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山鬼澆愁（十一）

  「你為何要來找我？你我緣分已盡，不該再見面。」

  戎浣的眼睛慢慢睜大，鬆開我的手，一步步走向來人。

  「黑聽，你真的是黑聽嗎？」

  男人身形未動，像一塊毫無波瀾的石頭。

  「是與不是，沒什麼分別。」

  帶路的男人一笑，「山鬼族本就是一體，我與黑聽長得真的一模一樣。」

  我震驚地看著兩個氣質完全不同的山鬼，即便是黑聽有黑紗覆面，也能看出二人的輪廓極為接近。

  戎浣扯掉黑聽的面紗，他臉上青白交接，半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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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想說話，被龍臻攔住，在我耳邊悄聲道，「這是他們自己的事。」

  戎浣此時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直接跳到黑聽身上，四肢並用，緊緊纏住他。

  黑聽緊繃的身體一動不敢動，一雙手無處安放，想抱住她，良久，還是放下。

  「你一聲不吭就走了，你這個混蛋！」

  黑聽任由戎浣叫罵，好半天，小狸貓罵累了，攀不住黑聽，慢慢滑下來。

  戎浣看著比他高了一頭的黑聽，仰著臉哭，「你怎麼不管我了？你不要我了嗎？」

  我清楚地看到黑聽身體顫抖，喉嚨滾動，硬生生忍住情緒。

  「你當初騙走了我的金丹，我都想起來了！你以為還了我的救命之恩就算了嗎？不行，你得把金丹也還給我！」

  撒賴的小女孩最難纏。

  與黑聽一模一樣的男人蹲在無憂池邊，嘖嘖嘖地看熱鬧，還跟奇奇分了一把瓜子。

  奇奇這個自來熟，跟誰都能聊。

  「……真的啊哥？你們山鬼這麼有意思呢？不能變化一點啥的嗎？」

  「變不了，都是山里出來的，長得大差不差都一樣。你這瓜子挺香啊。」

  「那你氣質不錯，比黑聽強多了。」

  「是嗎？我也覺得我氣質挺好，要不那些姑娘都喜歡我呢。」

  慕笙的小腦袋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臉看金子的表情，盯著他看。

  唯有睚眥今日十分奇怪，話少了不說，氣質也跟平時不一樣，完全沒有那股天下他老大的氣場。

  「他這是怎麼了？」

  龍臻被我問到，也不清楚，「龍子間來往很少，數萬年的日子，總有些不為人知的經歷。」

  我看著戎浣和黑聽撒賴扯皮，非要他還當初的那顆金丹。

  「我不管，你不還就不能離開我！那顆金丹可值錢了，得用你一輩子來還！」

  黑聽臉上沒有表情，卻被我看出了一絲無奈和糾結，甚至還有些高興。

  不過這些複雜的情緒只在他臉上出現一瞬間，又恢復到那種冷清的棺材臉。

  「好，我會派遣一位最優秀的山鬼，做你的護衛。」

  戎浣氣得跺腳，「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你！拿別人還債算什麼！」

  黑聽嘴角露出一點嘲諷，「山鬼族無男女之分，更無相貌差別，我與其他山鬼，都是一樣的。」

  「不一樣！怎麼會一樣！」

  黑聽不願再聽戎浣撒潑，「山鬼族可以共享記憶，保證你的護衛跟你認識的黑聽是完全一樣的。」

  戎浣不過一隻小狸貓，可能換算成人類的年紀，也只有十六七歲。

  腦袋裡空空如也，哪裡能想明白黑聽的城府。

  除了撒潑打滾以外，戎浣是使不出別的辦法了。

  噗通一聲，無憂池水花濺起。

  不光黑聽臉色變了，蹲著吃瓜子的男人也大驚失色。

  戎浣在水裡高高低低，拼命掙扎，一邊哭一邊喊，「你不跟我走，我這就忘了你！再也不要記得你了！」

  黑聽原本就青白的臉色，瞬間白成一張紙，二話不說就要往裡跳。

  「祖宗，你可別添亂，我去救她！」

  岸邊的男人一個猛子扎進去，可無憂池像是沼澤一般，不過幾秒鐘已經看不到戎浣了。

  我的心臟揪緊到一起，張著嘴喊不出聲。

  睚眥看了我一眼，像是跟龍臻交待了什麼，不聲不響地跳了進去，轉瞬間也看不到人了。

  不過眨眼間，無憂池裡連著跳下三個人，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生怕戎浣出事，一直趴在岸邊向下看，除了漆黑，再無其他。

  「山鬼，事到如今，你還是什麼都不願說嗎？」

  黑聽整個人都像是崩潰了，跪在岸邊，死死盯著無憂池。

  聽到龍臻的問話，他的眼珠才動了一下，緊抿著嘴唇，下頜骨瘦削得很。

  「我……無話可說。」

  我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看黑聽怎麼都不順眼，一腳踹了上去。

  黑聽差點兒被我踹進無憂池，瞪大眼睛，尷尬地回頭看著我。

  「看看看，看什麼看？堂堂山鬼連一個小狸貓都害怕，躲著不見人，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威風啊？」

  「不怕告訴你，你受的那些苦戎浣都知道，所以她才拼了命想來找你。人家姑娘千辛萬苦地來了，你倒是當縮頭烏龜？」

  龍臻忍著笑，抱著我往後拖了兩步，摘掉了我手上一直戴著的雪蠶絲手套，溫熱的氣息灑在耳邊。

  「阿笙，回來。」

  手套一摘，我神識回歸，被戎浣情緒影響的心，也終於收攏。

  我終於知道戎浣為什麼拿這個寶物給我。

  無憂池周圍一片漆黑，卻有著灼灼高溫。

  我身上披著她給我的雪蠶絲斗篷，才能抵擋住灼熱溫度的侵襲。

  手套摘掉不過一下，我的雙手已經有一種被炙烤的感覺。

  龍臻看我清醒過來，重新給我戴上手套，抱歉地看著黑聽。

  反而聽到黑聽的一聲苦笑，「白先兒娘娘，您以後多幫忙照拂一下戎浣。」

  我看著毫無波瀾的無憂池，擔心道，「以後？她能不能上來還是兩說。」

  黑聽嘴角一抿，「無憂池，並非一般池水，其下才是我山鬼族的禁地。」

  「剛才你為什麼不下去救戎浣？那人為什麼要攔著你？」

  黑聽沉默一瞬，最終還是選擇說實話。

  「我身上有戎浣的金丹，已經不被禁地認可，貿然下去，會受烈火焚身之苦。」

  我恍然，「原來我的夢是真的，你泡在一個黑水池裡，痛得撕心裂肺。」

  嘩啦一聲，有人冒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