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2024-05-29 18:47:10
作者: 薔薇晚
他的脾氣太壞,很多時候,無法站在她的立場上去看待問題,所以更容易讓彼此不好過。
「我是不想你變成那樣的人,是捨不得你變成那種人……」她的心裡儘是矛盾,貼近著他的胸口,數著他的心跳聲,只是這種肌膚相貼的溫暖,卻還是無法融化她內心的寒意。
那是一種,令她覺得寢食難安的不安和恐懼。
她內心的堡壘,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甚至在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她已經拿不定主意了。
她不明白,到底如今是一個考驗,還是一個難關。
「我不會有事,我怎麼可能會出事?」即使他日當真要了南宮遠的性命,如今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他的語氣肅殺,偏偏又帶了幾分安慰人的柔和。
他低聲笑著,只是疲憊無處藏匿,擁了擁她的肩頭,仿佛是一個足夠讓她安睡休息的港灣。
他的自信,他一如既往的自負孤傲,似乎是與生俱來的特質。
「你困了?」她的心裡卻還有很多話,很多話想要對他說。她望著他半合上的黑眸,也知道他日理萬機,天下雖然看起來國泰民安,其實南宮遠留給了他不少爛攤子,他需要全力整治,改革朝政。
見他悶哼一聲,算是敷衍的回應,她只能垂下眉眼,小手探向他的腰際,替他鬆開黑色腰帶,稍稍敞開了衣裳,想要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的眼神之中透露著一種慵懶邪惑的微光,看起來足夠讓女人心動不已,淡淡睇著她善解人意的動作,完全任由著她來。
她接觸到南宮政的目光,她心口一緊,卻沒有停下手,輕輕敞開他的衣襟,這兩日他從不逾矩,不過想來和衣而睡,並不暢快。
他目不轉睛,視線緊緊鎖住她:「你有話要說。」
她卻微微一笑,不再糾纏。「你休息吧,改天說也可以。」
「現在就聽。」他語氣霸道,昭示他的決定,不容更改。他圈圍住她的嬌軀,直直望入那一雙清水美眸。
她鼓起勇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柔柔的笑花,嘴邊的酒窩滿滿都是甜美,更顯得讓人無法拒絕她的疑問。「你小時候是否有什麼喜歡的玩意兒?」
南宮政的黑眸之中,閃過一道諱莫如深的情緒,他安靜地聽下去,卻沒有做任何表示。
蘇敏看他不給任何回應,卻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靨,試圖看起來激動興奮:「像我小時候,幾歲的女娃兒都喜歡麥芽糖,綠豆糕這種甜食,不知道你幼年的時候喜歡些什麼。」
他一盆冷水潑下,語氣闌珊。「沒有什麼喜歡的。」
「怎麼會,一樣也沒有?」她微微蹙眉,失落很明顯寫在臉上,她已經猜到了南宮政是經歷太多事才會變成今日的性格,至少不該是一開始就這樣才對。
他丟下兩個字,黑眸一沉,語氣決絕。「沒有。」
她還不死心,眼神一暗,卻沒有放棄追問下去。「洛城的孩子喜歡在春日的時候出去踏青放紙鳶,也有調皮的男孩子爬樹或是蹴鞠,夏天在水中嬉戲的頑童更是不少,秋天我們會去後山采紅葉捕蟋蟀,冬日一下初雪,就多得是孩子在雪地上丟雪球堆雪人……」
頓了頓,她的神色一柔,諄諄善誘。「真的沒有什麼喜歡的嗎?」
他扯起一抹笑意,薄唇微揚,一句帶過,說的輕描淡寫。「我原本就是這種個性,你應該知道的,一般的事很難引起我的興趣。」
「還是,你的童年根本就沒有經歷過這些?」蘇敏微微怔了怔,她不信南宮政變成這樣是天性使然,但她又不想錯過他的人生,她只想解開他的心結,雖然也許是畫蛇添足。
但她如果無動於衷,冷靜麻木,她並不會好過。
他的笑意一斂,不屑夾雜在語氣之內,一抹幽深閃過眼底。「那些有什麼特別的,聽起來就很蠢。」
蘇敏已然揣摩,他不過是嘴硬,神色一柔。「如果是對一個十歲的孩子而言,這些遊戲怎麼會蠢?」
「我十歲的時候,也不覺得它們有趣。」他俊臉疏離,看起來老大不爽,就算一群孩子摔跤在泥地里打滾,玩的其樂無窮,在他眼底算不上是什麼好玩的遊戲,而只會是一個可笑的畫面而已。
抓蟋蟀?
堆雪人?
放紙鳶?
他在心底連連冷笑幾聲,他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內心有那麼無邪天真的一面,不知道在何時,早就被吞噬乾淨了。
眉頭緊蹙,他的臉色並未看起來高興一些。「而你所說的那些甜膩膩的糕點,是我平生最討厭的東西,讓人噁心。」
「噁心。」蘇敏重複這一個字眼,微微咬唇看他,心中沉重的仿佛要將她壓垮,她不明白聽到他的話是何等的反應,是失望還是低落。
「皇室的孩子,都沒有玩樂的權利嗎?」幽幽嘆了一句,她的目光萬分複雜,停駐在南宮政的俊顏之上。
「不知道別人如何,我是這樣沒錯。」他朝著她笑了笑,那笑意卻透露著敷衍,還有不想多談的暗示。
跟他不同的是那些皇子,他們吃喝玩樂,被眾人捧在手心,過的是無比尊貴享樂的日子。
而他,是孤立無援的,因為不想在柳妃的眼底看到一絲悲傷,所以他從不說出他被輕看被侮辱的生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下顎緊繃著,他佯裝生氣,攫住她精緻的下巴,壓低聲音警告。「不過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別想著讓我把這些都重頭開始玩一遍。」
她無奈地笑著,無力地垮下肩膀。「你都清楚,好像怎麼也瞞不過你。」
她好想補償他一個童年,在最愉快的年紀,他卻保守捉弄和欺侮,必須強忍過活。
「或許我以前過的是很單一貧乏的日子,但沒關係,至少我現在不覺得可惜,也不覺得我跟別人不同有什麼不好。」他說不出更多責怪她的話來,她的想法雖然單純,卻是好意真心,也是這世上第一個在乎他過去過的好不好,快不快樂的女人。
想到此刻,他的下顎抵住她光潔的額頭,神色緩和了三分。「而如今,我更不會覺得寂寞,只要你在就好了,不需要花太多心思。」
「好。」與他會意一笑,她輕點螓首,任由他抱著自己入睡。
只是這一夜,她很難入夢,或許白日從桐口中聽到的話太過意外震撼,她始終無法獲得平靜,置身事外。
她從他的身上,汲取著一分分的溫度,眼眸中是平和的光芒,眉頭依舊緊縮著。
好替他心疼……
捨不得他必須變成這樣的人……
清晨,她默默起身,坐在床內沿,淡淡望向南宮政。他是真心喜歡自己,毫無防備,否則不會睡得這麼深。
他翻了個身,仿佛是不滿周圍的聲響,她不想驚擾他,於是躺回去了原地。
可才一躺平,身邊的男人就突然伸手,將她抓進懷裡。
原來,南宮政也醒了。
他熱燙的胸膛,熨貼著她冰冷的背,溫暖的手腳將她牢牢鎖在懷中。
「你吵到我了。」
他沒有睜開黑眸,語氣透露不悅的抱怨,索性抱著她不放,繼續回味難得的好夢。
「以前你碰都不讓我碰的時候,知道我有多難熬嗎?」
他一臉平靜,雖然薄唇開啟,幾乎讓人誤以為,他是在夢囈。
她輕笑出聲,小臉靠著他的脖頸,幾乎可以聽到他的喉口,同樣發出低低的笑聲。
「以前那個南宮政,讓你很厭惡是麼?」他話鋒一轉,似乎只是隨口談及,卻讓人開始懷疑,到底他是否會秋後算帳。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不喜歡我的人呢?」又不是自找苦吃。況且她是個自私的人,她一定要先感受到對方的情意,才可能會逐步放對手走近她,否則,她架起的圍籬,比天還高。
她含著笑意,稍稍沉默了,只有對方給她強烈的示意和證明,才能夠讓她動搖,去面對這一份感情。
她在感情上,是個十足的膽小鬼。
「在洛城的時候,你真的對我半點感覺也沒有?我很想知道,到底你離開畫舫之後。」她當時想要他死的那一夜,還是讓他很難釋懷。
她眼神一沉,望入那黑眸之內,嘴角的笑意無比沉痛。
「我曾經去找過你,只是你已經不在。」她無法跟他形容,到底那一瞬間,她為何而心慌,為何整顆心,都被掏空了。
她不知道,是否那只是愧疚而已。
「所以,你是想要說著謊過餘生嗎?你要看看我,討厭還是喜歡,都不能藏在心裡,要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讓對方感覺的到。」
南宮政的面容上,滿是凝重的表情,濃眉始終擰緊著。
看著他的表情,兩人相處過的點滴,又湧上心頭。她心頭一緊,幾乎想伸手撫去他眉間的結……
他曾經這麼說。
「被剝奪了王爺的身份和權力之後,我還剩下什麼,到時候你很想看看嗎?」
而她居然,這麼說。「我有這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