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活人地墓（十一）

  我本不想再與他多接觸，可他滿眼都是期盼和渴求，我實在做不到低頭路過。

  「你找我，什麼事？」

  邵俊華下巴翕動，眼看就是幾天幾夜沒睡好覺的模樣，鬍子拉碴，非常憔悴。

  「撞了我師父的嫌疑人……找到了。」

  我眉頭一皺，不明白他跟我一個學生說這種案情幹什麼。

  「那恭喜。」

  邵俊華愣愣地看著天邊的雲，「嫌疑人……是我師兄。」

  我吃了一驚，雖然不認識邵俊華的師兄，但他一定也是警察系統的人。

  怎麼會做出這種知法犯法的事？

  「他，也是警察？我見過嗎？」

  

  邵俊華眼裡的痛悔不是假的，「白笙同學，對不起，我很可能，把你卷進來了。」

  那天來我家的幾名刑警中，對我交待黎正廷反應最大的那個警察，就是邵俊華說的師兄。

  「原來如此，賊喊捉賊，還真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我點頭，表示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必擔心我，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一般人還傷害不到我。」

  當我家的蛇皇和窮奇成精都是吃素的嗎？

  學校里也有龍臻和睚眥在我身邊，只要他是普通人類，就很難對我做什麼。

  「那就好、那就好。」

  看著邵俊華愣怔的表情，我忽然意識到，他跑來一趟並不一定只是擔心我的安全。

  可能他不敢再信任曾經親密無間的戰友，只能到我這個外人這裡，尋求一點安慰。

  我覺得他很可憐，情感被背叛，對人類來說是非常受打擊的。

  如果是我身處其中，只怕崩潰得會更厲害。

  「邵警官，我們去那邊的奶茶店坐一會兒吧。」

  校園裡有很多學院開設的小生意，能提供給本院學生勤工儉學，還能讓大學生有安全的餐飲去處。

  上課時間，奶茶店空無一人，只有兩名學生在看店。

  「邵警官，喝杯熱飲吧。」

  說到底，邵俊華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比我大不了多少。

  看著他陷入到對自己、對情感的強烈否定中，我也是於心不忍。

  「黎正廷……」

  聽我提到他師父的名字，邵俊華的眉梢猛地動了一下。

  「他應該是個很好的老師吧？」

  邵俊華木木地點頭，突兀地笑了一下，「我師父，可厲害了。只收專業第一的學生。」

  「那你也是很厲害啊，能專業第一，成為他的徒弟。」

  我沒想到，眼前這個除了哭就是愁的人，居然會是警校專業第一。

  邵俊華摩挲著溫熱的飲料，緩過一分神，「我師父常說，人民安全無小事，時時提點我們，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識。」

  我很感動。

  普通人能日復一日過著百無聊賴的生活，其實全都是仰仗於有黎正廷這樣，一心一意為民奉公的人。

  「師父被撞了以後，還有意識，是清醒的。他提供了車牌號，描述了肇事者的樣子。」

  邵俊華眉眼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

  「……可我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我師兄啊……」

  我心中一動，回憶著黎正廷臨走前對我說話的神情，的確不像一無所知。

  「他說過，成了命案，只能抓捕歸案。原來是這個意思……」

  邵俊華驀然瞪大眼睛，我心中豁然開朗，喃喃自語，「原來是這個意思。」

  「你師父應該早就知道誰是嫌疑人了。」

  黎正廷奉公守法一輩子，最終也躲不過情感的羈絆。

  給了假證據的警察，還能算是好警察嗎？

  「你跟我說過，他是因為追查十幾年前的懸案，才受了傷。」

  我不願看著邵俊華一直沉浸在痛苦中，身為人民警察，維護人民安全才是當務之急。

  「現在你師兄被抓捕歸案，是不是可以順藤摸瓜，找出當年的真兇？」

  邵俊華臉色一僵，結結巴巴地說，「剛剛確定嫌疑人是他，還、還沒抓到。」

  我悚然一驚，馬上站起來，卻來不及了。

  奶茶店的玻璃門沒有任何作用，一個黑衣蒙面的高大男人闖進來。

  雙手一卷，我和邵俊華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一陣黑霧帶走。

  第二次被關在玻璃棺材裡，我的神智還在迷糊，想推開這道門，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目光所及，我看到邵俊華在另一個棺材裡，才知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夢境。

  邵俊華狂暴的聲音一直在怒吼，「李軍！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瘋了？！！」

  叫李軍的人回過身，根本不是活人的臉色。

  「邵俊華，你省點兒力氣，今天找的不是你。」

  李軍把目光放到我身上，藥物作用漸漸消退，我的視野清晰起來。

  「你不是人類，不是妖物，到底是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踱步過來，歪著頭思考，「我應該就是……你們常說的，活人地墓吧。」

  邵俊華眼睜睜看著李軍脫掉斗篷，露出乾癟枯瘦的身體。

  與其說是身體，不如說，李軍就是一具能行走的乾屍。

  我看著與夢境中非常相似的玻璃棺材，不同的是，製作粗糙，一看就是低劣的人工水準。

  「你在地墓中，生活多久了？」

  李軍枯樹枝一樣的手指掐了兩下，「總有個四五百年了。」

  邵俊華一雙眼睛根本不夠看，死死瞪著李軍，像是喘不過氣一樣。

  我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這個李軍，恐怕早已經死了吧？」

  「也不算，至少在我撞死他師父的時候，他還是活著的。」

  我顧不上理會邵俊華的情緒波動，冷淡地問，「這是哪裡？你帶我們來，有什麼目的？」

  李軍撫弄兩下髮型，枯瘦如柴的臉上，一雙眼睛竟然還很精神。

  「十幾年前的懸案，就是你做的？」

  李軍眉頭一皺，看著我說，「你話可真多。」

  「是我又怎麼樣？不過是個進城打工的女人，被我吃了就吃了，哪裡知道黎正廷那老傢伙，居然能追查這麼多年！」

  看來我猜的沒錯。

  李軍不知什麼原因已經瀕臨死亡，被這種東西趁機占據身體。

  十幾年來，一個殺人害命的妖物，潛伏在警察系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