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2024-05-29 18:45:48
作者: 薔薇晚
一支支利劍,像是下了一場雨,她甚至來不及逃開,就中了亂箭。之後就失去意識,直到被趕車的下人親自送回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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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沒有見過他,雖然金掌柜說過他來過看她,但她醒來之後,他早就離開。
「看的什麼玩意兒?」
他的眼神飄向她,嘴角的笑意不知來自何等的情緒,而顯得異樣的平和,更仿佛沒有任何的算計。
「解悶的冊子罷了,還給我。」蘇敏睜大清亮水眸,朝著他伸手。
南宮政沒有為難,坐在*床沿,將冊子遞過去,一言不發。蘇敏接過書冊的那一瞬間,透過寬大的金絲衣袖,望向他的左臂,那裡一片白色,隱約一現,他再度收回手去,她什麼也看不到了。
蘇敏緊緊地望著他的左臂,突地察覺猜想到那是什麼,猝然一把抓過他的衣袖。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南宮政來不及防備,她猛地撩高他的寬大袖口,望著那一隻被白色紗布纏繞著的左臂,微微揪著柳眉。
稍稍壓下小臉,她不難嗅到那清新涼爽的藥香味道,直到如今,她才默默放下他的手,眼神閃爍。
「怎麼會受傷的?」
南宮政的視線,緊緊鎖在她的眉眼上,那裡鮮少舒展開來,仿佛有數不清的憂愁和煩惱。
他盯著那清澈如水美眸,語氣毫無波瀾。「也許就應了那句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雖然武藝高強,卻不代表能夠獨身化解一切危險和災難,他是人,不是神。
聞到此處,蘇敏在心中暗暗自嘲,無奈微笑:「我還以為你以一敵百也沒問題,原來你也會受傷。」
「算是嘲笑?」他揚眉,無聲淡笑。
這才覺得很不應該,蘇敏收回了笑意,自然而然地問了一句:「這回他們的目的,是你嗎?」
南宮政的目光,準確地落在她的身上,低聲道。「不,是你。」
蘇敏不敢置信,京城原本不是蘇家商號的重心,哪裡來這麼些個歹毒的人想要置她於死地?
但他認真說話的樣子,卻又讓人無法懷疑。
「我?我在京城根本就沒有跟誰結下樑子。」
南宮政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有些莫名複雜的情緒在心口糾結,她一無所知的清澈眼眸,幾乎要讓人覺得心痛。「他們一開始的企圖在你身上,但也是因我而起。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是想把你捉住,藉此要挾我,放了皇帝。」
蘇敏輕笑出聲,面目之上,只有淺淡的平靜:「他們還真是想法單純,捉住我就能威脅三王爺,能夠換回皇帝……」她何時成為比天子還要重要的人物了?
再說,南宮政想要顛覆一切規則的想法,不知多少年前早就紮根萌生,這等堅決的念頭,又怎麼會因為她的死活而改變所有的部署和計劃呢?
南宮政深深地望著她,嗓音低沉,喃喃自語:「是啊,真是想法單純……」
想法單純的人,譬如,眼前的這個女人。
蘇敏掃過他的另一隻右手,手掌上的傷痕沒有用紗布包紮,很明顯。「右手的傷也是那個時候得來的麼?」
「你關心嗎?」南宮政熾熱的目光,幾乎要讓蘇敏忘記如何呼吸。
眼光一閃,她擠出一絲笑意,佯裝鎮定,不亂一分。「你來探望我,至少我也要隨口詢問幾句吧,否則就顯得太沒人性,至少我也懂得禮尚往來。」
南宮政不再說話,只有他知道,她對於他,並不習慣所謂的禮尚往來。
平日裡,她的尖利爪牙,也可以讓他幾乎瘋狂。
或許,是因為之前,他也不習慣對一個女人,那麼好嗎?
蘇敏輕柔的嗓音,徐徐飄入他的耳邊。「不過,這好像不像是箭頭穿過的傷口。」
而且,傷痕很新鮮,看起來約莫才在一天之內。
她看的萬分專注認真,南宮政任由自己的右掌攤在她的面前,她的指尖無意間輕輕滑過那昨夜被木刺傷過的手心邊緣,宛如年輕的大夫看待一個病人傷口的毫不分心。
他的手掌,所有紋理都清晰分明,這種手相算是什麼,她暗自分析。那一類人,應該過分冷靜固執,能夠輕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能夠滿足自己的欲望,卻鮮少有愛吧。
蘇敏淡淡一笑,命理之說,有時候信不得,有時候不得不信。
他的唇邊,揚起很淺,很淺的笑意。「你會看相?」
「啊,沒有。」蘇敏微微怔了怔,她剛才看到的是什麼,那種笑容在南宮政的臉上出現,有說不出的異樣。驀地垂下眉目,她縮回了雙手,說得很平淡。「只是曾經被別人看過手相罷了,聽過一些類似的話而已。」
南宮政順水推舟,脫口而出,順勢又盯著她垂著眼眉的柔順模樣,雖然這樣看不到她的眼底到底是何等情緒,卻又讓他覺得彼此之間,沒有劍拔弩張的遙遠距離。「你的命應該很好才對。」
她的笑意溫和,語氣卻並不和善。「王爺是指我能夠代替別人,坐上王妃的名分這一個運氣嗎?」
南宮政無奈,她的蛻變,讓她變得比一般大家閨秀更加大膽和堅強,卻也頑固盲目。「你太喜歡反駁和爭辯。」
蘇敏毫不鬆懈,眼神清明,雙手緊緊按住絲被的一邊。「或許是因為對方是王爺,我才會這樣。」
「是什麼命,本王很好奇。」他拉過蘇敏的右手,翻過她的手背,望向那手心處,大拇指輕輕摩挲過她手心的紋理,眼神驀地一沉。
他們對彼此並不算了解深入,甚至他從未有過機會好好瞧一瞧這一雙柔荑,他的俊眉緊蹙,臉色覆上些許凝重。
蘇敏不知自己為何沒有馬上收回手,或許因為他沒有任何逾矩的動作,只是凝望著自己的手心處而已。
她微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跟王爺明說也沒關係,反正江湖術士隨口說說,我也隨便聽聽而已。」
那最右側的一條弧線,像是彎彎柳葉一般,卻在半路像是被抹平了消失的徹底,那一半的線條,讓人看得覺得突兀,也覺得內心很不舒服。
本該有一段延伸下去,直到連接手腕處才對,南宮政眼波一閃,默不作聲。
他在等待,她說出口。
蘇敏挽唇一笑,望入南宮政那一雙深邃黝黑的眼眸,然後,檀口微啟。「是短命之人的命相。」
「什麼意思。」他的右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握住她的柔荑,那一句話,非但不動聽,更讓人覺得可怖。
蘇敏卻毫無干係,攤開南宮政的雙手手心,細細解說起來,仿佛情緒沒有任何波動。「看王爺這一條紋理,兩手都是差不多,比我約莫長了一半呢。王爺應該是活的很長久那種人才對。」
南宮政眼神一凜,生生打斷她的話:「我說的是你!」
蘇敏仿佛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轉折而嚇到了,微微失了神,過了半響才幽幽地逸出那一句。「那個人說,活不過三十歲的。」
晴空霹靂一樣,幾個字而已,足以達成石破天驚的程度。
仿佛覺得南宮政沒有挺清楚,蘇敏再度重複了一句,眼神平和,清亮的嗓音之內,驀地藏了幾分難以察覺的低啞。「我,是活不過三十歲的命。」
南宮政的手,卻在她的絲被之下,一把捉住她藏匿的柔荑,看她的眼神更像是,更像是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卻又說不出口一般的為難。
「為了作為補償,命中有財富,不是說的很準嗎?爹死了,我接下了蘇家大權,也至少算是江南一帶數一數二的女商人。金銀珠玉,在我眼裡都是最平凡的景色罷了。」蘇敏不敢詢問,到底那手邊傳來的熾熱溫度來自何處,一陣酸楚,莫名其妙地侵襲她的內心。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面對的那個人,會是南宮政。
驅散內心不該有的情緒,她恢復了神色自若的模樣,淺笑吟吟,「很多人都羨慕我有這樣的好命呢!」
「那不是你想要的。」南宮政冷冷丟下這一句話,望著眼神閃爍一分的她,如今越了解她,越能看得到另一面的她。
她淡然,平靜,溫和,友善,像是一朵無害的美麗的花朵,獨自生活在山澗清幽處。
但一旦惹惱她,她又會比一般的女子,更決絕冷漠,花朵下的尖刺,足夠讓人受到教訓。
但她心裡空白的那一部分,卻又根本不是巨大的財富可以填滿的。
南宮政的眼神,不再那麼熾熱尖銳,相反,比往日更加堅定的溫和。
那種眼神,不知為何刺傷了她最柔軟的心。
「我很想跟平常的女子一樣,嫁一個對我好的男人,跟他過一生一世,相夫教子,相濡以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蘇敏別開視線,微微眯起眸子,藏匿那轉瞬即逝的冷冽。「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期盼,覺得別的平常女子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等到,我也可以做到。」
就像是常常在黑夜之中生存的人,會比一般人,更加渴望光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