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山鬼澆愁（九）

  融碭山的大門在哪裡，我翻遍古書也沒查到。

  我們一行人背著背包，跟旅遊團一樣到了融碭山腳下時，戎浣激動得快要暈過去。

  「這不就是個旅遊景點嗎？咱們需要先爬山？要不坐纜車吧。」

  睚眥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來，還是那副冷著臉、撇著嘴的模樣，但態度好了很多，至少能跟人正常說話。

  慕笙和奇奇自從到了我家，就再沒離開過，更別說出遠門了。

  融碭山有戎浣帶路，龍臻化形帶著我飛了十幾分鐘就落地，讓我一點遠行的感覺都沒有。

  果然是和夢境中一樣的黑山黑水，只不過都是人工雕琢的景致，半點兒也不精緻。

  龍臻握住我的手，我也回握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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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睚眥一改往日的中二少年氣質，很莊重地走到融碭山腳下的售票亭，「六張成人票。」

  想必這裡不是什麼熱門景點，售票員懶洋洋地看看我們，「不用，四張兒童票、兩張學生票就行。」

  我還在愣神時，龍臻已經拿著學生證遞了過去。

  售票員看也懶得看，很快就把學生證和一堆票扔了出來。

  睚眥被當做小孩子，買了半價票，心情可能有些複雜，一路上都沒多說話。

  戎浣滿是心事，拉著我直往前走，循著她的記憶，很快就找到了融碭山的後山。

  可惜，到了後山就再沒有登山的台階，只能自己爬山。

  不過難不倒我周圍的這群妖怪，飛的飛、跑的跑，我依舊是被龍臻馱著，兩三下就躍到後山山頂。

  我雖然看不到真正的融碭山，但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種虛假。

  「這就是融碭山的山門了，白先兒娘娘，你快叫門吧。」

  我看著滿眼的虛空，到哪裡去叫門啊。

  戎浣一臉期待，奇奇和慕笙崇拜地看著我，唯有龍臻在想辦法。

  「門在哪裡？山鬼族藏得可真好。」

  龍臻的氣息遊走一番，仍然沒有感知出來。

  戎浣急了，她站在山門外，扯著嗓子大喊，「黑聽！黑聽你在嗎？我是戎浣，你給我開門！」

  細弱的少女聲音向遠處飄去，回應她的只有山間迴響。

  戎浣急得直哭，我心裡也很著急，夢裡的場景雖然做不得數，但萬一黑聽真的是在受苦呢？

  畢竟那一聲聲慘叫，可是真切地聽在我的耳朵里。

  「他一定聽到了，他就是躲著我！」

  戎浣大哭起來，小狸貓的臉露出來，眼淚就像水管子一樣，嘩啦啦地往外流。

  我想安慰她兩句，卻也知道這小姑娘壓抑許久的擔憂，需要適當抒發一下。

  不愧是做公主的人，戎浣哭完，擦乾眼淚，對著空蕩蕩的山門大聲怒吼，「黑聽！我告訴你！你不讓我進門！我就一直等在這裡！」

  奇奇托著腮，嘆了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

  我撓頭，不知該慨嘆她愛好讀書，還是糾結小孩子早熟。

  睚眥突然說，「融碭山聚居的山鬼一族，從不與外族接觸，你真的確定黑聽就是山鬼族嗎？」

  戎浣的委屈不是假的，她跺了兩下腳，「當然了！當初我稀里糊塗就進了山門，如今進不去了，一定是黑聽在阻攔我！」

  睚眥隔空摸摸若有若無的山頭，「你仔細想想，當初就是這裡嗎？或者你當時有什麼不一樣？」

  狸貓壽命不長，修煉成形也就幾百年的壽數，可讓她回憶一百多年前的幼年相遇，她哪裡記得住。

  睚眥看著不爭氣的孩子，「你對他一定是有救命大恩，否則山鬼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在你身邊一呆就是好幾年。」

  「不過你一隻小狸貓，能怎麼救他性命呢？」

  戎浣想了半天，「會不會是我的金丹？我族以前有一顆鎮族之寶，名叫『榮喜大寶丸』，只不過現在量產了，不算什麼寶物了。」

  「我小時候喜歡圓形的東西，總是拿著那顆金丹在玩，後來不知怎麼弄丟了，父親母親也沒說什麼。」

  我心說，這寶物的名字，聽著就大補。

  「量產？你們狸貓還真是聰明，製藥行業缺了你們還真不行。」

  龍臻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有了定奪。

  「龍族狴犴，求見山鬼族。」

  說完，他手指一刺，掌心溫暖的鮮血流出，滴滴點點在山頂的土地上。

  我還沒來得及心疼，就看到地面的顏色迅速變黑，眼前的景致全都變了。

  如同我夢境中一般無二的場景，在我眼前鋪開。

  黑山、黑水，一切都是黑壓壓的一片，半點其他顏色也沒有。

  龍臻手掌一搖，傷口癒合，安撫地拍拍我。

  路越走越熟，好像下一個拐彎就能看到黑聽泡在黑水池裡。

  好在沒有那股痛不欲生的嘶吼，我只能加快腳步，跟上已經跑起來的戎浣。

  「黑聽！黑聽！黑……啊啊啊，黑聽！！！」

  戎浣哧溜一聲躥出去，我眼一花，被龍臻抱在懷裡，不讓我看到裡面的情況。

  睚眥雖然化形時間晚，但年紀擺著，他震驚地看著，我只能從他的表情中猜測，一定是黑聽出事了。

  戎浣的哭聲傳來，我想掙脫龍臻的懷抱，他不許。

  「阿笙，別看，不許看。」

  我心裡著急，「沒事的，我做夢的時候看到過黑聽，他在受苦，讓我看看他怎麼樣了？」

  睚眥尷尬地咳嗽一聲，「讓你別看就別看，小姑娘家家的，看了影響心理健康。」

  啊？

  另一邊奇奇和慕笙都一個激靈，定在原地不敢亂走。

  「嘶，好激烈。」

  「嗯，開眼了。」

  我聽到戎浣的叫罵聲，才知道龍臻為什麼攔著我。

  「你、你、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有水聲傳來，男人慵懶且好笑地說道，「我是山鬼族王子，有三千佳麗的後宮，你有什麼可奇怪的？」

  「可你是我的護衛啊。」

  黑聽失笑，嘆口氣，「戎浣小姐，你區區一隻狸貓，難道想要我堂堂山鬼王子，做你一輩子的護衛？」

  好幾個清亮嬌媚的女聲一起笑起來，我捏捏鼻樑，的確是有些尷尬。

  「戎浣，回去吧，你會有更好的護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