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2024-05-29 18:48:44
作者: 薔薇晚
第三日清晨。
「娘子,你這樣是不行的,別生我的氣了,把這碗粥喝了吧……」
是誰,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讓她覺得無比厭惡?
真希望,這從頭到尾,是一個噩夢。
真討厭自己必須清醒過來,看見討厭的暗地窖、討厭的馬天賜。
嘴角的血跡早已乾涸,蜿蜒凝固在本該精緻無瑕的俏顏上。對,本該只是她的精緻無瑕被打腫的雙腮破壞殆盡,看得出來男人使出最大手勁在女子柔嫩臉頰上狠摑,造成的紅腫淤傷,一晚過去也沒有消失,青青紫紫的顏色反倒濃得嚇人。
它們讓她看起來一點都不秀色可餐。
更何況,月牙白的長裙,被地窖灰塵染成髒灰,更有驚心動魄的鮮紅血污,大片渲染了白裙。
昏昏沉沉的時候,她居然來了月事。
娘子,誰是他娘子?
她即使終生不嫁,也只會陪伴一個男人。
她的心底是滿滿的苦澀,她不願回應馬天賜,一眼也不想看他。
馬天賜突地變了一個臉色,他喜怒無常,軟的不行,就想來硬的。他跟她說話,她總是不理會,而他確定她還有幾分意識,她比一般女人都來得更堅強,也不願跟他屈服。
粥湯,漸漸失去了原本的溫度,也意味著他的等待,沒有耐心。
他一手攫住蘇敏的小嘴,一手將還有餘溫的粥湯,徹底灌下去。
蘇敏遊走在邊緣的意識,猛地醒過來,她手腳並用掙扎著,推著他的胸膛,粥湯灌入她的食道,溫潤了她的乾渴,卻也燙著了她的口舌。
這世上再殘忍的人,也敵不過一個瘋子。
「你想死嗎?」
他突地停下動作,她被灌入一大口的粥湯,弓著身子咳嗽著,漲的滿臉通紅。望著這樣的女子,他突地開了口,語氣萬分的寧靜。
「是想把自己渴死餓死嗎?」他蹲下身子,細細讀著她臉上的表情,讀著那張原本嬌美的臉龐,如今剩下血跡和紅腫淤青,還有,始終不變的倔強眼神。
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看一種動物,他似乎在研究什麼,那張穩重的詭譎,幾乎要讓人發狂。
沉默了半響,他才低低說了一句,似乎是自問自答。「死了也好。」
蘇敏猛地睜大水眸,不敢置信,這樣的話,是從馬天賜的口中說出來的。
他淡淡一笑,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肩頭,嗓音很輕,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慢。「死了的話,那個男人,也搶不走你了吧,我可以把你留在我的身邊,永遠永遠,在我的身邊。」
「你……」他到底想要在她身上做什麼,她不知道,也無力追問了。
「只要能夠擁有你就好,是身子還是心,有一樣就夠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那麼困,她已經聽不清楚,後面馬天賜還低聲喃喃自語了一些什麼話語,只記得他對著神志不清的自己,說了很多話。
困意襲來,她無力抵抗,好像要長眠於此。
皇宮。
「政,你要出宮麼?」
那雙比女人更美麗的黑眸,掃向牆角整裝待發的那個俊挺身影,如墨玉般的眉蹙起。他心懷愧疚,道歉的話語含在舌間,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你心裡很痛快嗎?」
南宮政掃了親弟弟一眼,冷冷的回答,黑眸深幽。
「不是,我不是……」他真的很想要否認,他沒有那麼可惡,要是當真讓蘇敏受罪,他親眼看到,也笑不出來。
南宮政沒有再說什麼,他已經查到了幾個蘇敏可能會去的地方,不單是發號施令讓五百個侍衛到各處搜尋,他也要親自出宮去。
「我想我可能知道,她在什麼地方。」
南宮桐感覺的到南宮政越過自己的身子,毫無留戀的腳步,他在他背後淡淡一笑,然後,說出了這一句話。
他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看到這樣的政,他的情緒變得複雜。
聞到此處,南宮政的身影,驀地緊繃,他緩緩轉過身來,那冰冷陰鶩的眼神,仿佛要置人於死地的狠辣。
當她醒來的時候,她才知道,肯定是那晚粥湯出了問題。
只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只是了解,她的處境,更加艱難。
仿佛從生到死,只剩下一步之遙。
她很想活下去,至少也想見一面南宮政,但她卻沒有信心,在這個鬼地方,還能活下去多久,還能撐下去多久。
她的理智跟情感,在吵架,她想要睡,卻又不敢睡,她怕她睡了,就當真會長眠於此。
長眠在這個,這一副馬天賜為她準備的水晶棺內。
她似乎明白了,到底他說,死了也好的意思。
她只是一個傀儡,如果沒有心,馬天賜要她留下她的皮囊。但絕對不會讓她重見天日,原本他或許想要娶她,但如今他更想要一具不會走動,不會變心的身體。
只要他想,她當然會是他的新娘。
他早已陷入瘋狂,不,或許他原本就是如此。她不清楚會不會在明天見到他帶來一身紅色嫁衣,要為彼此舉辦婚禮。
她努力不讓自己多想什麼,免得耗費原本就殘留不多的心神,這體內,三天之間她除了被強行灌入的那一大口粥湯之外,她什麼都沒有。
但是,她控制不住想他的念頭。
她想到他了,也不讓自己流淚,逼著自己微笑面對。
她真的,害怕閉上眼,想到曾經說過的一輩子,曾經說過的永遠。她不清楚,到底能夠兌現這個承諾。
在那副透明的水晶棺之中,蘇敏不知道日與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裡面躺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至今還存有一口氣,全因馬天賜在棺木上開了個透氣小孔,讓她不至於過早氣絕身亡,以及她那股只願生、不願死的執著。
這一天,馬天賜坐在自己身邊,很久很久,比往常每一天都多長久。
或許是外面的風聲太大,或許是找她的人太多,他也覺得整件事已經很難完美收尾了吧。而今天,馬天賜不太跟她說話,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她,滿眼痴迷地望著她,無論她是昏迷抑或是清醒,無論她是木然抑或是流淚……
但有一刻,他開口問她最喜歡的是什麼。
覺得是個機會,蘇敏張開乾枯的唇,告訴他,她喜歡京城東面商鋪的蝴蝶風箏。支開了他,一等馬天賜欣喜若狂地離去後,她用盡身上的力氣,不斷拍打著水晶棺材,試圖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但很可惜,她沒辦法。
然後,他問她,她想吃什麼,喜歡佩戴什麼首飾。
當城東的紫蝴蝶風箏、城西的胭脂、城北的翠玉簪子都擺放在蘇敏的水晶棺前時,她卻已經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拍打的手掌流出血,這座水晶棺材還是紋絲不動的牢不可破。
她,突然看到馬天賜再度變得沉默。
「你一定想問,我是從哪裡買來這麼大的水晶棺材,而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吧。」
他坐在水晶棺材的旁邊,低低地開了口。
蘇敏花了一些力氣,緩緩輕點螓首,面色慘白,氣若遊絲。就算馬天賜有力氣跟她秉燭夜談,她也沒力氣聽下去了。
「這口棺材,是我的。」他笑了,露出一口森然白牙,表情詭譎深遠。「原本就是為我自己準備的。」
蘇敏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半合著眼眸,在微光之中聆聽下去。
他收斂了笑容,面容突地變得扭曲冷酷起來,這一席話,簡直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我曾經有過一個婚約,十八歲的時候,原本都準備迎娶她過門了,沒想到她居然臨時悔婚,說死也不嫁給我這種男人,後來才知道,她跟自己的青梅竹馬好上了。」
蘇敏的心口發涼,這個男人,是否在兩年前,就已經埋下了禍根,舉止變得跟常人不同呢?只是因為感情的刺激,被女子退婚的刺激,而想法詭譎,想法可怕極端?
他的眼底划過一道深深的不屑一顧,有些蒼白的面龐,更顯得孤傲怪異。「不過沒關係,那種膚淺無知的女人,我也看不上。」
蘇敏靜靜地聽著,別說回應,就連握拳咬唇的力氣,都喪失了,她感覺的到,自己已經熬不下去了。
「後來我就發誓,一定要自己看中一個女人,然後讓她成為我的妻子。她的心裡不能有別的男人,只能有我一個。」馬天賜將手掌覆上了水晶棺材的面上,淡淡睇著閉上眼眸的那一名女子,輕聲說道,仿佛是在坦誠自己的心聲。
所以,她就是被他選中的對象嗎?她該感謝上蒼,給她這麼絕佳難得的機會嗎?
他的笑意,又變回了痴迷。「你出自大戶之家,知書達理,溫婉聰慧,看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他見蘇敏毫無反應,但仿佛能夠看透她的內心,噙著笑意問道。「你想問,可惜你的心裡有了別的男人,我為什麼還要強求,把你留在這裡嗎?」
她沒有點頭,意識一分分剝離,仿佛靈魂出竅一般,她看到自己無力之極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