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活人地墓（九）

  有人重重地砸了一下我的頭，我好像是栽倒在地，卻又被人立刻拉住一般。

  晃晃悠悠地被人抬著到了什麼地方，有一道強烈的光，照射進我的眼睛。

  我的身體被框住，掙扎幾下，能抬起一隻手。

  睜開眼睛，被那道強光晃得不敢直視，我拼命地砸著眼前的玻璃門。

  這道門堅固異常，我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動它。

  「龍臻！龍臻！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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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閉在狹小空間裡的恐懼，侵襲我整個人，我非常非常害怕。

  空氣會越來越稀薄，我就要被活活悶死在這裡。

  不管是誰，能來救我就好，不要讓我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再待下去。

  我從未有過這樣慌亂。

  雙手的力氣已經用盡，我的大腦完全是停滯的狀態，沒有半分思考能力。

  更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麼，會被關在這樣狹小的地方。

  「是誰？是誰！你要對我做什麼？放我出去！！」

  我無意識地大喊大叫，一時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只有喃喃低語，根本沒有力氣去喊叫。

  慶幸的是，這裡的空氣並沒有越來越少，反而有一股冰涼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傳來，讓我的呼吸更順暢了。

  又是一盞強燈，對著我的眼睛照下來，我拼命閉上眼睛躲避。

  狹小空間中沒有一絲聲音，只有一陣又一陣的光芒在反覆對著我照射。

  突然有一聲嘆息，我幾乎喪失的聽覺被激活。

  「是誰，在哪裡？你是誰？」

  我哭喊著乞求那聲音能多說幾句話，不要讓我在無聲無色的世界裡煎熬。

  那是一聲咳嗽，緊接著是無數聲咳嗽，好像一個呼吸困難的病人。

  強光再次打來，我強迫自己不要躲避，終於看到玻璃門外，有一個佝僂的人影，透明得幾乎看不到。

  我砸了又砸，玻璃門不為所動，那人影卻似乎在慢慢轉身。

  快點！快點！！再快點！！！

  人影終於看到被關在玻璃棺材裡的我，他站起身，單薄到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我不是故意的。」

  沙啞的老人聲音響起，我看不見他的五官，只能聽見他這一聲低沉絮語。

  沒關係！沒關係！！

  只要你能把我放出來，我絕不會責怪你！！！

  那人影慢慢向我走來，強光一陣一陣，我勉強眯著眼睛，覺得可能在哪裡見過他。

  「你不認得我，可你卻來看過我，我很感謝你。」

  乾癟瘦削的老者一點點向我靠近，我終於看清他的樣子。

  兩條腿偏向一個方向，扭曲著脊柱，肩膀立不起來，一雙手皮包骨，唯有臉上的一雙眼睛，依舊透著希望。

  「小姑娘，我的罪遭夠了，我要走了。」

  我看著他的臉，不知為何，我想出言挽留他。

  老者笑笑，「沒想到，臨走前還能跟人聊聊天，你幫我告訴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弟，師父這輩子無愧天地，讓他們不用傷心。」

  我干啞的嘴唇翕動，也不知有沒有發出聲音。

  「你是……誰？」

  老者沒有回答，「所有的線索都在我的辦公桌抽屜里鎖著，撞到我的嫌疑人，現在成了命案，只能抓捕歸案了。」

  「如果那件案子有了結果，還希望他們能到我的墓地上，給我捎個口信。」

  我的眼淚往下流，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老者露出個微笑，「小姑娘，你心真軟，以後要學著堅強一些。」

  玻璃棺材突然破碎，我一下子被彈出老遠，耳邊傳來熟悉的混亂聲。

  最終都歸於一陣僵直的「滴」鳴。

  「阿笙，阿笙？」

  我大口喘氣，失而復得的自由，讓我渾身的皮膚都被激起。

  龍臻一手摸著我的額頭，「阿笙，你這是怎麼了？」

  一切痛苦不過一瞬間，炒好的菜剛上桌，我卻已經經歷了一番生離死別。

  「黎正廷！是黎正廷……他死了。」

  龍臻臉色微變，廚房裡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黎正廷是誰。

  我劇烈地咳嗽兩聲，好不容易平復一下呼吸，緊握著龍臻的手。

  「幫我找邵俊華，黎正廷有話帶給他。」

  龍臻白著臉，直接撥了邵俊華的電話，半天無人應答。

  黎正廷突然離世，想必邵俊華正在慌亂，我深吸口氣，壓住心頭異感。

  「給他發信息，告訴他，黎正廷的辦公桌抽屜里，有他想要的證據。」

  果然，這一條信息發出去，邵俊華的電話馬上回過來。

  我抖著手，接過電話，「你師父說，他一生無愧天地，讓你們不要傷心。」

  邵俊華那邊有幾聲抽泣，有個陌生的聲音，極其壓抑地問。

  「你就是那個靈媒？你怎麼會知道我師父的東西放在那裡？」

  「師兄……她就是個學生……」

  「邵俊華！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人民警察，怎麼能相信這些歪門邪道！」

  我冷冷一笑，「黎正廷說，撞到他的嫌疑人還沒有歸案，現在成了命案，你們的效率可真低！」

  電話那頭再沒了聲音，只有幾聲粗重壓抑的喘息。

  「邵俊華，到水冢鎮來見我。」

  掛了電話，我的心一陣陣的撲騰，半點恢復的跡象都沒有。

  東平市刑偵支隊在市中心，到水冢鎮距離有兩個多小時車程。

  邵俊華到我家門口時，才過了一個半小時，車上下來好幾位便衣，氣質比邵俊華更冷峻。

  兩名女警先走上前，我毫無懼色地看著她們。

  「我在師父的抽屜里，找到他說的證據了。」

  邵俊華很激動，他知道自己沒找錯人，不管他信不信我，黎正廷最後一番話，我也是要交待給他的。

  「黎正廷是車禍死亡的，對嗎？」

  幾個刑警互相對視，一名女警儘量溫和地開口，「小姑娘，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臨死前來找我，讓我給你們說句話。」

  除了邵俊華，其他人都是一臉青白交替。

  「那些證據你們已經拿到，如果那件案子有了結果，別忘了去他墓地上捎個口信。」

  另一名女警下巴微動，硬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

  我閉上眼，「黎正廷雙腿和脊柱都有明顯的壓斷，肩膀錯位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