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山鬼澆愁（十二）

  睚眥有些狼狽，龍臻搭手把他拽上來。

  「我找不到戎浣，你的同族還在下面，隱約看到戎浣跑進一座宮殿。」

  黑聽徹底傻了，「宮殿？她為什麼能進了宮殿？」

  看來山鬼族秘密很多，但只要戎浣安全，我就不會多打聽。

  睚眥蹲在岸邊喘氣，龍臻難得地跟他好言好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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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一趟，找到什麼了？」

  睚眥半天沒說話，突然抬起眼睛，晶亮亮地看著我。

  「山鬼迷宮，妖族皆難進。」

  他站起身，看著我身上流光隱隱的雪蠶絲斗篷。

  「我身為龍子，下潛到山鬼迷宮門口，也是被客氣地請了出來。」

  「戎浣與黑聽廝守多年，身懷他的本命秘寶，才能在迷宮中來去自如。」

  越說黑聽的臉色越白，看我的眼神也越驚異。

  「如今他失了秘寶，山鬼禁地根本不認他的山鬼身份，就連他吃盡苦頭，也不得再入迷宮的法門。」

  睚眥緊盯著我，「你區區人類，即便是有狸貓的寶物傍身，又怎麼會在這種岩漿山中毫無異常？」

  我被睚眥逼得後退一步，龍臻抱住我，眉頭輕蹙。

  「睚眥，你越矩了。」

  「我越矩？你難道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嗎？」

  睚眥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尤其閃亮。

  我瞠目結舌，不知道話題焦點怎麼又變成了我。

  不過從睚眥的話中，我後知後覺地明白，原來融碭山，竟是一座活火山。

  山鬼族生活在這裡，怪不得被其他族視為詭異之物。

  睚眥伸手就要搶我的斗篷，被我閃身躲開，雪蠶絲的流光銀線微微泛著光，十分美麗。

  「你做什麼？」

  龍臻與睚眥半斤八兩，一個是輪迴路上出了差錯的狴犴，一個是剛化形沒有幾年的睚眥。

  兩人過招僅有三兩下，就耐不住火山熔岩的威力，口乾舌燥地喘著粗氣停手。

  好在此時無憂池呼啦一聲，冒出兩個頭來。

  戎浣雙眼緊閉，有著黑聽臉的男人一手拉著她，一手求救。

  奇奇和慕笙連忙跑過去，把他們拉上來。

  「浣浣，浣浣你醒醒！」

  渾身被池水浸透的男人，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坐在岸邊大口喘氣。

  戎浣雙目緊閉，沒有半分回應，黑聽捨不得打她的臉，只能一個勁兒地搖著她的肩膀。

  我擠過去，把戎浣抱過來，看她呼吸平穩，不像是嗆水的樣子，凝神靜氣探了一遍她的身體。

  「她……怎麼會沒有魂體了？」

  難道是我技術不行，探錯了？

  龍臻站在我身邊，肯定道，「她的魂體被留在無憂池下面了。」

  黑聽整個人搖晃一下，我拉住他的手腕。

  「戎浣跟我說過，山鬼澆愁愁更愁。這句話是你教她的嗎？是什麼意思？」

  喘氣的男人臉色青白，瞪大眼睛，「你，你居然告訴她這個？」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瞞著我們，如果你還想救回戎浣，最好說實話。」

  睚眥一雙眼睛緊盯著我，「趁著白先兒娘娘在這裡，你的戎浣還能有一分生機，否則真被無憂池吞吃掉她的靈魂……」

  「山鬼本非靈物，不過是天地間孕育出的一抹幽魂。」

  黑聽抖著嘴唇，勉強說，「最初妖族只拿我們當做是修煉的食物，上古妖界流傳一句『山鬼可澆愁』。」

  「只要多吃幾個山鬼，自然能得到更多的日月精華。我們只能躲著妖族，可架不住所有妖族都追捕我們。」

  「哼！」

  濕透的男人氣哼哼地坐在地上，接話道，「我們這些能活下來的山鬼，東躲西藏不知多少萬年。」

  「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個地方生活，當然是能離妖族多遠，就離妖族多遠。」

  我疑惑地看著黑聽，「那你怎麼會被戎浣救了，發生什麼事？」

  黑聽抿抿嘴，深吸口氣，「那時我剛從無憂池中睡醒，記憶不穩，遵循本能向外遊走。」

  「被一隻黑狐精捉住，差點兒沒命，戎浣救了我，還把她的金丹餵給我，原本該消散的，就被她救了下來。」

  奇奇在角落裡長嘆一聲，「哇，生死相交，互定終身。姐，跟你一樣。」

  我嘴一扁，還是滿心疑惑，「既然如此，你與戎浣交情匪淺，何必突然消失？」

  黑聽頹喪地跪在戎浣旁邊，「我已經無法再回到山鬼族，不能得到禁地靈氣滋養的山鬼，用不了多久就會消散。」

  「即便是我想與她長相廝守，可她還是個孩子，我怎麼跟她解釋這種事？」

  我一聽，真是敗給這種自以為是的男人。

  「你怕以後突然消散讓她接受不了，現在你就不算突然消失了？她就能接受了？」

  睚眥比我不客氣多了，兩句話把黑聽呲損得說不出話。

  「戎浣的魂體不能扔在下面，再不去救她，真的會被洗滌乾淨。」

  我顧不得別的，總覺得戎浣在下面召喚我。

  「你們都留在上面，我和龍臻下去。」

  睚眥站起來，「我也去，我給你們帶路，否則你們下去也是亂找。」

  龍臻知道攔不住我，用斗篷裹緊我，「龍族善水，有我在，沒事。」

  我一笑，兩位龍子護著我，沒什麼可怕的。

  雪蠶絲的斗篷和手套，已經護了我一路，沒想到無憂池下，它們竟然還能護著我。

  睚眥說得不假，越往下越熱，即便我有寶物護體，也能感受到那股熱浪。

  我原以為會是一片水澤，結果跳過最上面的一層，下面就像是虛無的空間。

  慢慢下沉，越來越深，我好像一顆水母，只能被動地向下。

  周圍什麼都沒有，連黑暗也沒有，所知所覺只有一個字——空。

  龍臻的雙臂緊緊摟住我，無色無顏的「空」，我的神思愈發迷離。

  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我的思緒完全被「空」左右，好像只要我閉上眼睛，就能永遠停留在這種無喜無悲、無痛無歡的時刻。

  「阿笙，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提不起力氣，精神處在睡著的邊緣。

  「記得，你要帶我走遍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