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家園林只作價一千兩
2024-05-30 01:11:09
作者: 幼稚園大師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逝去。
巨型畫舫上面,甄琅有些許酡紅的臉色,見著一絲陰霾。
這賈家老親,當真是沒把他甄家放在眼裡。
筵會明明說好了是在酉時三刻,這已經酉時快過了還沒有瞧見人影。
畫舫頂層的船廳,氣氛透著一絲詭異。
除了兩位妝容精緻,五官絕色的麗人,聶茸茸和陸淑淑她們還能鎮定自如之外。
其餘的十數名樂師,無不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小心奏樂。
適才,甄家二爺已經摔了兩個酒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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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是不是這位西寧伯並不知情你在此地?」莫典寶皺眉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他此次南下,王爺就是讓他前來秘密接觸西寧伯的。
如若千里迢迢過來,卻見不著人家一面,他該如何回去面見王爺。
怪難的就是,王爺對他耳提命面,便是囑咐他不要讓人知曉他與西寧伯的會面,如此一來,他便不能夠拿王府的駕貼出面相邀。
宋士維此時的臉色較之甄琅,陰晦可怖,其目光深處,還閃過一絲道不明的危險氣息。
西寧伯,這是要掀桌子的打算?
付英不停地來回瞄著窗外的街道內城門,神色頗為焦慮。
對面,兩位金陵大糧商此時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目光中透露出極度焦慮的神情。
杭州府發生的事情,他們派人打探過後知道得一清二楚。
聶茸茸鵝蛋臉柳眉秀鼻,眉毛纖細彎長,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環視一眼船廳眾人。
眼下畫舫裡面的諸位老爺,他們哪一個在金陵跺跺腳,不都是踩得金陵城晃一晃的人物。
沒想到堂堂一位正三品紫衣大員,竟會因為等待一人而神情焦慮,都已經在她們這些青樓女子面前失了態。
她旁邊的陸淑淑,瓜子臉形,一對丹鳳眼此時正溢出一絲好奇,瞧見廳中眾人陰晦的臉色。
用她那雙丹鳳眼偷偷瞟了一下正首的甄二公子,難得瞧見二公子如此失態的情形。
瞥見對方似有所覺,陸淑淑連忙垂低眼帘,拔弄起琵琶琴弦調校起音色來。
少頃。
兩位麗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目光中探尋出,她們對那位遲到或不到的正主兒,起了濃厚的興趣。
「來了!」
隨著付英一聲驚呼,廳里的氣氛陡然轉暖。
趁著夜色,付英從窗外也瞧不出來人到底是不是西寧伯。
他只瞧見大批扈從護衛著兩騎停在了岸邊上面,瞧他們的方位,顯然是朝他們這艘畫舫而來。
今晚要來的客人除了那位正主,別無他人來遲。
想必,來人正是那位煊赫一時的西寧伯、南下欽差使團正使賈玖賈牧之。
聽見付英的驚喜聲落,宋士維與莫典寶對視一眼,紛紛在心頭輕舒了一口濁氣。
惟有正座上的甄琅,這時他的嘴角卻是噙起了一道莫名的冷意。
付英連忙起身帶著糧商匆匆離開走了下去。
宋士維斟酌一會,還是決定不去親迎,頂多一會再親自斟茶賠罪,畢竟自己是一名隱士嘛!
而莫典寶,他的身份本就不便在公眾場合出現。
至於甄琅,此時的他正自窩了一肚子濁火,又怎會出去迎接賈玖小兒?
金陵又不是沒有來過比賈玖還要煊赫的神京高官。
他們甄家除了迎過四次太上皇的龍駕,其他人,除了張家皇室,還真就配不起他們甄家人出迎。
不多會。
隨著樓梯腳步聲響起,付英那副愁眉不展的臉龐,重新出現在船廳之中。
這時廳里所有人皆是離席起身,準備迎接正主兒的到來。
惟有甄琅半閉著眼睛,屁股安坐席上不挪動分毫。
付英的臉上現出憂慮的神色,心裏面仿若壓著千斤重般的石頭,他進了船廳便側過身子,朝後面說道。
「陸大人,衛大人,請進!」
聞聽此言,宋士維剛落下的石頭重又掛起!正首位置的甄琅卻是蹙緊眉頭冷笑出聲。
賈玖小兒!欺人太甚!
「我與衛大人有公事擔誤,遲來一步,還請宋老先生見諒,一會我與衛大人當自罰三杯。」陸慎將腳步壓實,身子稍微抬正,微笑著拱手朝宋士維見禮道惱。
衛錦則是抱拳環顧一圈。
「咦,原來甄家二公子也在,可是巧了。」陸慎甫一瞧見安坐在席上的甄琅後,微微詫異過後便打起招呼來。
此時的甄琅本就壓了一肚子火,對於陸慎的打招呼聲響卻是視而不見。
宋士維見狀,眉頭微微皺起,陸慎雖只是一位侍郎,但他的背後卻是有一位閣臣座師。
對於甄琅的舉動,宋士維只好裝作不見。拱手揖禮朝陸慎打了聲招呼,說道。
「原來是陸副史和衛副史親到,兩位副史快請入席,來來,我替兩位大人介紹一下,這位是聶茸茸,我們金陵雙絕之一。」
聶茸茸盈盈起得身來,眉眼揚起笑意,曲身朝陸慎福了一禮。「奴家見過陸大人、衛大人。」
宋士維又介紹另一位名妓來,說道。「這位是陸淑淑。」
陸慎臉色一黑,怎麼當著麗人的臉喊我叔叔?
「奴家見過兩位大人。」陸淑淑流鶯一樣從座位掠起,儀態萬千地福了一禮。
陸慎這才情知自己錯怪了別人。
這時,他才仔細打量起眼前所謂的金陵雙絕來。
少頃,陸慎暗自在心底里驚艷不已,眼前這兩位絕色麗人,果如宋士維說的那般,稱得上是雙絕之一的絕色。
只是不知道,她們二人,另一絕是絕在何處地方。
宋士維對陸慎眼底的那抹驚艷視而不見,而是不動聲色地朝他問了一句。
「敢問陸大人,不知道西寧伯,他何時前來赴宴?」
聞聽宋士維問詢,陸慎將目光從兩位麗人身上收回,而後轉頭去看旁邊的衛錦。
「西寧伯讓我告知諸位一聲,他眼下正在學習外語,如果這邊宴席結束他還沒有過來,便在明日作東替諸位賠罪!」衛錦因不習慣和這些文人來往,便冷硬著語氣朝眾人說完,隨後閉口不言,仿若今晚的陸慎,才是角兒。
呃!這是什麼奇葩的藉口?
眾人聽完,無不是在心裡暗自思忖起來。
就連陸淑淑和聶茸茸的美眸里,亦是浮起一絲驚訝之色。
甄琅原本就不爽的心情,這下瞧見陸慎與衛錦互打眼色,再經表情僵硬的衛錦帶話,他登時將對賈玖的火氣撒在了衛錦的身上。
「什麼時候,宮裡的狗奴才竟然替那賈玖當起傳聲筒來了。」
甄琅話落,廳里的空氣一凝!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
衛錦漲紅著臉色,目光中見著強烈的怒意。
宋士維暗叫一聲不好,這甄二公子當是吃醉酒了。
而另一邊的莫典寶,則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臉色不停變幻的探事司衛千戶。
按莫典寶的想法,二公子說得在理,這繡衣衛和探事司,不就是陛下的奴才嗎?
甄琅仗著他自己的姑奶奶深得上皇敬重,這也造成了他目中無人的習性。
不說衛錦只是一位小小的五品千戶,哪怕是指揮使當面,甄琅也敢說一聲奴才。
陸慎這下立馬拉下臉來,他和衛錦同行,甄琅罵衛錦不就是連著把他自己都罵了?
作為科舉文臣出身的陸慎,可不會慣著甄二公子。
「哎呦,衛副使,如若沒有官職之人,膽敢直言相稱有官身之人的姓名,這便是犯上作亂了罷,本官記得,本朝是有律例懲罰的,對吧?」
衛錦聞言,微微一怔,隨後下意識答道:「以下犯上,可大可小,小的略施小戒,掌嘴,杖責,忤逆之罪,斬立絞!」
你可真敢說!
陸慎眼睛差點一翻,他原也是氣不過,拿語氣來堵一下甄二而已。
甄琅仿若看傻子似的望著衛錦,那意思就像在說,你快來試一試!
付英心裡暗暗叫苦不迭。
早知如此,應該勸老師明兒才給西寧伯下貼子好了。
宋士維自然不會去做得罪甄家的事情,雖說他也瞧不慣甄琅的嘴面,但誰讓人家有個好姑奶奶呢?
而莫典寶的臉色就有趣了,反正角兒今晚沒到場,如果有好戲瞧一瞧,倒也是讓他沒有白跑這一趟。
探事司的番子,可是給王爺吃了不少的苦頭,如今,難得在今晚撞見衛千戶吃癟。
他不相信衛錦敢掌嘴甄琅。
如果他敢動甄琅,就是在打甄老太妃的臉面,打了甄老太妃的臉,就是拿鞋子在敲太上皇的腦袋!
給他衛錦一整個探事司的膽子,莫典寶都不相信。
與此同時。
只見還沒有駛出秦淮河道的巨型畫舫。
正被大批全副武裝,手持刀矛的官軍給圍了起來。
不多會,下面馬上傳出數不清的驚呼聲和喝罵聲響。
張家輝一身便衣勁裝,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環顧四周,不停地砸嘴稱奇道異。
金粉樓台,畫舫鱗波。
秦淮河波光瀲灩,倒映著兩岸飛檐翹角的歌樓酒肆。
正在雪落紛紛的夜色相襯下,仿若置身世外桃源。
半響,收了收心神的張家輝,突地一聲暴喝。
「崽子們,都給本將圍起來,膽敢有人強行闖關,不管他娘的是誰,直接給我亂刀砍死。」
恰在這時。
夜色下被落雪覆蓋的金陵城。
倏地被數支響箭劃破全城,驟然騰空直衝天穹。
金陵城,復成橋。
聽見夜空中的尖銳響聲,還有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聲,以及重重的踏步聲響,仿若地龍翻身般震盪人心。
附近街道上的行人一鬨而散。
躲在家中的平頭百姓們,正借著微光,從門板或窗台縫隙中可以清晰地瞧見。
整座復成橋正被一批批身披甲冑的官軍打馬穿行。
一長串的騎軍過後,又是一批身著華麗飛魚袍的繡衣衛緹騎們。
而在緹騎的身後,則是成片成片壓著沉重腳步聲響的威武兵卒。
他們排著長長的隊形,朝著城內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出大事了!
承平已久的金陵城,除了欽差使團到來那天,何時有瞧見過如此多的官軍出現。
更何況,還是在入夜時分。
就在響箭騰空而起後。
整個金陵內城外郭城的所有城門,皆是被京營的將校兵馬手拿欽差令旨接管了下來。
而柳芳更是將自己身邊所有的火器營派出,命他們整夜跟隨,須臾保護著西寧伯。
玄武湖梁洲,前明存放黃冊的湖心島遺址。
在島嶼的外圍,由一名水師偏將率領船隊,數十艘兩江水師的戰船燈光通明,正不停地來回遊戈在靜寂的湖面之上。
賈玖在徐行、馬甲等人的簇擁下,走下坐船踏上這座玄武湖最大的湖島。
早在伯爺一行人登上島嶼前,已有數不清的小舟載著全副武裝的甲士上了岸。
從下面的碼頭直到島嶼中心最高處,皆是以青石板鋪就而成的平整官道,可供四駕馬車一道平行。
梁洲島的最高處建有一座雄偉的府邸,這裡也是整個島嶼風景最好的地方。
以坐北朝南的尊位依山傍湖落建而成。
府邸的正門方位,一塊平整的巨型石頭迎湖而立,其上蓋著一座涼亭。
站在涼亭上面,環顧時,可以直觀整個玄武湖最美的風景。
「多好的山清水秀之地呀,倒是會挑地方!」
立身在賈玖左右兩側的徐行和吳問,將小主那個山清水秀四字給聽進去了。
吳問馬上轉身抬腳離開。
賈玖駐足在寬敞的紅漆大門前,頭戴無翼嵌鑲寶石的錦緞烏沙帽,一身朱紅色飛魚袍披風,正被遠處吹來的湖風掀起。
微微抬眸看向橫匾負手而立的賈玖,白晳俊朗的臉頰浮起一道冷意。
「宋府!」
「單就橫匾一個府字,就夠治罪的了,如此看來,這宋士維的根腳不錯。」
說著,賈玖右手一揮。
身後的馬甲等人,當即快步上前越過伯爺,準備攻入這座緊閉的幽美園林。
邊軍出身的賈玖親衛們,他們將繡春刀和制式軍弩勒緊在腰間。
而後。
他們直接暴力在圍牆邊下人搭人,以此借力翻越三丈高的宋府圍牆。
馬甲身先士卒,第一個攀登上牆。
這種豪富人家的大門,除非拿著特製的攻門器械,否則斷難能夠從外打穿。
隨著親衛們爬到圍牆頂上,園林裡面馬上傳來大片的驚呼聲,隱約可聽見喝罵賊人的聲響。
賈玖的親衛甫一翻到圍牆之上,當即將腰間的軍弩指向院落,嚴詞他們不得妄動,否則當場射殺。
隨著越來越多的親衛攀爬上去。
等有人在身旁戒備之後,其中一些人高膽大的親衛,跟隨著馬甲,雙臂垂抓牆沿,腳下一個蹬牆面著力,身子便從三丈高的牆體落了下去。
少頃,宋士維家中的大門,便被馬甲從內打開。
接著,便是於忠手下的那批人馬。
最前面四名魁梧漢子舉著長長的重盾,後面八人雁字陣形舉弩緩慢踏步跟隨而入。
他們的身後,則是拉開陣形全副武裝的勁卒。
等於忠的人馬進入十息左右,北司的繡衣衛五十餘人,提著繡春刀一窩鋒地沖了進去。
賈玖見狀,嘴角微微一抽,而後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這就是……!
術業有專攻?
據車馬行消息顯示,宋士維他們養有一批全副武裝的悍匪。
這也就是為什麼會出現於忠的人馬,進屋時的那般謹慎了。
盞茶功夫,馬甲的身影出現在大門。
「伯爺,這處地兒看來只是那宋士維的宅邸,裡面並沒有出現大量的武裝人員,也就百十來人的護莊家丁,還有那些下人奴僕們。」
聞言,賈玖微皺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之前在孤山,他的親衛死傷數十人,實在是讓賈玖感覺到痛心。
這些大口吃酒大碗吃肉的西北漢子。
除了是他的起家之本,更加是他自己的手足兄弟,誰料卻是折損在杭州府了。
這時,吳問手裡提著一位官吏的衣領拉著他走了上來。
「伯爺,這位是江寧縣的主薄,凡在江寧縣地界購買土地皆可以找他。」吳問遠遠瞧見伯爺朝他看過來,連忙陪起笑臉說道。
賈玖微一思忖,便猜到他的舉動,嘴角帶笑定睛看著頗為侷促的吳問。
半響,賈玖轉眸望向那位江寧縣主簿。
「下官江寧縣主簿,見過欽差大人。」江寧縣主薄在吳問鬆開他的衣領後,便第一時間拱手見禮,這時他的臉上,還掛著一絲尷尬的神色。
被人如抓小雞般提到欽差大人面前,如此這般失儀,希望欽差大人不要記掛在心頭才好。
賈玖微一打量江寧主薄,便冷聲問道。
「我記得此處原是皇家園林來著,怎麼那宋士維竟然可以在此圈地建屋?難道你們江寧縣與那宋士維,沆瀣一氣,侵吞皇家園林?」
「回欽差大人,大人有所不知,這處島嶼在承安十年,曾遭遇一場天雷所擊,接著就經歷了一場天火燃燒。
過後不久,神京的宮裡便來了旨意,讓縣衙將此處島嶼給掛了出去售賣。
因為經受過天火,原是沒人敢購買這處地方,後來,這裡便售給了宋尚書…不對,是宋士維。」
江寧主薄一面說著,一面拿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如今還有誰敢與那宋士維有瓜葛的?
「哦,當時賣給他多少銀兩。」
「現銀一千兩。」主薄沒多想,直接報了出來,這原也是因為當時售出的價格實在是白菜價,故而他深有印象。
「這裡是一千一百兩銀票,咱們伯爺要了,你現在手頭上的頭等大事,就是等著繡衣衛查抄宋府點驗完畢。
而後,即時過契給我家伯爺,你可明白?」吳問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說著遞向那名主簿。
賈玖嘴角含笑,先是朝吳問擺了擺手,而後,和氣地與那位戰戰兢兢的江寧主薄說道:「我再加一千兩,之後的契約,我會找人去江寧縣衙尋要。」
等打發那名主薄離開,吳問不解地問道:「伯爺,為什麼要加多一千兩,明明那宋士維花的只是一千兩。」
賈玖因為又得了一座小島,彼時的心情不錯。
聞言,便耐著性子提點了一句吳問。
「這樣的小島,又曾是皇家園林,顯然是天價之資,我不知道以前宋士維是用什麼手段拿下的,至少,咱們不能給那些御史們留下把柄。」
說完,賈玖復又多交待了一句。
「儘快讓繡衣衛點驗完畢,你抓緊時間將契約完成,省得夜長夢多。」
「我曉得咧!」吳問嘻笑著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