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請撫台大人救一下程家

  杭州西湖，踏梅閣。

  彼時，已至午後，距離馬甲等人圍了孤山，方過去了一個時辰。

  將程元璐等人一一分開關押起來，馬甲和王洛等人便聚在一起，商量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他們當該如何面對。

  如若按伯爺所說，杭州知府或者更高級別的大人物，定然會派人或者親至前來說情。

  畢竟，四大鹽商今日被他們一鍋給端了，箇中錯宗複雜的關係，定然會讓兩浙官場上面的人頗有微言。

  這時，他們當中產生了分岐。

  馬甲和王洛主張將所有人手留在孤山。

  

  如此一來，也是馬甲會擔心杭州個別有心之人，許是會不顧一切前來救人。

  集中人手，才好以不變應萬變。

  而趙括和張華則認為，給杭州知府這邊三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從繡衣衛手裡搶人，

  張華和趙括則是主張，為妨四大鹽商的家人得到消息，定會捲走大批財富。

  故而，他們希望分出一批人手，先一步進入杭州府城，抓捕四大鹽商的家人，查抄家財。

  「這樣罷，城裡鹽商的家人，由我們這邊商行的人手，先行監視起來，一旦他們有攜款跳跑的現象，我便讓他們扣人，如何？」

  徐行出聲，打斷了馬甲和趙括的爭議。

  「可是，你們車馬行並無權力抓人，如若被御史得知，定然會參上我們繡衣衛一本，不妥！」趙括微微一沉思，便出言拒絕。

  張華微微皺眉，瞧了一眼身著便服的徐行，他突然醒起千戶大人說過，一切聽從西寧伯的鈞令。

  因他和趙括早前沒有和季千戶迎過賈玖。

  他們兩人都以為馬甲和王洛，是其他千戶所調撥給西寧伯聽用的，自然不知道馬甲、王洛是和西寧伯一起出生入死的手足。

  一直跟在西寧伯身邊的徐行，自然而然便讓張華和趙括認為，徐行才是西寧伯的心腹。

  既然徐行發了話，他們這邊確實不好推諉，張華遂說道：「這樣罷，我讓一位總旗和幾位小旗跟你們的人過去，如若有人查問，便說是我們北司的人就好。」

  說完，張華便點了北司三人，命他們一切聽從車馬行的人，務必不要擅作主張。

  等徐行的人和北司的人領令而去。

  這時從外面進來一位於忠的人，直接抱拳道：「杭州知府過來了，被我家統率攔在了下面，對方要我家統率出示牙牌，我家統領便讓我前來知會一聲。」

  趙括冷笑一聲，道：「嚯！這才不過一個時辰罷，這杭州知府便巴巴地趕來了，難道謀害江大人的幕後黑手便就是他？」

  「不管是不是他，咱們先去會會這位杭州父母官，走。」

  馬甲殺氣騰騰從椅子上起身，說著便抬腳出了踏梅閣。

  其餘眾人見狀，紛紛跟隨著馬甲下了孤山。

  山腳下，洛千凡帶著一群穿著捕字服飾的杭州府捕快，正硬著頭皮與於忠的人在緊張對峙著。

  洛千凡他們的身後，則是府台老爺劉宏達與一眾府衙的屬官們，以及七八頂官轎。

  西湖的堤岸邊，還有絡繹不絕的官轎，緩緩而來。

  其中，有兩浙按察使司的、布政使司的。

  劉宏達如今的官身不夠看，他連忙微躬著身子朝後面奔去。

  依次和布政司使嚴本，布政司左、右參政左⽅海、孫家賢，按察使楊卓，按察副使李兆元等人，依次見禮。

  兩浙布政司使嚴本，抬頭看了前面對峙的兩撥人馬，皺眉問出一句。

  「劉大人，這到底怎麼回事，本官聽說四家鹽商都被人拿問了，你可知所因何事？」

  劉宏達微躬身子，答道：「下官不知，下官正想上山問詢一二，卻被人給攔了下來。」

  「豈有此理，你乃杭州父母官，如果連你都上不了孤山，是不是咱們這些人也無權踏入這孤山了。」

  布政司左參政左方海聞言，不悅地訓了劉宏達一句。

  劉宏達忙躬身請罪，雖然他表面扮起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實則心裡樂開了花。

  右參政孫家賢側眸望了一眼左方海，而後皺眉問道。

  「劉大人，本官於家中驚報孤山出了大事情，難道是因為前日，江蕃江大人一案有新進展？」

  「回右參政大人的話，前日江大人一案事發，下官便命府衙的捕快們，將與江大人一起飲宴的人作了一翻問話調查。

  據洛總捕頭回報，江大人實則因在宴席上飲酒過多。呃……江大人新得了四名絕色佳人，期間一時興起，便揚言要夜遊西湖。

  最後，江大人不慎失足落水，據宴會的人所說，他們是在船艙裡面飲酒作樂，江大人期間拉著兩名絕色女子出了船艙。

  後來，有人聞聽兩名絕色女子的驚呼聲，這才發覺江大人落了湖，船上的幾位下人便在程家公子的急令下，落湖救人。

  然當時天色頗黑，畫舫又行了一段距離，最後撈起江大人時已經不幸！」

  聞言，按察使楊卓大大咧咧道：「如果確實證實江大人乃溺水而亡，那你們府衙便將案卷移到我們按察使，我們這邊自會稟報刑部和陛下。」

  按察副使李兆元聽了，暗暗撇了撇嘴，單憑那些人三言兩口就斷定一位朝廷大員身死無疑？

  放在他這裡，定然是先將他們下獄，再一頓大刑伺候，如若他們熬過了，再判定他們是不是清白之身另說。

  嚴本這時打斷楊桌想要繼續說的話，沉聲道：「劉大人，你且到前面去，就說本官要前往孤山一趟。」

  劉宏達躬身一揖，轉身離開。

  這時，馬甲等人恰好從踏梅閣下到山腳下。

  「呦，還挺多二三品大員的，兩浙官面上的人物，基本上都來了罷？」

  張華冷笑一聲，眼前這些地方上的二三品大員，確實沒有被張華瞧在眼裡。

  「不對，還有兩浙巡撫衙門的人沒有到場，許是那李巡撫還沒有趕回來。」趙括瞥了一眼西湖岸堤上那一溜的紫色官袍官員，接了一句。

  除了張華和趙括神色間頗為輕鬆。

  畢竟他們二人出身不同，跟著季安在神京經辦的多是大案要案。

  被他們動過刑的中樞官員宗親多了去，眼前這些地方大員，對他們二人來說，實在是不夠看的。

  只有馬甲和王洛是邊軍出身，他們兩人瞧著下方一眾紫袍官員，神情頗為凝重。

  畢竟他們二人是代表了伯爺。

  如果因為他們二人做事不妥當，那他們丟臉事小，一旦害得伯爺的處境不妙，那他們的罪過就大了。

  徐行莫問，包括於忠都是面無表情，神色淡然。

  所有人當中，也惟有游詠滿臉興奮的神色。

  這種大場面，不正是他想要見到的嗎，這也不枉他跨下磨破了皮這一遭！

  「怎麼？洛總捕，難道他們竟還膽敢不出示牙牌嗎？如若他們出示不了，便將他們打入府衙大牢，本官就不信他們繡衣衛跋扈到如此地步。」

  說著，劉宏達眼睛微微眯起，越過洛千凡，對著那位滿臉絡腮鬍子冷聲道：「你的上官是誰，喊他出來一見，本官定要讓他說道說道，如若他不給本官一個說法，本官定要上書參他一本。」

  唰！

  回答劉宏達的，是一百餘上了弦的強弩，齊齊抬高指向他這位杭州正四品知府。

  近百支箭矢，正在陽光下泛著冷幽的寒茫！

  劉寵達臉色唰的一下變白，急急退後數步遠，驚恐下直接抬手指著對面，道：「大…大膽，你們莫不是要犯上作亂？竟敢對本官動武？」

  那邊廂，一眾布政使司和杭州府的官員，皆是人人變色！

  ……

  紹興府與杭州府交界，一處莊園裡。

  彼時，莊園外圍守衛嚴密，哨探拉到二十里開外。

  莊園正廳，兩浙巡撫李觀光端坐正堂，其人不到六十左右，此刻的他，正微微皺著眉頭，仔思查看案桌上面杭州府治下的輿圖。

  「那幫海寇真就那麼說了，不拿到錢銀便要大鬧一通？」

  李觀光抬頭，朝下首站立的一名中年男子問道。

  中年男子正是巡撫衙門的屬官，也是李觀光的幕僚之一，見撫台大人相問，微微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話，正是。」

  得到確認，李觀光的眸子隱隱散發一絲冷意，思索半響，道：「你替本官擬寫兩份台旨，一份給水師偏將，命他將水師調到海寇上岸的那處地方，堵了他們的迴路，一份交給杭州衛的衛道元，讓他替本官出兵剿了他們。」

  中年男子拱手領令，正想下去擬寫撫台大人的令旨時，卻被三道身影給打斷了。

  這時，從外面急急奔進一名護衛，以及兩位杭州府衙的屬官。

  兩位府衙屬官匆匆拜見撫台大人，其中一人急聲將孤山的事情說了。

  另外一位卻是程冶派來的人手，他等另一位報信之人說完，這才補充著道：

  「啟稟撫台大人，我家大人猜測，這批繡衣衛應該是追查江蕃信史被殺一案而來，我家大人，已經命人前往都轉鹽運司，仔思查看那江蕃有沒有留下別的手尾。」

  說罷，那名屬官躬身深深一拜，道：「我家大人讓小的帶一句話，還請撫台大人，救一下程家！」

  李觀光聽完，臉色突變！

  先是打發報信的人離開，他這才從椅子上起身，來回徒步，腦海快速思索起來。

  突地，他想到適才報信的人說，有一批沒有身穿飛魚服的人摻雜其中。

  念及此處，李觀光目光中的狠辣一閃而逝。

  低聲和心腹幕僚耳語幾句，等那名幕僚膛目結舌地離開，李觀光這才大聲吩咐一句。

  「來呀，吩咐下去，兩個時辰後，擺駕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