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山鬼澆愁（七）

  「所以我要等你好了再去，你可是答應了，要保護我一輩子。」

  龍臻沒說話，我在他的氣息催動下，很快睡著。

  不出所料，我來到一片黑壓壓的山腳下，明知道是做夢，也止不住心中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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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清楚這裡是不是融碭山，但黑山黑水，看得人非常難受。

  有人急匆匆地向我跑來，我連忙後退，卻見那人噗通一聲跪下。

  「白先兒娘娘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我哪裡知道這是誰，只能懵懵地應下，試探著問，「我是來找黑聽的。」

  那人一怔，像是遇到什麼極其害怕的事情，渾身發抖。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黑聽王子正在沐浴。」

  我臉一紅，心說來的時候真糟糕，可既然他沒事，為什麼要離開戎浣？

  跪在地上的人膝行幾步，急切地說，「白先兒娘娘救命！救救我家王子！」

  「我？我怎麼救他？」

  稀里糊塗地被拉著走，那人帶著我一路穿過黑水和礁石，看著就像是一段迷宮，繞得我眼暈。

  直到一座巨大的黑色水池出現，我才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吼聲。

  「啊啊啊啊————！！！」

  我從未聽過這樣悽慘的呼號，一下子撅住我的心緒，差點栽倒。

  那人扶住我，痛哭流涕，「白先兒娘娘，您救救我家王子！」

  我喘上兩口氣，仔細分辨泡在黑水池中的人，仿佛是有黑聽的影子。

  但我並未看清過黑聽的臉，更沒聽到過他說幾句話，實在不知道，這是不是戎浣的黑聽。

  正待上前，送我來的那人突然劇痛倒地，縮成一團，口中嗚咽。

  黑水池中還在慘叫的男人驀然收住口，赤紅的眼睛、繃起的青筋，讓我覺得恐懼。

  「你、你是黑聽嗎？戎浣在找你。」

  男人半邊臉上疤痕猙獰，像是被火灼燒過，強烈地刺激著我的視覺。

  數月前見過一次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我壯著膽子往前走。

  終於看到男人的正臉，才算是看出半分當日的冷麵護衛模樣。

  「你、你一直不回到戎浣身邊，她很擔心你。」

  黑水池裡的男人露出一個扭曲糾結的笑，卻看得我身上劇痛。

  剛才直往耳朵里鑽的痛苦慘叫，硬是被他咬著牙忍住。

  夢境裡並不能聽得太清楚，只有身邊領路人嗚嗚咽咽的哭聲，聽得倒是分明。

  「白先兒姐姐，白先兒姐姐？」

  細細的聲音把我叫醒，我大汗淋漓地睜開眼，眼神還沒聚焦，就看到一隻團起來的小狸貓，趴在我胸口。

  我從未見過戎浣的原身，如今一看，還真是個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傢伙。

  夢中的痛呼猶如在耳，我看著戎浣的笑臉，一時間很懵，很想告訴她，黑聽在受苦。

  「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我吵醒你了？」

  我扭頭去看龍臻，受傷以後他睡得一向很熟。

  戎浣聲音小，並沒吵醒他。

  我搖搖頭，側過身，把戎浣扒拉到床邊，「你夜裡來做什麼？」

  「我找父親去要雪蠶絲的斗篷了，你看。」

  一條透明的絲質斗篷，在月光下隱隱流動著光芒，像是將月色凝聚到一起，十分美麗。

  我還困著，伸手摸摸斗篷，「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與黑聽認識的？」

  戎浣趴在我枕邊，眨巴著小眼睛，細細訴說著她與山鬼族的過去。

  「那時候我剛三歲，正是愛鬧愛蹦的年紀，越是禁地我越喜歡闖。」

  我一笑，這不是跟我小時候很像嗎？

  摸著戎浣頭上硬硬的絨毛，擺弄兩下她的耳朵，覺得她真可愛。

  「我跑到融碭山，至今我都不知道是怎麼進去的。」

  戎浣翻個身，笑著說，「我就遇到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年，我覺得他長得真好看，比我族裡最漂亮的姑娘都好看。」

  黑聽與戎浣的相遇，不過是最尋常的一次意外，兩人族群差異極大，本該各走各的路。

  老天開玩笑，讓戎浣第二次遇到黑聽，偏偏從一隻猛虎手中救了他。

  「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老虎，怕得要死，卻不想他死在老虎口中，就學著老虎的樣子，嗷嗷大叫。」

  小狸貓的叫聲再像，也只能拖延一時半刻，反倒是她，被黑聽一撈，抱在懷裡，硬生生地從老虎口中逃出來。

  戎浣睡著了，我睏倦地眯著眼，翻身摟住龍臻，感受著他的一吸一呼。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發現龍臻眉頭緊鎖，瞪著另一邊的戎浣，十分戒備。

  戎浣呢？睜著小黑豆一樣的眼睛，隔著我與龍臻對峙。

  我一手一個，都摟在懷裡，心裡感嘆，一邊是毛茸茸，一邊是涼沁沁。

  「你們一大早醒來，實在沒事幹，就去幫著奇奇收拾收拾院子。」

  將兩個傢伙都丟出去，我翻個身到裡面，做夢太多，還沒睡夠。

  補的這個覺質量實在不高，臥室窗外一直吵吵嚷嚷，一會兒有人扔盤子砸，一會兒有人大哭大叫。

  我捂著耳朵，勉強睡飽，垂著頭坐起來，像個殭屍踉蹌著推開門。

  「姐姐，你醒啦！」

  慕笙躥過來，端著一個托盤，沖我一擺頭，「快來吃吧。」

  進了廚房，熱鬧蒸騰的感覺極好，又多了戎浣這個愛吵鬧的，睚眥都不知道該跟誰吵架了。

  今天龍臻難得的安靜，我看著他的容貌，差不多恢復到十八九歲的樣子。

  龍臻被我一看，耳朵先紅了，不好意思地給我夾菜。

  「這是新鮮的蔬菜，你要多吃一些。」

  我愛吃肉，但龍臻很會，用蔬菜卷了炒肉送到我嘴裡。

  鮮嫩清脆的蔬菜，入味易嚼的炒肉，配在一起又香又飽肚。

  睚眥看著自己手裡卷了一半的蔬菜，扁著嘴瞪我。

  「要不，你的也給我吃？」

  龍臻的臉一下子掉下來，捏著筷子瞪睚眥。

  「你天天到我家來蹭飯，交錢了嗎？」

  奇奇高興地回答，「交啦！娘娘廟的收成都交到咱們家啦！」

  我一頭黑線，正想問問這樣合不合適，龍臻第二個肉菜卷送到嘴邊。

  我下意識吃進嘴裡，被堵住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