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尤氏的煩惱秦氏的憂心
2024-05-30 01:10:20
作者: 幼稚園大師
崇德四年元月初二,巳時三刻。
神京,大明宮。
戴權手裡拿著一份探事司從南邊以游隼急遞迴來的密信,匆匆離開探事司於宮廷里的衙門,疾步朝紫宸殿走去。
戴權一面走,一面在心裡暗暗揪著心,這游隼飛了一天兩夜算是廢了,得將養上好幾個月才能養好,這還不一定還能和之前那般能飛。
入得了暖閣,戴權恭聲朝龍案後的萬歲請了安,而後快步上了高台。
崇德帝聽見戴權的動靜,微微抬頭,問道:「何事?」
「啟稟萬歲,兒郎們傳回西寧伯的密信,他們動用了游隼,許是事情頗為急切。」
「速拿過來!」崇德帝微一皺眉,抬手接過戴權遞來的密折。
「啪!」
看完密折的崇德帝,重重一拍龍案,目光陰冷得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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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大包天!先是派人截殺信使,如今朕派下欽差,他們竟又謀害起朝廷命官來了!」
崇德帝眸子發冷,咆哮出來!
戴權忙彎曲身子,侍奉萬歲時日久了,他難得見萬歲如此動怒!
「戴權,你來瞧一瞧,賈玖密報所說可信不可信?」
躬身領旨的戴權,恭敬接過萬歲遞來的密折,匆匆掃了一眼,這才明白衛錦怎麼會捨得動用游隼來飛報密折。
戴權想到那隻游隼,心頭便一陣滴血,想了想,輕聲道:「回萬歲,想來這裡面所說,如若兩浙巡撫涉江大人案其中,老奴就怕陪都和朝中…!」
說到這裡,戴權馬上收聲。
崇德帝抬頭,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戴老貨。
戴權見狀,忙躬著身子,訕訕一笑道:「許是西寧伯與老奴想到了一起,如若不然,那西寧伯也不會讓衛錦動用游隼傳書飛稟萬歲。哎喲喂,可心疼老奴了喲,等西寧伯回京,老奴定要尋他一筆費用才行,這隻游隼算是廢了喲!」
崇德帝聽見戴權的抱怨,微微凝眉。
戴老貨說得不錯,如若真涉及陪都那邊,朕早前雖給了他三品下處置的權限,如今李觀光是從二品,賈玖信中請示,倘若李觀光牽涉其中,請准許他直接處置李觀光的權利。
這道奏請,允他便是,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查清江蕃上的那道密折,裡面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竟會讓他最後以身亡告終。
如若最後又涉至陪都那邊,這賈玖說不定又要再行請示一翻,事急從權!
念及此處,崇德帝瞥了一眼戴權,冷哼道:「什麼時候,你戴老貨和賈玖如此熟絡,竟能開口閉口就能從他那處要到銀錢了。」
「曖喲,萬歲可冤枉死老奴了,如若萬歲再給西寧伯下一首旨意,一會他便要連著使用老奴好不容易餵養熟的飛鷹,這一來二去的,老奴是在替陛下心疼哩,這都是留著緊急軍情所用,探事司衙門那邊也沒有幾隻了。這鷹難訓的很!」
崇德帝端起御案上的茶盅,抿了一口,聞言,抬眸望向戴權似笑非笑地說道:「朕怎麼瞧著,你戴老貨是打算和那賈玖結黨了!」
戴權一聽,冷汗直冒,嚇得忙跪了下去,登時叫起屈來。「奴婢不敢!奴婢眼裡就只有萬歲爺,西寧伯他能為萬歲爺受用,他便是奴婢的朋黨,他不受萬歲使用,那他便是奴婢的仇人,奴婢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起來罷,朕也就是隨口一說,瞧你嚇得,最近你的身子虛弱了哇,記得多多活動下身子。」
耳邊聽見萬歲的話語,戴權眼睛微微濕潤,屁股撅起老高謝了個恩後,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崇德帝瞧見戴權謝恩的樣子,一時好笑,遂又笑罵了一句:「你心裡自個兒把握分寸便好。」
戴權一聽,登時落下心來,訕訕一笑,躬身恭敬道:「老奴省得,嘿嘿,西寧伯眼下滿朝皆敵,等他由南邊回來後,想來朝野上恨他將會更多,萬歲爺想用他,那老奴只會更加想和他親近親近!」
崇德帝聞言,啞然一笑,戴老貨說得沒錯,如果賈玖是個有機心的人,他就不會當場將那王俞給下了詔獄,而是會等到了南下,再悄悄給那王俞穿小鞋,如此一來,這才是朝中那些老陰比老狐狸慣用的手段。
更何況,他在文武兩邊,目前,都是人憎狗嫌的。
只要那賈玖能辦事,辦得好事,那自己便大膽啟用他、
至於四王八公?自有別的人去和他們掰手腕。
念及此,崇德帝登時吩咐道:「戴權,去將信國公、英國公、楊首輔、文學士、王尚書、陸尚書、左右兩位都御史、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等諸位愛卿,給朕一一請到暖閣來。」
「老奴尊旨!」
……
寧榮街,寧國府。
彼時,離寧國府七七四十九日這天還有一些時日,府中彼時還設有三處靈堂。
午時初,內院尤氏臥房。
尤氏剛從靈堂那邊院落回來,一身素白長裙,妍麗的玉容現著一絲憂愁。
丫鬟銀蝶將太太攙扶至梳妝檯前落了座,一面替太太按著,一面心疼勸說道:「奶奶,你早膳就沒吃過什麼東西,一會我去廚房替奶奶端一些膳食過來,奶奶好歹吃一些。」
尤氏將妝檯前一封拆過的家書拿起,娥眉輕蹙沉思起來,對銀蝶所說的話不置可否。
銀蝶見太太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遂又勸慰了一句。「奶奶,這幾日府上的事情都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可要好好愛惜身子,不然,奶奶的妹妹她們過來了,瞧見奶奶的樣子,又該心疼了。」
尤氏聞言,輕嘆了一口氣,目下她憂心的便是手中的這份家書。
這時,妍姿艷質的秦可卿,雲鬢輕挽,一襲素淡的羅裙,正在外面丫鬟的請安下邁步進了尤氏的臥室。
婆媳一時禮畢。
落了座的秦可卿見婆婆臉色掛著憂慮,白璧無暇的臉蛋兒,狀似現出一絲明悟,道:「婆婆可是為了天家降旨,讓府上無須守孝三年一事難為起來?」
據宮裡傳出來的風聲,有朝廷大員因寧國府新喪言事,西寧伯這孝該守還是不守?
大明宮和重華宮便雙雙降下諭旨,因西寧伯身受欽差一職,故而寧國府上下只需過了斷七這個孝期,餘下便不需守孝三年。
這也就說明,如果沒有玖大爺,寧國府上下至少需要守孝三年!
如果硬要較真疊加起來的話,尤氏差不多也要服個六年,而秦氏許是就要服上九年的孝期。
畢竟,前朝東漢的袁紹,便曾有過服喪六年的例子。
尤氏螓首輕抬,望著眼前這位與她一樣新寡的妍美媳婦,輕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倒不是因為此事。」
艷美的玉容頓了頓,尤氏思索一會兒,這才將素手上的家書揚了揚,說道:「這信是我娘親寄來的,我那老娘得知珍老爺去了,便托人寫了一封家書過來安慰幾句,我娘最後則言明,信一寄出時,她便已經帶上我那二妹三妹,前往神京投靠我這個大閨女來了。」
秦可卿美眸泛起一絲絲羨慕,說道:「婆婆這下應該高興才是,再過不了多久,婆婆便可以和家人團圓了。」
還有一句話秦可卿沒敢說出來,她們兩人都是新寡婦,至少婆婆還有娘親和妹妹陪著,自己父親的身體最近也不太得利,自己想回去探望一二,也不敢去西府尋老太太稟明。
尤氏聞言,並沒有表現出高興的神色,而是在心裡微微思忖起來。
對於老娘說要帶著兩位妹妹尋她投親,才剛死了老爺,自己孤身寡人一個,眼見就要見著親人了,自然是喜形於心。
讓尤氏憂的是,寧國府如今當家作主的並不是她這個珍大奶奶,而是那位西寧伯玖兄弟,她就怕老娘和妹妹過來投靠她,會讓玖兄弟不喜!
思來想去,尤氏銀牙輕咬朱唇,總不能讓老娘半道上打道而回,還是先接入府中暫居,自己先寫封信給南邊的玖兄弟通通氣,如若玖兄弟那邊有話說,自己再到外面給老娘和兩位妹妹租間宅子就好,如此也能方便照顧到她們。
正在遐思出神的尤氏被媳婦一句話給打斷。
「婆婆,前幾日賴管家提議的法子,媳婦瞧著會不會不妥,畢竟宮裡至今未有旨意下來,到底該由誰來承襲這偌大的府邸,賴管家提議的給族裡下面的偏房分發年禮一事,是不是太多了?」
秦可卿隱隱覺得,如今玖叔才是族長,賴二沒有經過那位點頭,便自作主張將歷年來的下發族親的年禮提高不少,顯然會惱了那位。
雖說公中的銀子並沒有減了多少,但那些都是賈家其他老親前來祭奠的帛金,以及送來的正旦禮,這些,當須玖叔點頭方可動用才是。
尤氏聞言,娥眉深深皺起,這個賴管事,她也壓不下來,別說是她了,老爺在時也要給西府那邊的面子。
半響,尤氏抬起螓首,問道:「西府那邊可有說什麼?」
秦可卿微微愕然,顯然,她是聽出了婆婆的弦外音,賴二竟然敢找她和婆婆說出這事,想來是他一早和老太太提過一嘴。
老太太的為人大方慣了,這花得又不是她西府的錢銀,賴二說的既是為了族人,老太太那邊自然是滿口答應。
尤氏見媳婦垂首不語,想來她也聽懂了自己的話。
良久,婆媳兩人便是一陣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