
因陸淑淑和聶茸茸兩人,曾在承安元年時,有過一出轟動全金陵事件。
由神京過來任職的兩名勛貴後代,因爭搶這兩位名妓而爭風呷醋,曾經有過繡衣衛和官軍對峙在秦淮河的事件!
後面兩方發生火拼事件,死傷二十餘人。
他們兩位都是承安武勛後代,一位是東川侯小公子,另一位則是南雄侯次子。
當時的金陵城竟無一人敢出面轄制。
直到後面的東平侯領兵前來才解決。
接著,當事兩人皆是被拿問下獄,沒過多久兩人便又從獄中放了出來,最後兩人皆是被革職遣回神京。
甄應嘉皺眉望向臉頰泛白的二弟,見對方垂頭不語,便朝賈玖問道:
「西寧伯,敢問我二弟所觸犯哪條國朝綱紀?」
賈玖負手立在廳中,也不答甄應嘉的話,而是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甄琅。
半響,他這才朝衛錦說道:「衛錦,你帶人去甄家,請他們將甄二公子過手的帳目拓印一份回來仔細查看,如若甄琅沒有參與盜賣官糧一案,即可以放他回去。
如今,山東河南等地,年年因河水泛濫,每年不知道餓死多少百姓,但凡甄琅參與盜賣官糧,本伯當以大周律法,拿天子劍親手斬他。
你記住,上門時,記得禮貌些,畢竟,我們這是尊敬宮裡的甄老太妃。」
賈玖話落,屋裡靜寂得可怖,只聞船外的河流聲。
在江南,何曾有人敢這樣對待甄家,這賈玖竟還當著甄家兩位公子的臉面說,要斬堂堂甄家二公子。
這已經不是在當眾打甄家的臉面,而是不死不休了。
難道這位西寧伯,真的不把甄老太妃放在眼裡?
說完,賈玖抬手拍了拍衛錦,溫聲道:「有人罵你是宮裡的狗,這沒事,我貴為西寧伯,一樣是陛下的奴才,有些人在江南醉生夢死,竟不把皇權看在眼裡。」
說著,賈玖銳利的目光直勾勾瞪著莫典寶,寒聲道:「來呀,將這位魏王府的莫典寶押下去,仔細追查,如若他真沒有參與進來,再行放人。
他又不是魏王,不能單憑他一面之緣,便能撇清官糧一案。」
莫典寶聞言,急忙撇清道:「西寧伯,我與那宋士維不熟,哪怕我出現在這裡,你也無權抓我,我是魏王的人,只有宗人寺那邊才有權利拿問我。」
「可笑,本官身位繡衣衛指揮同知,別說你只是魏王府一名小小的正六品典寶,哪怕是王府的長史,本官一樣可以拿問。」
賈玖的目光溫和地瞧著莫典寶,道:「本官來告訴你,本官拿人,不問緣由,不問罪證,繡衣衛拿人,乃皇權特許!」
說完,賈玖不再理會臉色突變的甄應嘉,抬腳來到正席。
張三一早命人將所有的酒水撤下,重新換了新的上來。
「甄總裁,我剛從杭州移駕至金陵,累了,恕不招待。」
甄應嘉冷著臉色,認真仔思的打量一眼賈玖,這才氣極之下點頭下了畫舫。
重新踏足到岸邊的甄應嘉,被冷風一吹,早前在船廳上的怒容已然消失不見。
此時他的,心底里換而之則是極度震驚。
不是因為二弟被繡衣衛拿辦之因。
而是賈玖的一翻話頭,徹底點醒了他。
也是因為他在船廳冷靜過後,想通這一點,他這才沉默著離開。
姑奶奶最近的身體一直不大利索,而上皇目前又昏迷不醒,甄家,所依靠的不正是這兩位嗎?
如果這兩位真到了不忍言的地步,他們甄家該如何?
此前,甄應嘉一直心安理得地認為,哪怕新帝上位,憑著姑奶奶的餘蔭,他們甄家至少還能顯貴到寶玉的下一代。
甄應嘉回首望了一眼泊停在秦淮河的畫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而後轉身朝身旁的衛錦和氣說道:「衛千戶,還請隨本官走一趟,望你們儘早給我二弟一個清白。」
說完,甄應嘉當即上了馬車。
衛錦抱拳示意,而後帶著探事司的番子打馬跟上甄府的馬車。
此時衛錦的心裡,因賈玖方才的那翻維護,心頭微微發熱。
……
這時畫舫的揚州衛已經全部撤離。
甄琅和宋士維他們,被押解回金陵的刑部大牢。
只餘留下賈玖的親衛留在二層的船艙裡面。
四層船廳。
徐行和吳問抱刀閉目侍立在樓梯口。
毛一清等龍禁尉,按刀立在船廳外面的欄杆處。
張家輝和馬甲則是站在船廳後面的甲板門前。
賈玖落坐首席,抬手示意陸慎坐到他的旁邊。
陸慎長吸了一口濁氣,拱手謝過賈玖,而後這才落了座。
「陸副使,你怎會在此?今晚城裡將會不太平,撫民那邊,你可有安排妥當了?」賈玖親手斟了一盅酒,遞給落座後的陸慎。
陸慎坐在席上,欠身接過西寧伯遞來的酒盅,稍微組織一下語言,方自答道:「欽差大人請放心,下官已經安排妥當,金陵所有衙門的班房,下官都派了官吏坐班,包括兩個附郭縣,下官也已經各自安排一名郎中過去。」
「嗨,陸大人不用如此客氣,你稱呼我牧之就好。」賈玖笑了笑,舉杯碰了一下陸慎的酒盅。
聞言,陸慎微微一怔。
雖說他們同屬欽差使團,但實際上,他和賈玖並沒有過多的接觸。
對於賈玖突如其來的套近乎,他有點不習慣,關於他出京哪日的手段,自己至今還歷歷在目。
不過陸慎原也不是拘泥於禮的人,稍作思忖,便依了賈玖。「如此,那牧之也無須再稱呼我的官職,咱們當於各自的字稱之,牧之稱我啟觀即可。」
「善,你年長於我,那我便稱你啟觀兄,來,我們滿飲此杯。」賈玖笑眯眯地舉杯示意,接著一口而干。
陸慎見狀,亦是舒心地笑著幹了。
不遠處的徐行和吳問見狀,相視一眼,吳問憋著笑意小聲道:「看來,小主似乎是在打這陸慎的主意了。」
徐行抬手作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別過臉去。
這時立在後門的張家輝,大眼一瞪,朝團縮在一邊的女樂師們喝道:「接著奏樂!」
接著,他馬上又冷著臉色,朝聶茸茸和陸淑淑兩人冷聲說道:「干你們這行的,我見得多了,俗話說,閣老的夫人,狀元的妻子,叫花子的媳婦,下面通通是一樣的。
瞎坐著幹什麼?還不過去替伯爺和陸大人侍奉斟酒,真等我給你們下貼子吶?信不信本將軍讓人將你們丟進秦淮河,清醒清醒?」
聶茸茸和陸淑淑兩人在金陵乃至整個江南,都是色藝雙佳、技壓群芳的頭牌清倌兒。
而她們二人又身靠桂公公,早年前還有兩位侯爺之子因爭上她們的畫舫而大打出手。
何曾聽過被人如此漫罵過?
不過,今晚連甄家都對那位年輕人退避三舍,如今她們二人又落在對方的手上,她們還真怕對方將她們給扔進秦淮河去餵魚。
兩人垂眉低首,柳腰輕擺蓮步輕移地來到賈玖和陸慎身邊,而後跪著落了座。
賈玖眉頭輕皺,不過他也不好當場落了張家輝的面,人家也是一翻好心,如今的階級便是這樣。
當陸淑淑和聶茸茸兩人過來侍酒之後,陸慎吃起酒來,卻是連連直接幹了。
見狀,賈玖不停地示意陸淑淑替陸慎斟酒。
隨著賈玖與陸慎敘話閒聊,酒過三巡。
賈玖復又替陸慎斟滿一盅酒,『醉意醺然』地朝陸慎說道。
「啟觀兄,陛下曾有旨意給我,再過不了幾日,文學士便會帶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人來到金陵,他們將會同繡衣衛審查兩浙巡撫李觀光一案。
如今那李觀光雖說被亂軍踏死,但有些案櫝還是要我們欽差這邊的人手交接,小弟我那邊還有點公事要和揚州鹽商相商,等文學士他們過來後,你便代表我們使團好好招呼他們,如何?」
「牧之請放心,這種小事便交給為兄了,為兄定會替牧之好好招呼文學士。」
「善,來,啟觀兄,咱們繼續滿飲此杯。」
「不…行了,再…吃下去,我一會便走不動路了。」
「嗨,今日我們兄弟倆二見如故,怎麼能敗興呢,再來一杯,趟若啟觀兄走不動路,小弟我便喊上十幾二十個壯漢抬你回欽差行轅,來,滿上滿上。」
「如此,為兄滿飲這杯了。」
「啟觀兄,這官糧後續一事,那便就麻煩你了?」
「沒說的,交給為兄,為兄定會替你辦得妥妥噹噹的,牧之只管去做你的事情。」
「妥,咱們斬雞燒黃紙結拜如何?」
「斬!燒!必須要拜!」
陸慎此時酩酊大醉,抬手將心口拍得震天響,開始大包大攬起來。
賈玖的星眸之中,隱現出一絲竊喜,
隨後,嘴角的微笑不自覺的流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