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一生一死

  楚和容聽著裡面的聲音心中也是焦急的很，她走出了寢殿，在殿內不期然的瞧見了衛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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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覺得此刻她特別需要衛慎之，「皇上，您過來了？」

  衛慎之一眼便能瞧出她的無措來，他溫言安撫，「嗯，朕過來了，沒事的。」

  可楚和容怎麼會覺得沒事，因為她打心底的認為這件事跟她脫不了干係，若不是她想將蔣未生接到宮裡來，也就不會有這麼一遭了。

  所以她的情緒不能平靜，她的性子從來都稱不上良善，但是對於本身就是自己的親近之人，因為她的緣故遭此一劫，她怎樣都不會覺得開心的。

  「這事，若不是臣妾，興許都不會發生。」她聽到了裡面的動靜，不能淡定。

  衛慎之卻不以為然，「若將她留在榮王府說不定後果還要比這更為慘重。」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楚和容所做的分明就是為了蔣未生，現在出了這種事也無需怪罪她自己。

  楚和容愣了，她可沒衛慎之這般霸道坦然的想法，不過不得不承認衛慎之的話確實安慰到她了。她的情緒一下變的平穩了許多。

  「總之，你不用擔心。」

  楚和容點點頭，心思平緩之後也就可以同衛慎之說其他的東西了，比如說，這件事中的一個重要人物，宋太后。

  「皇上，宋太后……」

  她還沒說完，衛慎之就直接打斷了，這意思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宋太后，做的太過了，沒什麼好說的。」

  瞧見衛慎之不願再提，楚和容也不再說，左右她知曉衛慎之也不會讓這件事輕易了結的。

  「娘娘，榮王妃請您進去。」一個宮女十分著急的跑出來了，同楚和容說道。

  楚和容愣了一下，也沒有多問，直接跟著這宮女進了寢殿。

  一進去便是滿滿的血腥味，她趕忙走到了床邊，發現蔣未生臉色蒼白，似是狀況不怎的好。

  一旁的沈太醫在一旁說道，「娘娘，榮王妃這狀態不太好，若是只救孩子的話或許還有機會，若是想保全大人的話，機率不太大。」

  還沒等楚和容有什麼反應，蔣未生就開口了，「姐姐……咳咳……妹妹在這裡能夠相信的只有你了……這個孩子是妹妹盼望了很久才得來的，所以……妹妹希望這個孩子可以好好的活著，妹妹，想將這個孩子託付給你，如果……如果他能活著的話。」

  蔣未生瞧著楚和容，目光沒有焦距，仿佛是瞧著遙遠的時光，空洞沒有方向。

  楚和容聽的眼淚幾乎瞬間流出來了，「妹妹，妹妹對不起，都怪姐姐。」她方才被衛慎之安慰的情緒只在剎那間又開始變得自責。

  蔣未生強撐著說道，「不怪姐姐，姐姐對妹妹好，妹妹知道。」她固執的瞧著楚和容，「不過，還希望姐姐成全妹妹的心愿。」

  楚和容愣了，她該如何做？

  她瞧著蔣未生祈求的目光，似乎又別無選擇。

  片刻的沉默之後，她對著一旁的沈太醫說道，「著手吧，救孩子。」

  而後她神色鄭重的瞧著蔣未生，「妹妹放心，今日所言，姐姐不會忘記。」

  因為她知曉按沈太醫所說，蔣未生幾乎是已經註定了要踏上黃泉。

  聽見了楚和容這句話，蔣未生才如釋重負一般，臉上難得的有了一個笑容，兀自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來，楚和容又被請了出去。

  她出去的時候瞧著衛慎之也是滿目茫然，她一句話就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

  「皇上，皇上，方才太醫問臣妾該保孩子還是保妹妹，臣妾選擇保了孩子。」楚和容在這瞬間已然忘了，孩子能活的機率比蔣未生大，還有這分明就是蔣未生所要求的。

  她只記得是她做下了這個決定，而蔣未生似是也因此斷此一生。

  衛慎之聽她這麼一說便清楚其中定然是有隱情，瞧著在後悔的楚和容，他輕輕的撫著她的背，「這並不是你想的，你不必自責，若是真的是不可挽回的後果，你且照顧好那個孩子便算對她有個交代了。」

  楚和容才點點頭，她也不希望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是既然已經發生了，楚和容也不可能逃避不去接受。

  又在外面靜靜地的等待了不知多少時間，有宮女來殿內傳消息，「稟皇上，娘娘，孩子已經出生了，是個小世子。可是……榮王妃……」

  楚和容一聽這話便直接跑了進去，直奔床上的蔣未生而去。

  沈太醫瞧見楚和容進來了，在一旁跪下了，「娘娘，微臣已經盡力了，王妃生下了一個小世子，只是王妃恐怕……」

  楚和容聽見自己顫聲問道，「還有多長時間？」

  「……約摸，差不多了。」沈太醫縱然是瞧慣了這種場景，但是永遠都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他也同樣覺得十分的不忍心。

  楚和容聽的一僵，趕忙直接趴在了地上，對著床上不知還有沒有意識的蔣未生說道，「妹妹，姐姐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你……你也……」說到這裡便說不下去了，她幾乎還沒有經受過這般的生離死別，當初陳慧兒去世的太過突然。所以現在她的情緒也可以稱得上是崩潰了。

  蔣未生似是掙扎了一下，蒼白的唇輕啟，目光是無光暗沉的，但是她卻覺得意識無比的清晰。

  她想到了初時見衛戒之的緊張和從心底而生的喜悅，再到後來的失望傷心，到最後的坦然自若。但是從未變的就是那個一直在她心中的身影。

  衛戒之在她心中約摸還是完美的，即便他在她面前不知表現出了多少的缺點，但是她依然覺得他完美，世間更是無一人可與之比擬。

  她還記得那個人跟她玩笑，若是有機會，定會帶她回江南，兩人共賞江南美景，那是在他心情極好之時所說的，蔣未生也不知他所說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她卻將之當做一個承諾銘記於心了，

  並且而充滿期待的等著衛戒之有朝一日帶她去實現，不過現在……恐怕是沒那個機會了，她仿佛又瞧見了那個在她心中的身影，朝她張開了懷抱。

  他是如此的主動，她又怎麼能夠拒絕？

  她輕輕的說了一句，「我來了。」便閉上眼睛，酣然長睡了。

  她陷入了美夢，再也瞧不見了。

  楚和容瞧見蔣未生蒼白的唇輕啟，似是說了幾個字，待她要去詢問之時，她便發現蔣未生閉上了眼睛，唇邊露出了一個微笑，便沒了反應。

  她第一次這麼直接的接受死別，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涕泗長流。

  「妹妹……」

  一旁的太醫還有宮女瞧見這場景都明白了，一起跪下了，靜默，無聲。

  只有剛出生的小世子不甘寂寞的發出響亮的啼哭。

  楚和容愣愣的瞧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大約是空洞的。

  或許過了很久很久，又或許只過了片刻。

  楚和容才起身，她親自將蔣未生的鬢髮歸整好，才淡淡的開口，「將這裡收拾一下吧。」只是她的聲音已經啞的不成樣子了。

  宮女們連忙應聲，楚和容則抱親自從乳母的手上抱過了剛出身的小世子朝外面走去。面上面無表情，心中不知在想著什麼，她的腦海中一直浮現的都是蔣未生最後的那個笑臉，她想著，或許蔣未生最後離開的時候是開心的。

  她又低頭瞧向懷中抱著的小世子，不由得攥緊了，這是蔣未生最後的請求，她也定然好好的照顧。

  衛慎之瞧見她抱著一個孩子出來，已然明白了一切，他瞧了一眼那孩子，還是在哭，似是知曉了他出生的這一日，自己的娘親便離世了一般，哭的那麼撕心裂肺。

  「和容，你且穩住自己的情緒，這件事……還得通知榮王。」畢竟榮王是這孩子的爹爹，可是事情發展到了如此的地步，又是誰能夠想得到的。

  楚和容不知聽沒聽進去，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懷中的孩子身上，這就是蔣未生一直心心念念的寄託，現在這麼哭一場，倒也不愧於當初蔣未生那般的期望了。

  良久之後，她的聲音有些低沉，「臣妾知道了，不過，妹妹的喪事……不能太簡便了。」

  即便蔣未生生前不得榮王，不得世人重視，但是她現在已經離去，楚和容卻不會隨便的操辦一場就放任了。

  衛慎之自然沒有什麼異議，跟著點點頭便同意了，這些在他看來倒沒什麼。

  他一直默默的陪在楚和容的身邊，因為他覺得楚和容的情緒太過不對勁，他有些不放心。

  楚和容將孩子給乳母讓她下去好生安置之後，便一直同衛慎之倆人坐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楚和容才開口，「皇上，您還是不要比臣妾先離去了。」

  衛慎之一愣，隨即也明白了這是楚和容在杞人憂天，更是因為蔣未生的事有感而發。

  「臣妾，不願再經歷這般的場面。」楚和容對待一個蔣未生尚且如此，若是日後面對早她一步離去的衛慎之，楚和容覺得自己不可能受得住，即便重生一次，她所愛的人也只有這麼一個。

  衛慎之對楚和容這般任性的話也只是寵溺的點點頭，但是他自己心底的想法卻沒有楚和容說，若是楚和容先他一步離去，估計他也不會獨活。

  這樣的話他也就不說出來讓楚和容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