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活人地墓（十二）

  他應該是覺得李軍這具身體不能用了，開始物色下一個目標。

  而我，就是他下一個想寄居的屍體。

  「沒想到如今這世上，還有你這樣出色的靈媒，天生地養的好骨血。」

  李軍圍著我轉了幾圈，嘖嘖稱讚，「有了你，我就能在人間，再開開心心玩上至少幾百年。」

  邵俊華拼命砸著玻璃棺材，乒桌球乓，眼看就要破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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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軍輕蔑地掃了他一眼，「這是高精密機械玻璃，是你這位李軍師兄研究二十多年的成果。」

  「被自己人的東西困住，感覺如何？」

  我不明白，這個生物從其他維度流入人間，本該安分守己。

  人間不缺屍體，如果他能利用這些屍體，好好生活下去，誰能說不是給死者家屬莫大的安慰呢？

  李軍似乎看透我的想法，他無奈地說，「人類壽命太短，生活又太無聊。」

  「我假裝一次兩次屍體，就要按照人的生活方式生存，實在是太憋屈了。」

  邵俊華嗓子都嘶啞了，他咬牙切齒，「所以十幾年前，做下一家五口滅門慘案的，就是你？」

  「是我又怎麼樣？那女人早就被車撞死了，肇事者逃逸，我好心好意地用她的屍體，結果你猜怎麼著？」

  「她的丈夫和公婆，嫌棄她受傷了不能幹家務，不能出去打工賺錢，把她打了一頓！」

  邵俊華砸著玻璃棺材，「那你就殺了她全家嗎？！那個六歲的孩子是無辜的！」

  李軍奇怪地看著邵俊華，「那個時候的身體已經不是死人的了，挨打的是我，還不能還手嗎？」

  「我那時候對人間不夠了解，哪裡知道人這麼不禁打，不過幾拳的事，他們就都死了。」

  「至於你說的六歲小孩兒，那個罪過我可不擔。——他是被嚇死的，親眼看到死去的家人，就嚇死了。」

  李軍就像是說故事一樣，隨隨便便解釋了十幾年前未破的懸案。

  邵俊華受到的刺激太強烈，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李軍把目光放回我身上，痴迷地嗅著棺材裡透出去的氣味。

  「真是一幅好骨血，等你身上的龍氣散盡，我就把你完完整整地吃掉，這樣我就能擁有你的壽命和力量。」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屍體，卻是第一次與乾屍說話。

  「放心，你不會死。」

  李軍趴在我的玻璃棺材上，貪婪地看著我。

  「你只會和現在一樣，被關進透明的棺材裡，動不了，喊不出，就像我之前吃掉的那些人一樣。」

  那份恐懼從心底湧出，黎正廷說我心太軟，不過是見過他一次，就被他瀕死的靈魂吸引。

  深度昏迷的病人，靈魂被緊緊鎖住，被李軍吃掉的人，為什麼也會這樣？

  他沒有想給我解釋的意思，隔著玻璃門描摹我的臉，勢在必得。

  我胸口的掛飾一直在發熱，我知道，這是龍臻離我越來越近。

  「你把我們關在這裡，以為警察找不到嗎？」

  邵俊華此刻展現出屬於警察的冷靜自持，把他對師兄的痛悔壓在心底。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我營救出去，不能讓我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你想要屍體，我可以做屍體。」

  李軍嘲諷地看著他，「你還不明白嗎？現在我已經不想只要人類了，多虧了你找到她，否則我還不能發現她這個好東西。」

  邵俊華壓抑地說，「白笙同學，都是我的錯，我讓你卷進來了。」

  我點頭，「的確，我救了你姐姐，沒想到你反而恩將仇報。」

  「可我、可我沒辦法，說到底還是你不好，年紀輕輕搞什麼封建迷信！」

  李軍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倆互相指責，乾枯如骷髏的臉上，一雙眼睛左右搖晃。

  看得我頭皮一陣比一陣麻。

  吵不過邵俊華，他再年輕，也是經歷過長期系統培訓的正規刑警。

  審案問責一把好手，我一個剛成年的女學生，哪裡是他的對手。

  沒有幾句，就被他罵哭了，我一邊哭一邊砸玻璃門。

  「你去吃他，不要吃我，我就是個普通人！不要吃我！」

  李軍哈哈大笑，「人類就是這樣，我還以為鼎鼎大名的白先兒娘娘會有什麼不同，結果也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邵俊華似乎是將身為人民警察的尊嚴完全拋棄。

  「都是你們那些怪物，才讓我遭遇這種事！你跟他一樣，都是怪物！怪物！」

  我的哭聲、邵俊華的罵聲，還有李軍的笑聲。

  一時間亂七八糟的聲音共鳴起來，嘭的一聲，玻璃棺材被撞開。

  邵俊華一個虎撲砸到李軍身上，可憐一具乾屍，怎麼跟身強力壯的年輕警察對抗。

  沒有幾秒鐘，李軍就被邵俊華死死按住。

  我趁著他們廝打在一起，用小掛件刺破手指，鮮血流出，貓珠發出一陣陣幽光，貓科動物的尖叫聲漸起。

  玻璃棺材做得再精密，也不過是人工雕琢的產物，關不住可遊走四方的貓精。

  一隻通體泛著黑色光芒的貓，從棺材裡爬出去，撲到李軍身上，野獸一般撕咬著他。

  乾枯的屍體本就沒有力氣，有的不過是那生物一點點異能。

  可他在人間太久，自以為是地將人類踩在腳下，早就忘了真正的妖怪是何等凶暴。

  黑貓瞬間長大十倍，像一隻獵豹，尖牙利爪。

  我只能聽見李軍的嘶吼聲，邵俊華看不到那隻黑貓，完全不知道李軍為什麼突然不再掙扎。

  黑貓四隻爪子緊緊壓著李軍的四肢，邵俊華只能看到他躺在地上，卻不知為何露出如此驚恐的表情。

  我聽著悽厲的嚎叫，看到黑貓從李軍身體裡，生生咬下一隻奇詭的生物。

  那生物沒有形態，就像是一團污泥，灰色的一團不斷涌動，從李軍身上剝離以後，我看到那團污泥里，一副白色牙齒一閃而過。

  黑貓把污泥踩住，卻被那團東西捆住，一聲來自於地獄的叫聲，無聲地在周圍震盪開。

  我聽到了龍吟！

  李軍的屍體已經沒了聲息，邵俊華摸著不如他手腕粗的胳膊，渾身打著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