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終章-定龍針（一）

  龍臻的身影終於出現，他闖進來，一眼看到關在玻璃棺材裡的我。

  砸碎玻璃門，抱著我離開，一氣呵成。

  「沒事吧？沒事吧？」

  龍臻嚇壞了，誰也沒想到，在校園裡，就在他和睚眥的身邊，我竟然就被一個人類，綁架了。

  

  我有三件重要的掛飾傍身，一般妖物不可能靠近我。

  可那妖物居然就這樣將我帶走，膽大妄為，狂妄至極。

  那一團灰色生物被黑貓死死踩住，趕過來的睚眥一口龍焰吐過去，直燒得那東西尖聲大叫。

  龍詩詩氣急敗壞地跑進來，一看我還活著，繃得死緊的臉一下子松下來，緊接著破口大罵。

  「什麼髒東西都敢往你龍奶奶眼前飄！耽誤你奶奶好幾個億的生意！不滅了你對不起我弟妹！」

  我拉拉龍臻的袖子，看著邵俊華。

  他正呆滯地看著我們自說自話，他看不到黑貓，也看不到灰色生物，就看著幾個人對著空氣又打又罵。

  龍臻哪裡還顧得上考慮他，把我整個囫圇摸了一遍。

  我沒缺胳膊少腿，他才算是放下心裡的大石頭。

  龍詩詩打完那團灰色東西，恨恨地看著黑貓把它叼著，睚眥的龍焰圍著它燒。

  「這東西為禍人間不知多久，做下的殺孽太多，該怎麼處理？」

  龍臻作為狴犴，公正嚴明是刻到骨子裡的，他微微低頭，看著李軍一把骨頭的屍體。

  「利用人類屍體為惡，可誅。」

  那灰色生物被龍君下了判決，掙扎著尖叫，尖利的牙齒口吐人言。

  「你龍族燒得了我，可燒得了萬物本源？混沌降世，人間重歸黑暗，你等……啊——！！」

  黑貓兩爪一分，灰色生物被扯成兩塊，向上一拋，兩口就吃掉了這骯髒的生物。

  我目瞪口呆，貓珠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烈火焚盡世間髒污，沒想到你的神器也有此功效。」

  睚眥剛說了句正經話，就眼睛一瞪，「我可是為了救你逃課了！」

  我：……

  龍臻一肩膀撞開他，抱著我就走了。

  吃掉灰色團霧的黑貓，饜足地舔舔爪子，喵嗚一聲轉了一圈，化成一股黑煙，重新飄進貓珠里。

  我脖子一沉，貓珠驟然閃亮一下，恢復了平時的掛件重量。

  「滾回去上課，小小年紀看什麼熱鬧？」

  龍詩詩大搖大擺，對著睚眥發火，把小傢伙氣得眉頭倒豎。

  我哭笑不得，回頭看了邵俊華一眼，他還是呆呆地看著地上李軍的屍體。

  「乾枯」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李軍的模樣，他不知道這位極得他尊重的師兄，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更不知道，在不知不覺間，李軍早就不是原來那位師兄，他隱約能感覺到，是有什麼東西附著在李軍身上，操縱著可悲可憐的人類。

  「謝謝。」

  有個聲音響起，細微又軟弱。

  我下意識尋找，卻看到地上那具乾屍的嘴唇翕動，睜得老大的眼珠子，勉力轉動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邵俊華，再不動了。

  此時此刻，邵俊華猛地反應過來，他倒抽著氣，「師、師兄……？」

  大顆大顆的眼淚流下來，邵俊華青白的臉上全是淚水，他跪在李軍屍體旁邊，無聲地抽泣。

  警笛由遠而近，威武威武地駛來。

  聽到安心熟悉的聲音，我大大鬆了口氣，邵俊華更像是被抽出骨頭一般，軟在地上。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從學校畢業沒幾年的人。

  也許在他的師父、師兄師姐眼裡，他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

  接連失去兩位親近的人，邵俊華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

  我有心安慰他兩句，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龍臻拍拍我的手，我看著他笑笑，可能笑得太難看，他伸手把我的頭按在胸口。

  噗通噗通，心臟跳動，我疲憊的精神得到安慰，閉上眼睛，陷入深眠。

  醒來時，一片漆黑，龍臻的氣息環繞著我，翻身抱住他，我主動親了親他的下巴。

  龍臻沒說話，只把我摟得更緊，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阿笙，為什麼，我總是保護不了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也沒辦法，體質問題。」

  龍臻被我的話逗笑，緊繃的表情鬆動了，我也放下心，蹭蹭他的肩膀。

  「都說我是天生地養的好骨血，除了能滋養你化形以外，我還有什麼功能嗎？」

  龍臻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你不是什麼骨血，你是我的阿笙，是實實在在的白笙。」

  「阿笙，我覺得自己……」

  我的肚子咕嚕一聲響了，可憐巴巴地說，「我覺得自己好餓。」

  龍臻沒轍地苦笑，爬起來親親我，「乖，你再睡會兒，我去做飯。」

  「不要，這麼晚了，我吃口麵包就行。」

  龍臻抱著我的身體一僵，捧起我的臉，似乎在仔細看著我。

  「阿笙，現在是白天。」

  我眨眨眼，才意識到，就算天再黑，也不至於連龍臻的臉都看不到。

  使勁兒揉揉眼睛，我有點慌，口唇發乾，「我……」

  龍臻輕輕吹了口氣，一陣涼風撲來，我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感覺到強烈的刺痛。

  「啊——！」

  我要去捂眼睛，龍臻緊緊抓住我的手。

  「阿笙，別動！」

  我忍著強烈的痛楚，好像眼睛裡有針一樣，不，是有人拿著針，死命地往我的眼睛裡扎。

  好痛，真的好痛，我痛得頭蓋骨都要翻起來。

  龍臻快速用氣息遊走了一遍我的身體，劇痛讓我顧不上別的，他緊緊按住我的手，不許我抓眼睛。

  我痛得渾身打擺子，就要痛死時，痛感突然消失。

  像是從懸崖邊被拉回來，突如其來的輕鬆，讓我一下躺倒。

  眼前雖然還是一片黑暗，但我可以流出眼淚，大口大口喘氣。

  看不見時，聽覺尤其敏感，我聽到龍臻胸膛一起一伏，不能置信地微微發抖。

  「定龍針……是定龍針……」

  我嘴唇乾涸，想說話發不出聲音。

  龍臻餵了我一口水，他的雙手，第一次握不穩一隻水杯。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