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真雅士也

  一炷香後。

  酒肆樓梯口，一個錦衣破舊的公子哥，果然踉踉蹌蹌地跑了進來。

  他徑直走進廂房裡，抓起桌角的紫砂壺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好在杜老大早已提前備好了一壺溫茶，不然只怕早得燙得嗷嗷直叫了。

  

  不用問，看他那悽慘的模樣，就知這是杜家的老三。

  杜老二還是開口介紹道：「長青兄，這位就是我家三弟，名昌元，字叔恆，老三，這位器宇軒昂的公子就是我們剛剛結交的好友，他對茶道的見解實在精妙得很呢，快來認識一下。」

  林壽先行拱手問禮道：「在下唐三，字長青。」

  杜老三放下紫砂壺，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漬，豪爽一笑，拱手道：「在下杜家老三，見過長青兄。」

  因四人的年齡相仿，說話自然也是隨便一些。

  若這杜家三兄弟皆是食古不化的呆書生，只怕這初次見面的寒暄，少不得還要繁文縟節一些。

  林壽這時打眼瞅了一圈他身上的傷勢，先不管身上有什麼瘀傷，臉上可是一團血污，兩個鼻孔上還塞著兩團布條，應是被打破了鼻腔。

  「三弟，要不你先去看看大夫，咱們再回來喝茶？」林壽有些不放心地道。

  杜老三卻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污，笑道：「讓長青兄見笑了，其中原因想必我家大哥二哥也向你交待清楚了，這點小傷而已，不礙事的，只是可惜，沒能跟李初夏多說上兩句話，真不知下次何時還能再遇到她……」

  「……」

  林壽都瞬間無言了。

  話說你都被打成這逼樣了，咱能不能長點記性？

  不過為了顧及杜老三的面子，林壽還是張口奉承道：「三弟的事情我已知曉，若說普天之下的痴情之人，你可當屬一員，我實在敬佩不已啊。」

  誰知就這一句敷衍的話，竟讓杜老三差點老淚縱橫。

  他一把攥住林壽的大手　，滿臉激動道：「長青兄，莫非你真是如此認為的？真乃志同道合之人呀，你瞧我這兩個哥哥，時常笑我只痴情一個女子，不是什麼大丈夫之所為，我就納悶了，難道非要娶她三妻四妾才算大丈夫所為嗎？長青兄，我說的可對？」

  「這個嘛……」

  林壽都不知該如何回復了。

  說真的，這杜老三的腦迴路似乎有點新奇啊。

  雖然三妻四妾一直是林壽的理想，不過被杜老三一臉期盼地瞪著，他只能違心地贊道：「三弟說的不錯，妻妾之數不足以論英雄，痴情才是偉丈夫！」

  杜老三果然最愛聽這句話，激動的他使勁攥著林壽的手掌，喜道：「長青兄說得好，真乃吾之知己，今夜我在明月樓做東，咱們一同把酒言歡可好？」

  林壽一時被他的豪情所感染，當即長笑道：「好，難得今日高興，今夜明月樓咱們不醉不歸！」

  杜老大和杜老二聽到此，眼中同時多了一抹歡喜之色，

  他倆自然知道自家三弟的秉性，活脫脫的一個痴情種子，假若這種人在現代社會，那可算得上是一個絕頂好男人，可在如今的大明朝，這就是一個惹人恥笑的異數了。

  可以說自打杜老三開始追求李大小姐開始，連帶著整座杜家門楣都快讓人給笑掉了大牙，往常時常走動的幾個至交好友，也因臉面漸漸與杜家斷了來往。

  誰曾想，這位新結識的唐公子，除了在茶道上有著獨有的見解之外，竟還有一份豁達的心胸，絲毫不鄙夷三弟的荒唐行為。

  只此一樣便可看出，此人當可交得！

  而恰在這時，久不作聲的唐芊兒領著糖姐兒走了進來，她先清了清喉嚨，然後粗著嗓音道：「唐三，不可莽撞，今夜我們可還有要事要辦呢。」

  杜家三兄弟先是一驚，接著便是眼前一亮。

  無他。

  只因兩人女扮男裝的扮相，實在可配得上是「玉樹臨風」這四個字。

  尤其是唐芊兒，不僅貌比潘安，而且還自帶有一種浮華與世的氣質，在這碌碌酒肆中，真就宛如鶴立雞群。

  在場這其餘五人里，也就腰懸唐刀的林壽，能在氣質上稍壓她一線。

  「不知這位公子是？」

  杜家三兄弟齊聲向林壽詢問。

  兩人里，糖姐兒是書童打扮，自然無需引薦，而且能被尊稱為「公子」者，自然問的是唐芊兒。

  林壽也不避諱，便介紹道：「這位公子乃是在下的好友兼上司，姓林，名壽，滋陽城人士！」

  誰知他們三人自聽到這個名字後，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急聲問道：「可是滋陽城那位聖女教的教主林壽？」

  林壽也一愣，「你們聽說過我，不是，是他的名號？」

  「何止是聽說過呀，簡直是如雷貫耳！」杜老大尤其興奮地喊道，「若問今年咱這兗州府內哪家的名號最為響亮，首先就當屬聖主林壽啊。」

  杜老二也接口道：「他的事跡早在我濟寧城裡廣為傳頌，先是在鳳城縣驅趕走聞香教香主，將原本赤貧的一座惡縣建成了一座世外桃源，又在滋陽城僅有一月時間，就擊潰了盤踞數年之久的紅花教，若論謀略和智慧，我認為，可為當世豪強中的第一人！」

  「……」

  聽著他們的誇誇其談，讓林壽都有一點懵逼。

  據他所知，現在整座兗州府最有威名的，應該是當屬霸占著東平州五縣之地的聞香教教主徐鴻儒。

  其次也得算上霸占濟寧州一城三縣之地的李寶仔，林壽只占了區區一城一縣之地，兵員也不過才千餘名，怎可算得上是一方豪強？

  唐芊兒自能體會到林壽的心情。

  不過，她也真心認為，現在的林壽雖然地狹人少，但論起謀略和智慧來，他確實可當得上豪強中的佼佼者。

  甚至，她還曾暢想過，若有朝一日林壽真能進入官場之中，只怕憑他的本事，保證能攪動的整座大明朝都天翻地覆吧。

  估計那時候，只怕連內閣首輔葉向高都不一定會是他的對手。

  這一點，自兩人接觸時間越久，唐芊兒越深信不疑。

  好吧，話題扯遠了。

  如今的唐芊兒，扮作的是林壽，見杜家三兄弟如此恭維「他」，淺淺笑道：「三位兄台謬讚了，在下區區微末之名何足道哉，倒是這濟寧城人傑地靈，我觀三位兄台就是人中龍鳳，今日能與三位相識，在下十分榮幸。」

  你瞧瞧這話說的，到底是官宦之後，在措辭和用語上，林壽這個沒念過四書五經的半文盲是拍馬也趕不上。

  比如杜家三兄弟就明顯很受用。

  他們趕緊邀請唐芊兒就坐，敬上了一杯上等的龍井香茗。

  且瞧唐芊兒，一雙纖纖玉指輕托起那個白壁茶杯，先用杯蓋輕輕濾掉浮葉，再鼻翼輕輕扇動，嗅了一口茶香，這才用兩個唇瓣微微一抿，一口甘甜流入喉中，閉目回味片刻後才輕聲贊道：「好茶。」

  就這范兒，絕非是林壽那牛嚼牡丹所能相比的。

  連杜家三兄弟也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齊聲贊道：「林聖主，真乃雅士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