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屍骨也是會說話的

  「回大人，幾個月前，沈小姐找到小人，求小人幫忙，小人耐不住她的請求，冒著大不韙挖出了江小公子的墓。」

  蘇天說話的時候很冷靜，似乎已經知道自己做這些事情，幫著沈慧欣會帶來什麼結果，但他還是做了，為了心中的正義。

  江慕白覺得世界有些魔幻，他一直以為他的死，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悲傷，可此時他站在這裡，看著沈慧欣毫無掩飾的恨意和義無反顧的勇氣，這使他怔愣。

  「小兒去世多年，留下的只有一副屍骨，你們口口聲聲驗屍，驗的是什麼？憑空捏造嗎？」江伍子忍不住恥笑道。

  「死者確實只剩下一副屍骨，但屍骨也是會說話的。」仵作蘇天眼中鎮定，像是看破人生的老僧一般，「小人以蒸骨驗屍法，在死者的屍骨上看見大片的的黑色，正是生前中毒的表現。」

  「笑話，一個屍骨也能被你驗出中毒，不過是黑色，說不定是屍體腐爛所致，又怎麼能斷定是中毒。」覺得自己現在安全得很，反正誰也別想要讓自己伏法。

  蘇天同情的看了眼他，「死者在生前中毒，毒素會隨著血液流動。有句話叫做入骨三分，說的正是被毒素所侵蝕。若是死後被人強行灌毒，那麼屍骨發生黑化的地方只會出現在喉嚨部位。」

  「張大人也曾審案無數，定是知道小人所說句句皆有出處。」不再繼續給江伍子科普，蘇天直接對著張青說道。

  張青自然清楚，所以他立即叫人去將江慕白的屍骨給挖了出來，當堂看過後，確定屍骨如蘇天所言，黑色幾乎遍布了整個胸膛。

  看見這屍骨，江伍子的臉色瞬間就蒼白起來，喊著叫著要張青好看，然後被江老太爺給訓斥了一頓終於噤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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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慕白也有些感嘆，他竟然還看見了自己的屍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江小公子的確是中毒身亡，沛國公您不知道？」在屍骨上看了一通，張青抬頭看向江伍子，問道。

  「不知道。」江伍子有些慌了，這個知識點超綱了，他沒有想到屍骨真的能看出死法。

  「大人，臣女在確定江小公子是中毒身亡之後，又順著毒藥查了一番，找到了當年買藥的家丁，已經被人毒啞了，不過他得知臣女是為了當年的事情，帶著我又找到了當年買藥的藥鋪，還有當時賣藥的藥童皆可為我作證。」

  一連串的人上來，口供一一對應，那個被毒啞下人看見江伍子，發出啊啊啊啊的聲音，滿眼冒著血色，若不是有人將他拉住，只怕已經衝上去咬下了他身上的肉。

  這模樣顯然是跟他有仇啊。

  「啞奴，當年是不是沛國公指使你去買毒藥用以毒害江小公子。」

  「啊啊啊。」啞奴嘴裡叫著，不住的點頭，指著江伍子和李媛媛，「啊啊啊。」

  他沒有開口，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江伍子和李媛媛指使的，也是他們害得他如今變成一個啞巴。

  「沛國公，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可認罪？」

  驚堂木重重落下，江伍子臉色瞬間煞白，w「我不知道，慕白是我孩子，我又豈會對他動手。是李媛媛，一定是她，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是她。」

  趴在行刑椅上的李媛媛為了江臨將之前的所有罪行應下，但心中對江伍子已經失去了感情。現在他又這樣指著自己，將所有的害人罪行全都按在自己頭上，如何叫她不心寒。

  「是這個李媛媛下毒害死我的孩子，實在可惡，給我上文房四寶，我現在就將她給休了，此後與我公國府沒有任何關係。」

  為了自己獨善其身，將所有的罪行都扔給了她，甚至狠心的將她當庭休棄，這叫李媛媛怎麼受得了這個委屈。

  「江伍子你這混蛋就沒有心，我為你承擔這麼多罪行，你竟然還要休了我，天底下什麼好事都被你占了是嗎？我告訴你，不可能，呸。」

  屁股上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但突然爆發的恨意讓她充滿了力量，連滾帶爬的爬到裡頭，「你想休了我以後好給再娶一房妻子嗎？正好我替你將所有的障礙都擺平，你真是打得好主意。」

  江伍子忙往後退了一步，覺得不過癮，又踹了她一腳，「你這個惡婦，竟然害了我全家，我可憐的孩子。若不是臨兒還在，我定是要親手殺了你。」

  再次說到江臨，可此時的李媛媛已經對他失去了信心，知道即便自己將一切都認下，江伍子將自己給休了，江臨在國公府也過不上好日子。

  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下地獄。

  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江伍子心中一突，「李媛媛你可以要想清楚再說。」

  「我清楚的很，這麼多惡事壞事，哪件沒有你江伍子的手筆。老太爺常年不歸家，國公府收入赤字，幾十年來，本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看中蕭家的財產，巧言令色騙了蕭宜歡。」

  「十里紅妝入府，解決了你國公府的危機，你便想著要弄死她，霸占所有嫁妝，這才夥同我姑姑，拉著我一起趁著蕭宜歡生產之際動手害死了她。」

  「唯有那嫡長子江慕白是我命人弄出去的，既然拉著我一起動手，我自然要為自己利益最大化，等我成為沛國公夫人，絕不允許前頭還有先夫人的孩子，我的孩子必須是嫡長子。」

  「至於十多年之後的江慕白，你同樣看中沈家的權勢，但是那江慕白與你一點也不親近，哪有從小待在身邊的臨兒聽話懂事，於是你便起了殺心。」

  「親自將毒藥送到了江慕白的手中，眼睜睜的看著他咽氣。然後命我去沈家為臨兒提親，結果沈家還真的答應了。」

  「可惜，即便沈慧欣這個女人嫁進來，她家父兄根本就沒想過提攜你這個老丈人一把。」

  狀似癲狂的將一切都說了出來，李媛媛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要死，大家一起死。

  江伍子瞪大眼怒視李媛媛，上手就要掐死她。

  不過還沒碰到，就被衙役給拉住了。

  張青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麼判了，現在有罪的還是沛國公，可揭發他們的都是自家人。

  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混帳東西，我就不該讓你來到人間！你這惡毒的人。」江老太爺不愧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心理素質還是比較好。

  手中拐杖像是長了眼睛，不管江伍子怎麼躲，他也能精準無誤的打在身上。

  「逆子，我打死你！」

  好一會，江老太爺打得氣喘噓噓，這才停下來。

  張青趁機讓人快扶著江老太爺坐下，對著江伍子怒喝，「江伍子，現在人證物證都在，不容你抵。短短二十年，你竟然害了自己枕邊人，還有親生血肉，實在枉為人父枉為人夫。」

  「來人，重大三十大板，將李媛媛、江伍子押入大牢，聽後發落。本官自當將此時上告皇上，請皇上定奪。」

  一場橫跨二十多年的蒙灰案子終於告一段落，在聽到兩人終於被收監之後，沈慧欣捂著臉嚶嚶哭泣，聞著傷心，聽者落淚，只有傷心到骨子裡，才會這種又壓抑又心酸又開心的哭聲吧。

  江慕白站在她身後，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她，似乎什麼都不說也不對，畢竟這個姑娘為了自己葬送了多年的光陰，此後半生，可能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不知道她為何如此的義無反顧，更不知她在哭什麼。

  江慕白上前，遞了一張帕子給她，「你……別哭了，也許他已經轉世，過得很好了，不要沉溺在悲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