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無臉人偶（五）

  一輛電動車，貼著我的後腰，噌一下開過去。

  龍臻把我拉到身邊，一手環住我的腰，一手抱著我的背。

  十足的保護姿態。

  我不敢亂動，呼吸間聞到龍臻身上的味道，極其清冽。

  「沒事吧？」

  龍臻半低著頭，關切地看著我，「你臉怎麼這麼紅？」

  我連忙掙脫他，胡亂搖頭，「沒事……就嚇了一跳。」

  龍臻笑著敲了我的頭一下，「這麼大人了，走路還不看路。」

  看著滿眼的年貨攤子，和龍臻一家一家選著東西，聽他不時問我的喜好。

  心中默嘆，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居然就跟他一起出來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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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丫頭，你回來了？」

  蔣阿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回頭問好，她點著頭，卻看向龍臻。

  「這位是……？」

  龍臻的氣質跟水冢鎮格格不入，我怕他尷尬，忙介紹了他一番。

  「老柳頭的遠房侄子？」

  蔣阿姨根本不信。

  柳爺爺在水冢鎮幾十年，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個侄子？

  別說她奇怪，我跟在柳爺爺身邊十幾年，也奇怪得很。

  「白家丫頭，帶對象回來了？」

  黃大娘隔得老遠就沖我招手，和蔣阿姨一樣，目光始終落在龍臻身上。

  不等我開口解釋，龍臻淡淡一笑，很熱絡地跟兩位嬸娘攀談起來。

  「您看我們買的年貨夠不夠，東西好不好？……哎，我們年輕，總是花錢買不到好東西。……您幫我們挑？那敢情好，多謝您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龍臻跟黃大娘、蔣阿姨笑著說話。

  長得漂亮的年輕男人，果然是中老年女性殺手。

  我萬分佩服地看著他，從街頭走到街尾，直到兩人手裡都拿不下東西了，才張羅著回家。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可沒幾個願意聽我們老太婆絮叨啦。」

  「白家丫頭有福氣，你們倆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黃大娘不吝讚美，把龍臻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蔣阿姨就不一樣了，她很可惜地看著我半天，到底是嘆了一句。

  「這大學生就是大學生，我這想也是白想。」

  留下這麼一句話，她和黃大娘相約要走。

  龍臻笑著遞給她們兩包剛出鍋的點心，「麻煩兩位阿姨這麼久，這算是我的見面禮。」

  不出所料，兩位阿姨對著龍臻是誇了又夸。

  人多嘴雜，我這個笨嘴拙舌的半句話都沒插進去。

  等回了家，龍臻把年貨一件件拿出來，驚呆了柳爺爺。

  「你們這是把人家攤子都搬回來了？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龍臻笑笑，「柳叔，哪有那麼誇張。我第一次上白笙家的門，總得多買些東西表現表現。」

  柳爺爺這才點點頭，附和道，「對對對。」

  越聽越不像話，我一個眼色把柳爺爺叫到桃樹底下。

  「他到底怎麼回事？他來我家是要幹什麼？」

  看我皺著眉頭瞪他，柳爺爺眨巴眨巴眼睛，「咋了，你看不上他？」

  這哪裡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

  院子裡沒有燈光，倒是把在廚房裡忙乎的龍臻，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個陌生人，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居然現在已經在我家廚房裡當主人了。你還問我咋了？」

  柳爺爺一點兒也不惱，笑呵呵地看著我。

  「多接觸接觸不就認識了。」

  好，一聽這話我算是確定了。

  「他就是你說的『好男人』，對吧。」

  我叉腰站在桃樹底下，氣得夠嗆。

  本以為柳爺爺就是瞎胡說，誰知道他竟然動作這麼快，人都領進門了。

  「他是要當上門女婿？是看中我這間宅子了？還是看中我是個大學生了？」

  不能怪我多心，細數這幾次的遭遇。

  接近我的人，要麼為房子，要麼為「養料」，單純衝著我人來的，也是因為我是個大學生。

  柳爺爺「嘖」道，「不能夠！——別人我不敢說，龍臻這孩子肯定是對你一心一意的。」

  「笙笙，龍臻是真的不錯。人長得漂亮，心眼也好，家世更是沒得挑。」

  我第一次發覺，跟柳爺爺說話不在一個頻道上，無法溝通。

  「我這就去跟龍臻說清楚。」

  看他也不是沒念過書的人，都是同齡人，應該能說得通。

  進了廚房，我才注意到，龍臻在我家一直穿著一件青色襯衣，卷著袖子在炒菜，怎麼看怎麼違和。

  「白笙？餓了嗎？你先吃口小點心墊墊，飯菜再有十分鐘就出鍋了。」

  我還沒開口，就被塞了一個陶瓷盤子，瑩白色襯托著一塊熱騰騰的點心，香氣撲鼻。

  我咽了一下口水，把盤子放下。

  「龍臻，我有話對你說。」

  龍臻頭也不抬，「吃飯的時候正好聊天，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長這麼大從來沒主動跟人攤牌過，我也拿不準攤牌的時機該怎樣掌握。

  被龍臻三言兩語一忽悠，我忙前忙後地幫著他擺碗筷、盛菜，就盼著能快點吃飯，好跟他說上話。

  柳爺爺在廚房窗戶外面，笑得一臉欣慰。

  好不容易三人坐定，我正要開口，龍臻先扯了一條龍蝦鉗子，放到我碗裡。

  「海鮮要趁熱吃，不然涼了味道不對。」

  柳爺爺接話，「笙笙不愛吃海貨，但這龍蝦個頭兒大，味道很好，你多少吃一點。」

  「嗯？你不愛吃海貨？我記得……」

  龍臻好看的臉有點失望，馬上自我檢討，「都怪我買東西的時候沒問清楚。」

  我這年夜飯還沒開始吃，已經滿肚子都是疑問。

  「……你記得什麼？我們見過嗎？」

  絕不可能見過。

  龍臻長得這麼好看，就算是小時候見過，我也不可能忘記。

  他看看我，手下不停，把龍蝦掰開，挑出整整一段肥美鮮嫩的蝦肉。

  「你不記得我，那時候你還小，我跟著柳叔，來過家裡一次。那時候白老師和師母都在。」

  我神經一跳。

  白老師，我早就故去的爸爸，生前在鎮上中學做老師。

  龍臻接著說，「我比你大一些，到現在還記得你梳著兩個小辮兒，拿著棉花糖吃得滿嘴的樣子。」

  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