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蛇皇（四）

  我啞著嗓子說不出話。

  在兩條大蛇的注視下，我眼睜睜看著它們的眼睛，慢慢露出屬於人類的情緒。

  

  「笙笙，看什麼呢？」

  柳爺爺喝得臉頰紅紅的，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恍然道，「你上學去沒幾天，這棵桃樹就開了花。想來也是為你高興！」

  我驚訝地回看柳爺爺，難道他看不到樹梢上的兩條大蛇？

  那條能變成窈姜小姐的白蛇向下遊動，微微彎起的嘴角像是看著我微笑，卻被黑蛇擋住去路。

  我不知哪根筋搭錯，對著那條白蛇說，「我已經開始學習雕刻了，一直在看爺爺留下的書。」

  白蛇聽聞一頓，與黑蛇對峙的目光帶了一重得意，身影一閃，消失了。

  柳爺爺看不見大蛇，哼著小調接話，「道山老友的技法，可不是一般人學得會的。笙笙啊，你要是有一天能承襲他的衣缽，也不枉費他辛苦鑽研這些年。」

  那條黑色大蛇緊盯著白蛇離開的方向，直到白蛇徹底消失，才算放下一身的戒備。

  它雄踞在樹梢上，輕輕吐吐蛇信子，卻轉過頭看向我，尾巴指著爺爺的工作室，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哪還有心思繼續吃喝。

  柳爺爺喝酒上了頭，自斟自飲，咿咿呀呀地開始唱戲。

  我一邊向工作室的方向後退，一邊期待黑蛇從樹上下來。

  它的確讀得懂我的意思，纖長的身體慢慢向下盤旋，始終與我保持三米的距離，停在工作室外。

  我對這條大蛇的警惕心沒有變淡，但幾次下來，它都沒有傷害我，這讓我的膽子也大了一些。

  「你認識我爺爺嗎？」

  黑蛇靜默一瞬，輕輕點了下頭。

  我懸著的心卻躥得更高。

  如果白蛇是窈姜小姐的本體，這條黑蛇能與她對峙，恐怕也非同一般。

  而且窈姜小姐說過，黑蛇要進我家做「保家仙」，還說它是「萬蛇之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真的是萬蛇之皇？你……要在我家住下嗎？」

  黑蛇看著我發白的臉，許久沒動，並未再回答我的問題。

  最終它迴轉身體，遊走了。

  等到黑蛇離開，我才發現，自己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刻刀，指節都攥白了。

  幾次遇蛇，都只有我能看到它們。

  不管這幾條大蛇想幹什麼，即便它們暫時沒有傷害我，但誰能保證以後呢。

  我向外看去——桃樹？

  窈姜小姐因為這棵桃樹想買我的宅子，雖然不知道那黑蛇的意思，但它承認認識爺爺白雲喜，只怕也有它自己的目的。

  下定決心，這件事必須告訴柳爺爺，哪怕是嚇著他，總比瞞著他好。

  回到桃樹底下，柳爺爺喝了好酒，手舞足蹈地拍著桃樹的樹幹，我照例燒了滾水，泡開兩片桃葉。

  從吳二玉和梁富上門那天看到的蛇群，一直到剛才兩條大蛇盤踞桃樹頂端，還有白蛇化作窈姜小姐、黑蛇聲稱認識爺爺。

  事無巨細，我把每個細節都告訴了柳爺爺。

  只見他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我儘量把事情經過說得輕鬆一些。

  「你是說……你在家裡已經看到好幾次大蛇了？」

  我點頭，「那白蛇、黑蛇都極通人性，它們聽得懂我的話。柳爺爺，這間宅子到底有什麼秘密？」

  柳爺爺端著滾燙的桃葉水，兩隻手抖得捧不住茶碗。

  「笙笙，市井傳說里，的確有『保家仙』的說法。但是——」

  他撓撓頭，苦惱大過恐懼，神色中甚至帶了一絲困惑。

  「道山老友從沒跟蛇族交往過，我也沒聽說他跟什麼黑蛇有交情。不過聽你這麼一說，那黑蛇的確是認識道山老友的。」

  我臉一皺，怕就怕在這裡，那黑蛇看樣子想找爺爺做什麼事，可爺爺現在失蹤，它找不到人，只纏著我可怎麼辦？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第一次見到黑蛇帶著蛇群路過，我心中的確沒什麼感覺，可三番五次在家裡看到大蛇，我性子再慢也知道害怕。

  「你快點回學校吧，道山老友是個能人，想必那些大蛇是有求於他，只可惜他……」

  柳爺爺瞟了眼桃樹，打著蒲扇，突然說起別的。

  「你屋裡的那個木頭人偶，看來是賣不出去了。——要不然，你帶到學校去吧，也當是個念想。」

  我一怔，想也沒想就說，「太大了，帶著不方便。」

  柳爺爺沒再勸，叮囑我傍晚回學校要小心。

  ……

  「白笙，你周末不在，那位劉康師哥可是在咱們寢室樓底下轉悠好幾次。」

  李夢穎用實際行動踐行她的「戀愛」理想，滿眼冒著星星。

  「我就在樓上看了半個小時，就有三個女生去跟他搭訕。白笙，你不如跟他試試交往一下呀？」

  我放下背包，在寢室長姜麗華的勸誡目光中，淡定地拉開抽屜，準備明天上課的書本。

  「夢穎，要是白笙喜歡劉康，自然是沒問題的。可是她現在沒有戀愛的興趣，你可別把你的夢想按在別人身上。」

  姜麗華是高知家庭出身的姑娘，說話辦事乾脆利落，對待室友們也很真誠。

  別看李夢穎有點戀愛腦，但她知道姜麗華說的都是好話。

  「嗷嗚，我就是覺得可惜嘛~」

  李夢穎眨巴一雙大眼睛，趴在窗口托著下巴，「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體會一下大學校園的戀愛。」

  突然她驚呼一聲，「白笙！你看，劉康師哥又來了！」

  我有些心煩。

  在水冢鎮時，就有人「惦記」著我，所謂「天地間難得的好養料」。

  我沒法確定靠近我的人究竟是為了什麼，甚至不能斷定他是不是人類。

  正胡思亂想著，隔壁寢室的一個姑娘探頭進來，曖昧一笑。

  「白笙，樓下有人找。」

  我下樓，看到一身白色運動服的劉康師哥，他看到我眼睛一亮，露出小白牙。

  「白笙，好幾天沒看到你，你回家了？」

  我點頭，用微笑掩藏住心中的不耐煩。

  「劉康師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劉康一下子侷促起來，說話磕磕巴巴。

  「額嗯……我想、我想請你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