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活人地墓（十）

  這些都是我不可能知道的信息，但年紀最大的一位刑警，使勁盯了一下邵俊華。

  他認為是邵俊華透露給我的。

  我管不了別人怎麼想我，但老人家的話帶到了，我也鬆了口氣。

  「他這半個月都是深度昏迷的狀態，要不是惦記著你們，他也不會留下遭罪。」

  邵俊華顧不上師兄瞪他，帶著哭腔問道，「師父……很遭罪嗎？」

  我深吸口氣，不願再回憶那種崩潰的感覺，點點頭。

  「就像是關在玻璃棺材裡，動不了、喊不出。」

  龍臻摩挲著我的肩膀，我握住他的手腕，汲取著一點點力量。

  其他刑警都緊繃著說不出話，唯有邵俊華因為他姐姐，對我有天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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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因為我說出了黎正廷死前的狀態，他對我的信任近乎毫無保留。

  「白笙同學，我、我能再見師父一面嗎？」

  我被他的臆想震驚，當即搖頭，「他已經走了，只有一件未了的心愿。」

  「你如果惦記他，就幫他完成這個心愿，讓他早早了無牽掛。」

  邵俊華哭得厲害，他的師兄師姐們神色痛中帶怒，拉扯著他離開。

  臨走前，兩名女警特地記住我家的方位，眼帶警告地掃了我兩眼。

  我也不怕，終歸我是個正經的大學生，也沒做過什麼傷害普通人類的事。

  一直到他們的車再看不見，我才被龍臻領會屋裡。

  柳爺爺抱著酒瓶子，縮得更小，看我們回來，心有餘悸地說，「哎喲，警察上門，可嚇死我了。」

  睚眥十分看不上他這個沒出息勁兒，「至於嘛、至於嘛？你是幹了什麼虧心事，看到人民警察嚇成這樣？」

  沒出息的柳爺爺自己溜到桃樹底下，也不管天氣冷，燒開小茶壺，煮滾開的桃葉水去了。

  我想了又想，黎正廷的確是只跟我說了那些話，並無遺漏。

  「好啦，別多想了，你能幫黎正廷傳幾句話，已經是他難得的福報。」

  龍臻說的沒錯，這世上的凡人一生，有多少遺憾和求而不得，可不是人人都能在臨走前心事有托。

  我放下心中的一點點小包袱，深深吸了口清涼的空氣，笑著對家裡人說，「難得回來一趟，有什麼好吃的，都讓我吃一吃。」

  奇奇和慕笙最高興，他們兩個小的整天就盼著我能回來。

  聽我這麼一說，連忙把家裡最好的食材都拿上來，歡天喜地看著我吃。

  可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上次還說要給他們倆找個學校上，有眉目了嗎？」

  一聽上學兩個字，慕笙嘆口氣，「姐姐，我都兩千多歲了……」

  奇奇也是一副悲苦哀傷的表情，「姐，我不要跟那群流鼻涕的傻瓜一起。」

  我犯愁，「那也得上學啊，學習基本的人間規則，知道什麼能幹什麼不能幹。」

  這兩個孩子雖然省心，但經常也能幹出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

  比如慕笙，就喜歡宣傳白先兒娘娘靈媒的稱號，家裡起出來的那些擺件，隨便一塊破木頭都能賣上天價。

  我做生意很菜，也不知道怎麼會養出這樣有生意頭腦的弟弟。

  再說奇奇，家裡的大總管，有了她以後，我不用擔心柳爺爺一個人寂寞。

  他整天跟奇奇鬥智鬥勇，就為了多喝幾口酒，多吃幾口脂肪超標的肉。

  可奇奇從小寄居在古墓葬群里，對生死界限看得非常淡。

  據說上次鎮上有人家辦喪事，她一個人跑到人家遊街的隊伍里，左看右看擋著棺材沒法前進。

  要不是人家看著她年紀小，估計少不了一頓好打。

  「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當姐姐的不要太操心了。」

  龍臻幫我剝了兩隻螃蟹，「奇奇和慕笙對你是一心一意，難得的好。」

  我邊吃邊點頭，那是當然，不過上學這件事沒得商量，必須加強學習。

  「睚眥都上大學了，你們倆也得抓緊，不然被他甩在後面，豈不是很沒面子。」

  一說這個，慕笙先白了一眼睚眥，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平時橫眉冷對的睚眥倒是沒出言諷刺，反而笑得得意極了。

  「我可是大學生，誰讓龍族天生智慧超群，就不是一般的小蟲子能比得了的。」

  慕笙氣得夠嗆，我第一次見到他和睚眥拌嘴，聽著還挺新鮮。

  奇奇是上古神獸壁畫修煉而成，對人間的律法了解甚少，也沒什麼主動學習並遵守的意識。

  我很想多說幾句，奇奇歪著頭先問，「姐，為什麼人類對死亡這麼重視？死了就死了嘛，不是有句老話，塵歸塵、土歸土。」

  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沒法回答，人類的感情她可能根本就體會不到。

  「奇奇，你很喜歡我對不對？」

  「嗯！」

  「那我也是個普通人類，有一天也會死的，等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你不會死啊，你是龍君的妻子，得龍君血氣加持，哪會有死的道理？」

  我一時語塞，掙扎兩下，「萬一、萬一呢？從來也沒有過人類享有萬萬年壽命的事情，我就算是特例，也許只能多活個幾十年？」

  奇奇堅定地說，「沒有萬一，要是狴犴不行，還有睚眥，就算他們都不行，姐你還有我呀。」

  我撓頭，跟不開竅的孩子真是沒法溝通。

  龍臻的臉色一時黑一時白，他最聽不得我會死這種話。

  我拉拉他的手，這不是家庭教育需要嘛，他虎著臉也不說話。

  我沒辦法，哄不明白小的，反倒把大的說得不樂意了。

  「唉……」

  長嘆一聲，我挪著腿走到桃樹底下，憂傷地跟柳爺爺一起喝了一杯桃葉水。

  睚眥吃飽喝足，嘴巴一抹，也不幫忙收拾碗筷。

  「該回學校了，臨時跑回家，幸虧有龍氏集團的項目做理由。」

  我嘆口氣，弟弟妹妹的教育做不好，我還是很有挫敗感的。

  就在我將心思收回到家庭成員身上時，沒想到邵俊華還會再來找我。

  .

  去食堂的路上，我和室友們邊說邊走，突然看到樹蔭下等著的邵俊華。

  他滿臉寒霜，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