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2024-05-29 18:48:46
作者: 薔薇晚
馬天賜還是深情地凝望著她,做出了最好的解釋,「沒關係的,只要把你們分開一些日子,你就會忘記他的,只會記得我的。如果你忘記他,到時候你還活著的話,那我們就馬上成親。如果你一直這樣不吃不喝,熬不下去,要跟我反抗到底的話,那等你長眠的時候,我就把你埋在馬家的祖墳,給你立碑,讓你當我的正妻。」
她沒有任何的回應,看上去,是真的睡著了。臉色蒼白,除了凝結在嘴角的血絲和因為那一個巴掌的青紫顏色,她的長髮垂在腰部,看得出梳的髮髻因為掙扎已經散開,她的雙手垂在兩側,月牙色的長裙裙擺,是詭異的紅色血跡。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完全不理會,到底她是否聽得到。「我的身子不算太好,見不得陽光,不太出門,一年有半年是在喝藥。也許我在這個世上也活不了太久,有你在下面陪著我,我也很安心……」
瘋子,瘋子,瘋子……
即使她死了,他也不放過她,所以才一時興起,給她買來了她最喜歡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要讓她先去黃泉路,這樣的話,就沒有任何人可以霸占他想要的女人。
蘇敏只能在心底里,這麼咒罵,但一個字,也喊不出聲。她的喉嚨,像是火燒火燎,像是乾涸的河流,像是龜裂的土地,她已經就要徹底崩潰。
但,只要想到南宮政,想到他的眼神,她就無法先放棄,她逼自己清醒,逼自己面對這殘忍瘋狂的一切,逼自己等著,像是一隻紅燭,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為止。
隱藏住心中的悲愴蒼涼,蘇敏最後在無力中,徹底昏厥。
但她不願放棄,她還想要活著,因為她明白,南宮政一定會知道她在哪裡,一定會來救她,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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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天賜對著蘇敏說了一上午的話兒,中午剛剛提著食物走入自己的房間,突然間,幾道如閃電般的身影從馬家正門沖入,由他身旁閃過!
「你們是誰,這可是馬家,誰准你們私自闖入的?」
馬天賜板著臉,心底很是慌亂,怒吼一聲。
「把他處死。」
一個男人,疾步走上來,他一身湛藍色的華服,黑色腰帶,寒意逼人,看起來非富即貴。
他面無表情,生冷的讓人害怕。
他朝著凌風,只丟下四個字,就是命令。
「皇上,求皇上饒了我兒吧……」
馬老爺得到了消息,知道皇帝王爺大內侍衛已經來了將近十餘人,這看來是要抄家滅九族,面色大變,幾乎是腳步踉蹌跑過來的,猛地跪在這個男人的面前,拉過馬天賜,要他一起下跪求情。
「這裡我先看著,政,你先帶人去救蘇敏。」現在說話的,是一個比這個俊美男子略矮一個頭的少年,他身著藍衣白邊的絲綢衣裳,同樣高貴不可言。
地下室。
燭光下的水晶棺閃閃發亮,但印在棺壁上的每一處掙扎血手印,卻看得所有人心中泣血。
南宮桐暗暗緊握雙拳,他看著躺在水晶棺中的美麗女子,她身上的狼狽和痛苦不難發覺,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眼淚不自己地流出眼眶。
凌風跟著南宮政南征北討,見過太多血淋淋的殺戮情景,偏偏見到蘇敏這樣安靜的睡著,下令的聲音也有了哽咽的變化。
「你們幾個,快把棺木打開。」
南宮政深深凝望著眼前的這一幕,他有些恍惚,不清楚到底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二十多年來,他沒有這一刻,這麼彷徨無力過。
「敏兒,我來了,你沒事了……」
「敏兒,我們馬上就帶你出來……」
「敏兒,再等一會兒就好……」
一聲聲哽咽的輕語,一句句溫柔的呼喚。
眼眸早就已經疲累得睜不開了,口唇也已乾裂得滲出了血滴,但聽到那陣陣呼喚,當水晶棺木被打開的那一刻,當新鮮空氣整個圍繞在四周之時,蘇敏仿佛有些感知,想要努力地睜開雙眸,卻無力做到。
但就在蘇敏整個人再度陷入恍憾之際,她突然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狂吼。
那會是南宮政的聲音嗎?
不,不會是的。
因為她知道的他,聲音絕不曾如此蒼涼、絕不會如此驚恐、絕不曾如此悽愴、絕不會……帶著如此毫不掩飾的……哽咽……
她肯定還是在做夢,但做完這個夢,可能就要與南宮政陰陽相隔。
即使在夢裡,她也不想聽到他哭泣,如果讓這個男人哭泣的話,她會覺得手足無措。
他不該悲傷。
如果非要死去,非要離開的話,她一定要安安靜靜,不驚擾他,不讓他悲傷。
南宮政的手,緩緩湊到蘇敏的口鼻之處,她實在睡得太沉,他怎麼呼喚,她都不肯睜眼看他。
這讓他絕望透頂。
是錯覺嗎?
她還有很弱的呼吸。
他欣喜若狂,猛地伸出手,把她擁抱在懷中,疾步衝出這個地窖。
太陽,不溫不火,掛在天際。
好吵,耳邊嗡嗡作響,許許多多的聲音,混亂圍繞,是馬天賜又來到地窖說話了嗎?不過似乎也只該有一個人的聲音啊,怎麼好像有很多人呢。
她想仔細聽,但力不從心,她僅存的力量都耗費在呼吸上,每一口,都教她冷汗涔涔,被滲出淚水所濕濡的雙眼,捕捉到她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眼光景。
她的視線慢慢集中,最終,望見了那張比以往更老上幾歲、憔悴得不能再憔悴的面容。
她幾乎有些認不出,他是誰了。
仿佛全身無力也影響了自己的理智心緒,她在心中讀著他的名字,花去了一個時辰那麼漫長的時間。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她皮囊看到的,還是她靈魂看到的。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去。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身處幻境,還是真實。
默默閉上雙目,再度緩緩睜開,而他還在,他焦急地站在自己的*床沿,面色不悅難看,好像是在咒罵著誰。
她移開視線,望向那個跪在他面前的一群人,他們的面容她看不太清楚,唯一相似的是他們身上的紫黑色朝服。他們一個個都瑟瑟發抖,唯唯諾諾,好像說什麼用腦袋擔保的事情,她聽不清楚。
這個。這些人是宮內的太醫麼?
這個夢境實在太過複雜,她夢到南宮政已經足夠了,怎麼連太醫們都入了她的夢境呢?
她想笑,卻沒有自嘲的力氣。
「蘇敏醒了!」
一聲大吼,好像春雷一般,洪亮。
她的目光,又費力地移動到帳幔另一側,那個年輕男子一身青衣,她也是熟識的,他的名字叫做。南宮桐,是南宮政的弟弟。
他的聲音什麼時候這麼響亮了,甚至,好像是欣喜的情緒在其中,她想不通。
他至少也該是那副模樣,雙臂環胸,不冷不熱地說一句。「喲,這麼快就醒了啊,我還以為你要睡死過去呢。」
等等……醒了?她醒了嗎?
她驀地停下越來越暢快的思緒,她努力用盡力氣,盯住一個方向,試圖看清楚眼前這些人的面孔,確定她是醒過來了麼?
南宮政微微怔了怔,看著那個睜開雙眸,卻沒有任何表情的女子,內心一熱,胸口蔓延著太多太多理不清的情緒,卻又不敢貿然伸出手,仿佛她是最嬌弱的瓷娃娃,他不敢觸碰不敢用力,不敢讓她覺得疼痛。
這個屋子,她看了許久,認出來是南宮政的寢宮。
一切都那麼真實。
她是真的醒過來了,她是真的等到他來救她了,她是真的還活在這個世上。
剛剛確定自己還活著,從口中突地溢出一道呼喊的尾音,因為突然湧現的抽疼,迅速轉為低吟。
疼痛也在體內,活著。
才稍微有動作,針刺般的痛楚,就從骨子裡竄出。不只如此,就連她的肌肉也酸痛不堪,虛弱得像剛出生的嬰兒,完全使不上力。
她也想起,自己差點絕食而死的「壯舉」。因為不敢再碰馬天賜給的任何食物,她就算死,也要保住自己的身子,她不想讓他觸碰一分一毫。而如今,全身的筋骨,都為她先前的莽撞而付出慘痛代價。
「好痛。」蘇敏低聲嘟嚷著,極為困難地挪動四肢,試圖離開床鋪,急著去找南宮政,確定他除了面色難看憔悴之外,安然無恙。
「她說痛。」南宮政狠狠瞪了那五個太醫,眼光仿佛要燒出火來。
「微臣這兒有止痛藥。」
「微臣馬上給夫人針灸。」
「微臣叫人準備舒緩身子的藥湯供夫人沐浴……」
太醫們,嚇得面色慘白,生怕讓南宮政一個不高興,就掉了腦袋。
他的狂亂低語,泄漏了太多真摯的溫柔。她沒有被粗暴的言語嚇著,反倒從每句破碎的低喊間,拼湊出端倪。
她嚇到他了。
這個男人是那麼在乎她,她的生死安危,竟能左右他的恐懼,讓他顫抖。她原本以為,他根本不知道恐懼為何物。
事實讓蘇敏心兒狂跳,她朝著南宮政,伸出雙手,想要擁抱他,感受著他熱燙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