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山鬼澆愁（十）

  不知道有多少人和黑聽一起泡在池子裡，只聽見嘩啦啦的出水聲，還有鶯鶯燕燕的輕笑聲。

  山鬼族的語言我聽不懂，但都十分好聽，饒是被龍臻抱著看不見裡面，我也被那酥酥麻麻的聲音，惹得心馳蕩漾。

  耳垂被龍臻用指甲捏了一下，刺痛感讓我清醒不少。

  「山鬼最會蠱惑人心，的確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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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臻不滿地看著我，敲了一下我的鼻樑。

  「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別那麼容易被引誘。」

  我苦著臉，這哪裡是我說了算的事情。

  戎浣那邊又哭又喊，龍臻扭頭一嘆，終於放開了我。

  這才看到，夢裡的那個黑水池中央，一個俊美男子半靠著池邊。

  戎浣滿臉通紅，又氣又恨。

  「怎麼，你父親沒告訴你？山鬼族報恩，不管什麼樣的大恩，只報三年。」

  黑聽身上的黑色中衣敞開，袒露出潔白的胸膛。

  我仔細看去，隱隱有青色血管，看起來還算健康。

  龍臻咳嗽一聲，我瞥他一眼，越發走近，想再看看清楚。

  戎浣氣得夠嗆，下手去拉黑聽上來，根本拉不動。

  黑聽的中衣被她一拽，露出一半肩膀，立即被他扯住，嫣然無方地一笑。

  「戎浣小姐，這是我山鬼族的禁地，你本不該來。」

  「來就來吧，只當我與你一場主僕情分，可你不該對我動手動腳。」

  戎浣也許是氣瘋了，口不擇言，「剛才那些女人不是也扯你衣服嗎？」

  黑聽詫異地看著她，「那些女人都是我的後宮，我與她們有夫妻之實，拉扯幾番只當是情趣。」

  「可我與你……呵，山鬼族不與外族通婚，戎浣小姐還是不要妄想。」

  別說戎浣生氣，就是我聽了都氣得很。

  不管怎麼樣，相識一場，就算要離開，也該說清楚，好聚好散。

  從小到大，我身邊的親人都是突然離開。

  爸媽是這樣，爺爺也是這樣。

  也許有一天，龍臻也會毫無聲息地離開我，就像他從未出現在我的生活里一樣。

  戎浣還能知道黑聽是山鬼族，能找上門來問，可我呢？

  一個普通人類，最多壽命不過百歲，如何與千千萬萬年的龍族相守。

  一直不願去思考的問題擺在眼前，我的心情無比複雜。

  「阿笙……？」

  龍臻察覺我的情緒變化，疑惑地看著我。

  我滿心都是自己的臆想，沒有理會他，甩開他的手，走到黑水池邊。

  我與黑聽只見過一次，就是上次戎浣來買我的人偶時。

  可我直覺眼前的人，與當初那個視死如歸也要保護戎浣的護衛，差異很大。

  「你是誰？區區人類，怎敢隨意進出山鬼禁地。」

  戎浣發現事情不對勁，一巴掌拍到黑聽頭上，把山鬼族王子拍傻了。

  「你連白先兒娘娘都不認識？你不是黑聽，黑聽在哪裡？！」

  眼前的男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白先兒？那位靈媒？」

  可以確定，這個人根本就不是那天到過我家的黑聽。

  龍臻踱步上來，客氣地拱手施禮。

  「山鬼族一向不與外族接觸，狴犴貿然前來，實在有愧。」

  龍族就是龍族，在各族中都有地位。

  剛才還懶散低迷的假黑聽，一看龍臻過來，立即從黑水池中站起來。

  戎浣也不跟他多說，一口咬定山鬼族把黑聽藏起來了，非要跟著他去見山鬼族長。

  那人被纏得沒辦法，撓頭道，「我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你為什麼就非要分辨一番呢？」

  原本離開的姑娘們又回來，幫著那人穿衣戴帽。

  看清她們的臉時，我一口氣卡在喉嚨，不敢吱聲。

  ——所有的女人，都長著同一張臉。

  龍臻也沒想到，幾個女人從他身邊走過，還眼波流轉地勾引他。

  我暗自瞟了龍臻兩眼，他無辜地攤手，表示不關他事。

  那人穿好衣服，煩躁地看了戎浣一眼，炸毛兒的小狸貓瞪著他，讓他覺得非常難纏。

  「走吧走吧，不過看了可別後悔。」

  戎浣倔強地緊跟在那人身後，噠噠噠地寸步不離。

  我和龍臻也只能跟上，奇奇和慕笙的瓜子不離手，睚眥難得地十分低調。

  一行人浩浩蕩蕩跟著黑衣男子，七拐八拐地走得很遠。

  我定向力一直不錯，總覺得這融碭山像是垂直分布，越走越往地下延伸。

  龍臻牽著我的手，與睚眥對視一眼，一直沒出聲的少年刻意落在最後。

  好不容易走完了向下的台階，我暈頭暈腦地看向一片豁然開朗的空間。

  原來這裡才是我夢中見到的場景！

  一片更黑更濃的黑澤，幾乎淹沒了正片空間，只有周圍一圈能勉強走路。

  那人衝著濃黑的虛空發出一聲山嘯，很快飛來無數隻烏鴉，吐著血紅色的舌頭，讓場景更加詭異。

  「黑聽就在這片黑澤下最深處，你想見他，自己下去就行。」

  狸貓怕水是天性，更何況這種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水，除非深海動物，否則誰都害怕。

  戎浣兩腿都在打顫，我上前扶住她。

  「你別欺負人，黑聽到底因為什麼不來見她，總要有個說法。」

  我鼓勵戎浣，「別怕，今天非得讓你見到黑聽不可。」

  戎浣的狸貓臉露出來，黑黢黢的眼眶都是感動，「嗯，我一定要見到黑聽！」

  那人沒奈何地嘆口氣，「那你就跳下去，黑聽見不見你，那是你的事情。」

  我緊抓著戎浣的胳膊，生怕她倔勁兒上來，真的跳下去。

  龍臻皺眉探頭看看黑不見底的水池，鼻子一動。

  「無憂池？這座池子本君數萬年前見過，以為山海桑田已經消失，沒想到在山鬼族境內。」

  那人一怔，當即被龍子的氣勢鎮住。

  龍臻在碩大的無憂池邊走了一圈，睚眥難得乖巧，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無憂池能讓生靈魂魄重塑，忘卻一切，重獲新生。」

  他抬眼看看那人，調笑道，「這個傳說可是真的？」

  「是假的。」

  一個清冷喑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戎浣一個哆嗦，馬上回頭。

  我看到了那名通體黑衣的護衛，黑紗覆面，氣質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