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對天下所有鹽商掀桌子？

  隨著楊瑞和話落，暖閣中的氣氛一度壓抑。

  眾人皆是沒想到，憋了一個月的楊閣老，對那位西寧伯一出招，便是如此嚴重的指控從二品大員。

  這楊閣老，顯然是要與那賈玖兵戎相見，此前還以為他真的就把王俞給捨棄了，卻是沒想到，楊閣老一直在等著機會。

  文淮一直在心底揣摩著，會不會是陛下假借李觀光一事，牽出梁鍾恆這個內務府總管大臣。

  畢竟，雖說眼下的內務府是忠順親王在兼領著，但內務府裡面的關係錯宗複雜，哪怕是身份貴為親王的忠順親王，他也不敢輕易去動，那些被梁鍾恆安插在內務府裡面的人員。

  陛下，這是想要徹底掌控內務府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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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及此處，文淮稍微恢復心情，直接出班，拱手奏道。

  「啟稟陛下，楊閣老前面所言，臣有不同的看法。」

  崇德帝面無表情，微微轉眸，道：「哦？文愛卿且說來聽聽。」

  王植、宋敏等人一見此情景，紛紛心裡一沉。

  「陛下，楊閣老，諸位大人，咱們此時距離杭州千里之遙，於杭州那邊所發生的事情，瞬息萬變，如西寧伯所言，兩浙都轉鹽運司使江大人是朝廷堂堂從三品大員，杭州府衙卻只是將人封禁在孤山上面，並沒有將他們鎖拿下獄，如此看來，只怕當中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聞言，適才聽完楊閣老的話，那些下意識點頭認同的官員，這才驚覺，他們差點被楊閣老給帶到勾里去了。

  楊閣老與內務府梁總管交情匪淺，如若江蕃的身死，果真被西寧伯打上被人謀害而死，李觀光哪怕毫不知情，他這個兩浙巡撫只怕也是要干到頭了。

  楊閣老明顯是打著事先摘出李觀光，故而才會指控西寧伯攀咬李觀光一事。

  可惜，楊閣老的如意算盤，被文學士一句不可告人，徹底破滅！

  「嘿嘿，陛下，老臣這位不是文臣的人，都能夠從西寧伯遞上來的奏摺，明顯可以瞧出，這杭州府呀，莫不是已經快成了他們兩浙鹽商家裡的後院了！」

  英國公朝高台上的崇德帝一抱拳，先是瞥了一眼楊瑞和那邊的文臣，而後才笑呵呵的諷言出來。

  這老匹夫！！！

  楊瑞和被英國公氣得差點肝痛！而那些文臣們，多半也是朝英國公怒目而視。

  「大過年的，你們還是留著力氣回家等著後輩替你們拜年所用罷，陛下，英國公所言雖過於誇大其詞，但杭州府衙裡面，定然是有和鹽商暗通款曲之人，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意，讓西寧伯徹查就是。」

  信國公話落，其餘眾人哪還敢反駁他的話，除非自己頂著和鹽商有勾連的名頭，繼而冒險諫言陛下，不可下旨徹查杭州府衙。

  崇德帝目光徐徐在諸官員身上掃過，半響，這才沉聲道：「擬旨，吏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各派出所需人員，三日後，直接南下與西寧伯共同審理此案。

  此案由繡衣衛那邊主導，三法司覆核，但凡查出一個涉案官員，無論涉及到誰，就地革去其職，按律追究其罪，朕、絕不姑息一人！」

  諸官員一聽，心裡微微一驚，前有欽差使團，這次又是三法司下去，這南邊？會起亂子喲。

  「陛下，如此大動干戈，會不會不妥？江南、兩浙地方皆是我朝稅賦重地，一旦三法司的人員和吏部的人員下去，定然會鬧得下面人心惶恐，想來必會影響今歲的稅收，如此一來，，朝廷就會被動了。」

  楊瑞和直接出班勸諫一句。

  其他文臣紛紛出聲附和楊閣老。

  王易之也是出班勸奏：「陛下，楊閣老所言非虛，況且再過幾個月便是春訊季節，山東、河南等地，歷年來都是需要朝廷提前做好賑災的準備，如若朝廷這次，再派出大批的官員南下，這又是一筆大開銷，戶部眼下也沒甚余錢了。」

  崇德帝神色微微愕然，驚訝道：「戶部這麼快又沒錢了？朕記得去歲的賦稅大體已經收繳入庫，怎麼就沒錢了？」

  王易之苦笑一聲，拱手道：「回陛下，因今年是皇太貴妃的聖壽，上皇給戶部下了一道諭旨，今年正旦，除了應有的俸祿，朝廷還給下面的宗親和京師百官們都賞下了絹帛、金銀器。如若不然，戶部的余錢，定然是撐得過春訊時期。」

  「百官雖多，但這也花不了多少銀錢罷。」

  崇德帝微皺眉，他倒不會覺得，是王易之這個戶部尚書給貪沒了。

  文淮見王易之投來求助的目光，只能咳嗽一聲，拱手道：「啟稟陛下，陪都金陵那邊，也有份額！」

  崇德帝聞言，臉色一滯。

  沉思半響，崇德帝神情陰沉，一擺手道：「信國公、英國公和文學士留下，其餘諸位愛卿，先行退下，朕要好好思慮一下。」

  楊瑞和領著文臣山呼拜別崇德帝，而後帶著他們退出了暖閣。

  「信國公、英國公，開年後，關於九邊巡視一職，你們五軍都督府可有定論，何人適合前往？」

  「回陛下，早前，老臣與英國公他們已有定論，王子騰其人，與朝中大部份勛貴少有來往，雖說他王家與賈家是姻親，但賈家後代並無一人在九邊領職，讓其巡視九邊正合適。」

  崇德帝微微頜首，心中暫時算是定下王子騰了，而後，他直言對文淮問道：「文愛卿，關於適才王大學士所言戶部一事，你怎麼看？」

  文淮不及多想，拱手奏道：「回陛下，國庫欠缺錢銀，歷朝歷代，無非開源節流一途。」

  想了想，文淮硬著頭皮道：「西寧伯早前奉上的精鹽方子，陛下可以往這方面想想。」

  信國公和英國公聞言，紛紛驚訝地瞥了一眼文淮，沒想到這位文學士，他的膽子比賈玖的還要大！

  賈玖上供精鹽方子，是因為他打進一座伯爵府邸，故而藉此來降低陛下對他的懲戒。

  而這位文學士，直接是對天下所有鹽商掀桌子亮刀子。

  聽了文淮的話，崇德帝的心頭微微一顫，改革鹽政，這可是天大的事情，如若一招不慎，只怕又會是一個承安三十年！

  「除此以外呢？」

  「回陛下，恕臣諫言，金陵，冗官過多了。」

  說完，文淮一面平靜，無視信國公和英國公雙雙朝他擠眉弄眼的神色，直接侍立回原位置。

  信國公和英國公無不是在心裡贊了一句！

  這位文學士，如此膽魄，真應該學學那賈玖，拋棄那幫窮酸儒文臣，投入他們五軍都督府這邊才是理兒。

  而坐在龍案後的崇德帝，聽了文淮所說，眸子裡精光連閃。

  可惜，很快他的眸子裡便黯然下來。

  別說是自己了，就連強勢如自己的父皇，當朝四十年，他也不敢輕易言說裁減金陵陪都的一眾官員。

  ……

  榮國府，王熙鳳院。

  臥室里，鳳姐盤腿坐在坑上，一面將腿上自己存了幾年的私房錢略微算一下，一面朝剛邁步進來的平兒問道：「來旺家的可給了准信？」

  平兒臉色帶著一絲憂慮，答道：「回奶奶話，問清來旺家的了，有一戶人家貸的印子錢沒收得上來，來旺早前找了些下人上門去收，被那家子一位遠親給打了回來。

  來旺氣不過，便尋了東城一批潑皮打將過去，不巧將那家當家的給打死了，那當家的遠親告了官，把來旺給告了。那縣老爺因知來旺是奶奶身邊人，原本是不想受理的。

  後來，不知怎麼被京兆府那邊得知了，來旺無奈，便私拿了一批錢出來息事寧人，除了陪給死的那家子，還給了那些潑皮的掩口費，這才遲遲沒有上繳奶奶的那份。」

  聞言，王熙鳳微抬螓首，鳳眸輕轉，道：「你可有查實，當真如她所說？」

  早前因為東府闔家團圓一事，王熙鳳過去幫著打理喪事，這邊的西府，又因大姑娘省親園子修建一事，這個月來，忙得王熙鳳團團轉。

  直至今天早上，她才省起來旺那邊沒有及時上供印子錢，這才打發平兒走了一遭。

  平兒點了點螓首，道：「我雖不識字，但來旺家拿出的那份蓋著萬年縣的官印，我卻是識得的，諒來他家也不敢誆騙我和奶奶。」

  想了想，平兒略帶擔心地問道：「奶奶，來旺家的說了，她那邊是借著奶奶和二爺的名頭，萬年縣的縣官才給判的拿錢賠人，婢子總是覺得，這事會不會有什麼手尾？」

  聞言，王熙鳳略微思索一會。

  她眼下擔心的不是有沒有手尾這事，而是擔心來旺家拿了她的銀子，他家什麼時候才能夠供奉上來。

  如今，她可是缺錢的很。

  「這有什麼手尾的，不是已經賠了錢銀嗎？倒是來旺可有說過，他什麼時候才能把這筆錢給湊上。」

  王熙鳳打理榮國府已經快有兩年了。

  東西兩府那些有頭有臉的奴隸們，他們個個可是有錢的很，經大姑娘修蓋省親園子這一事，府里如今正是缺錢的時候。

  眼下，就連她這個榮府二奶奶，也是眼饞得很。

  「回奶奶，來旺家的說了，那一千兩銀子，也就在這一兩個月，他那邊會給奶奶加多一些利息。」

  王熙鳳一聽，艷麗的玉容這才浮起了一絲笑容，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平兒快上坑，替我一齊數數我的嫁妝還有多少，我好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