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2024-05-29 18:48:30
作者: 薔薇晚
「或許聽完這個故事,你就不這麼覺得了。」他變得特別安靜,安靜的不像之前的那個他。他意味深長地吐出這一句話,緩緩移開了視線。
她挽唇一笑,眼底是平和的光華,她主動握住他的手,平心靜氣地回應。「如果覺得過去傷心,就別逼自己說了,我都理解。」
他的眼睛,依舊不看她,仿佛一陣隔閡,擋在他們的之間,讓她很難觸碰到他的心。「一年多前,我記得有一回,你看到我的時候,特別害怕,幾乎是惶然失措。我想你或許是聽到了外面的那個傳聞,說我是喝著狼奶活下來的。」
她仔細回想了下,默默點頭,那真真切切讓她記憶至今,很難忘懷。不過,她淺淺微笑,說的輕描淡寫。「的確有這件事,只是謠言杜撰而已,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並不全是杜撰。」他深深地凝視著她,他的目光深邃的讓她無法看透到底何處,才是盡頭。
她眼神一顫,疑惑不解。「什麼?」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將一切都坦誠,他不想對她有所隱瞞,雖然是他的陰霾,他無法欺騙她活著。俊臉上的線條,揪緊了,仿佛是如臨大敵,可見讓他面對一個人說出所有,是多麼艱難的事。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以前那些個女人,他只是需要對方的身體,各取所需,卻從未有過跟對方敞開心扉的念頭,一次也沒有。
因為不是可以跟一般人說的,也不是任意說來緬懷的塵埃。
「母妃入宮的頭三年,是父皇最疼愛的女人,一時之間,招來許多憎恨。可是那個沒什麼心機的女人,只知道全身心依賴父皇,在甜蜜和完滿之中毫不自知。她的敵人,或許是整個後宮不曾得寵的女人,也或許是那個坐在最高名分地位上,卻眼睜睜看著自己丈夫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個新寵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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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靜靜地傾聽著,幾乎可以對號入座,只是她緊握南宮政的手,從未鬆開過。她曾經對他的過去有些好奇,但如今她已經不再想了,也並不期望他說出口,更覺得其實他不說,他們的感情也沒有任何的關係。「你說是皇后?」
他說著這一番話的時候,沒有什麼表情,也不顯得神色猙獰扭曲,也不顯得平靜溫和。仿佛是在說,其他一個人的過往,仿佛他是不帶感情的旁觀者。「母妃入宮的第二年,就生下了我,一舉得男,在後宮的地位或許更平步青雲,母憑子貴從原本的美人,被扶正為妃子。那些女人怎麼會看得過去,一個沒有身家背景不說,甚至曾經在青樓中營生的下等女子,成為很多人做夢都當不上的妃子。她們容不下這個單純空有容貌的女人,更不想看到皇帝繼續寵愛她,生怕因為她的關係,生下來的這個皇子,備受器重,往後會對其他的皇子造成威脅。」
她的心猛地一緊,第一回聽他親口說出當年發生的事,她不知自己為何那麼緊張不安,甚至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她心內異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心痛如絞,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抓住南宮政的手,更緊一分,更緊一分。
然後,她看到南宮政朝著她微笑,那笑意淡淡的,沒有任何重量,仿佛一陣風,就可以吹走一般。
「當然,最擔心的人,是那個在三年前已經產下太子的正宮皇后。」
那麼,就是南宮遠的生母嗎?
怪不得,他們兄弟兩人,彼此憎惡厭煩。
他的聲音變得緩和一些了,不再跟方才氣急攻心時候一般低啞,不過表情還是沒有任何的更改。「在半年之後,那個孩子突然一夜失蹤,這件事驚動了整個皇宮,當下所有人都無法在宮內找到那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那個可憐的女人,也急的昏了過去。」
她緊緊抿著雙唇,天知道她到底是懷抱著多麼紛亂的心情,聽著他話語之中的每一個細節。
他說的時候很冷靜,仿佛那個孩子,不是他,而她卻無法讓自己的心,感同身*受那個出生才幾個月的年幼孩子,所遭遇過的一切。
心痛,心疼,每一個字落在她的心上,都不是毫無重量的。
「找到那個帶走孩子的黑衣人的時候,他出現在皇宮西邊的城外山林腳下,寡不敵眾,最終被生擒。侍衛們循著一路的血跡找上去,全部都嚇得魂飛魄散。」他揚眉,俊美無儔的面容上,生出一抹及其詭譎深沉的笑意,仿佛是自嘲,仿佛不只是自嘲……
「那個包裹著皇家金色襁褓的皇子,卻出現在一個狼窩裡面,在一隻母狼的懷抱下沉沉安睡。」
蘇敏驀地愣住了,只是她的眼眸之內沒有任何的梳理,也沒有一絲的驚恐,更沒有南宮政意料之中也許會出現的嫌惡。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甚至還是握住他的手掌,沒有任何的空隙,比方才握的更緊了。
她好像比他更心急,低呼一聲,「沒有查出來到底是誰做的麼?」
南宮政看清楚了,她的反應,只有擔心。
擔心當年那個孩子,沒有任何的嫌惡。
天知道,他多麼矛盾,不敢說出這些過往,生怕這個女子會轉身,會離開,會露出一絲嫌惡。
只需一個眼神,或許,那會讓他們的感情,產生裂縫。
但她沒有,她擔心的程度更深,站在他的立場上看整件事的來由,沒有在乎他到底是否當真是可能染上了野獸的性情?
仿佛不只是善良而已,這個他深愛的女子。如今他已經不再困惑,看的更加清楚,在他內心作祟的那種情緒,是比喜歡更加深沉,更加難得的,讓人呆傻讓人瘋狂讓人迷惑讓人感動的。愛情。
他已經,深深愛上她。
不只是,迷戀她的身體,迷戀她的心靈。
她的眼眶早就紅了,鼻頭也像是紅莓,他一眼就看透她真摯的心酸。
他苦苦一笑,說的很平淡。「那個黑衣人,在被帶回皇宮的半路上,咬舌自盡。這件事,變成懸案,死無對證。」
「這件事,先皇也知道嗎?」她等待不下去,馬上接上他的話,柳眉緊蹙。
他看著她的焦急模樣,覺得似乎應該提醒她,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而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孩子,也早已變成一個成熟冷靜的男人。
「當然知道。索性他們檢查過,那個孩子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但卻還是止不住暗中的流言蜚語。」
她無可奈何地垂下眼眸去,南宮政不說,她也料得到到底哪些流言蜚語,是什麼。不過她還是仔仔細細傾聽著。
南宮政看似平靜冷沉,但其實說出那些殘酷的字眼,空著的左臂還是緊繃著肌里,是在忍耐。「說,那個女人是不詳的,她產下的皇子其實是妖孽,是野種,上蒼才會如此昭顯事實,希望別被她的狐媚面孔迷惑,那一年,弄得整個皇宮人心惶惶。」
「目的是讓先皇冷落你們母子?」她揚起悲傷的小臉,淡淡睇著南宮政,輕聲問了句。
南宮政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臉,不喜歡看到她流露出這種眼神,只是這句話,還是很恨地丟出了。「是啊,真是個卑劣的手段。」
「父皇當時雖然沒有遷怒,但也許有些動搖,所以之後的兩三年,他只來過幾次,兩人的關係也變得生疏。」他眼波一閃,說起那個男人的時候,他的面色更加冰冷,似乎他除了給予南宮政生命之外,別無其他。
她一眼看透南宮政藏在內心的情緒,她的心底百轉千回,沉聲道。「或許比起那些挑撥離間的女人,你恨得是他吧。」
他扯唇一笑,一句帶過,黑眸之內波瀾不興。「你看出來了。」
被這個女人了解的更多,他也不覺得恐慌。
他或許無法否則,他跟一個平凡人一樣,也渴望有人懂他,只是以前自己沒有發覺而已。
他的聲音,突地轉冷,眼底因為憤恨,變得凌厲陰鶩。「既然愛那個女人的話,至少也該一直站在她的身邊,給她支持,給她依賴,否則,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把她帶入宮?還不如,讓她留在原來的地方,沒有希望,至少也不會絕望。」
蘇敏卻不這麼想,如今的南宮政,多少有些偏執。她神色一柔,壓低聲音撫慰。「可是她遇到了自己心儀的男人,不是嗎?當然,在原本的地方過活,或許不會有這些傷害,卻也不會體會到真正的感情。」
來青樓的男人,有多少是能夠付出真感情的?有多少,是能夠給她一個身份的?有多少是能夠給她一生依賴,疼愛寵溺她的?
他短暫地沉默了,這些年來,他也唯獨跟蘇敏說過他對父皇的印象,或許父皇跟母妃當真是孽緣,而且事實已經促成,他也不想多說下去,無益。
他回到現實,專注地望著蘇敏,目光像是烙印,停留在那個淺色的傷疤上,他的呼吸一緊。「當時年紀太小,還記不得到底是否只是那個被人指使的黑衣人把我藏在狼窩之內而已,也不知是否還有其他事發生在我身上,所以一想到那一夜我跟野獸一般撲上去將你咬出血來那一瞬間,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