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蛇皇（三）

  男生一笑，露出一排細細的白牙，少年氣很足。

  我不由得心頭一跳。

  我看到他棒球帽下的眼睛，十分清澈，還透著一片亮晶晶的璀璨。

  「同學，我是東平市城區大學的大二學生，你是大一新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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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是我的校友。

  這下我不好再不開口，客氣地點頭，「師哥。」

  男生很高興，拿出他的學生證，指著上面的學院說，「我是經管學院的，你是哪個學院嗎？」

  「我是園林設計專業的。」

  男生跟我聊了好幾句，才突然想起來，「呀，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劉康，你叫什麼？」

  「我叫白笙。」

  有劉康插科打諢，一個小時的路程很快過去。

  下車時他要幫我拎行李，我連忙拒絕。

  「別客氣啊，白笙師妹。」

  劉康指著校園正門，「進學校先找你們學院的迎新位置，今天報導人多，得走好一會兒呢。」

  「謝謝劉康師哥，我自己能行。」

  說話間我已經拉著行李往「園林設計學院」走去，沒看到劉康失落的眼神。

  幾個認識劉康的男生湊過來，揶揄道，「康兒，行不行啊？學妹都不理你！」

  「別說這學妹長得是真漂亮，怪不得把咱們康兒勾搭成這樣。」

  劉康「嘖」道，「說什麼呢？人家學妹還小，你們可別當著她面兒亂說。」

  男生們起著哄，勾著劉康的脖子，悄悄跟在後面。

  拎著行李一臉茫然的，都是和我一樣的新生。

  好不容易把入校手續辦完，跟著接新生的師姐一起往寢室樓走，新生們都嘴甜，一口一個「師姐」把人叫得飄飄然。

  「別說師姐沒提醒你們，進了校園可就是大學生了，什麼都得自己來。——特別是要小心師哥。」

  不知是我心思多，還是師姐真的意有所指，居然遠遠看到劉康就站在寢室樓底下，好幾個男同學像看獵物一樣盯著新入學的女生，讓我非常不舒服。

  「白笙學妹！」

  劉康極有活力地拿著一個籃球，丟給同行的男生，小跑著過來。

  「都是你們同專業的嗎？行李很沉吧？沒關係，有師哥幫你們拿！」

  想必劉康在同學中是個有號召力的，好幾個男生熱情洋溢地幫女生拎行李。

  學姐剛才語重心長的囑咐，被女生們丟到後腦勺兒，此刻她翻著白眼看著這群沒毛兒的鵪鶉，還當自己是會開屏的孔雀。

  劉康想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我先他一步把箱子一拎，直接上了樓。

  學姐在背後噗嗤笑出聲，一點都不客氣，「劉康，你這算是碰了石頭吧？」

  我不喜歡被人議論，在水冢鎮我已經讓人議論夠了，上了大學，只希望自己能重新開啟人生。

  ……

  躺在寢室床上，聽著室友們嘰嘰咕咕說著私房話。

  年輕女孩子總是單純的，湊到一起不需要幾句話，就能熟絡起來。

  「白笙？」

  對面床的姑娘叫李夢穎，是個梳著雙馬尾的清純學生妹，一雙眼睛純真又善良，讓人看了就心生歡喜。

  「嗯？什麼事夢穎？」

  李夢穎往我這邊挪挪身體，從床上探出半個頭，「我聽說開學時，是經管學院的劉康師哥送你來的，你們認識嗎？」

  我默默嘆口氣，就知道是個麻煩。

  「不認識，在公交車上遇到的，他幫我指了一下進校園的路。」

  李夢穎神往地說，「他可是咱們城區大學的白馬王子啊，白笙你可真厲害，居然扛得住他的追求。」

  我失笑，心中毫無波瀾。

  「嗐，白笙這是人間清醒，你以為都像你一樣，上了大學就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沒出息。」

  說話不饒人的是寢室長姜麗華，也是我們園林設計專業入學成績第一名。

  「我們這個專業就業前景雖然廣，但願意招收女生的單位本就不多，要是你們誰吃不了這個苦，趁早轉專業，省得畢業就失業。」

  閉上眼，一天的疲憊與入學的興奮交織，我睡得很不踏實。

  睡夢中還是聽到有人喊著「阿笙」兩個字，但聲音太遠，我根本聽不出男女。

  開學的新鮮感很足，但能忙碌成這樣是我沒想到的。

  迎新晚會、迎中秋朗誦會接連舉辦，我也難免被熱鬧的大學生活吸引。

  我牢牢記著自己答應柳爺爺的話，周末一到，在市中心連鎖超市，買了兩瓶好酒，顛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回了水冢鎮。

  不過才離開一個星期，我看著居住了十八年的小鎮，恍然間覺得有些陌生。

  我自嘲笑笑，快步往家裡走去。

  柳爺爺不知在鎮街口等了多久，離得老遠就看到他，抻著脖子仔細看。

  「笙笙！回來啦！」

  我像只小鳥一樣撲到柳爺爺跟前，「我回來啦！」

  街上的老鄰居們都笑著看我，話里話外都帶著羨慕。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人都比以前精神。」

  「說的就是，我當初就說白家丫頭差不了。」

  旁人的話都當不得真，我拉著柳爺爺，跟他說了一路大學的見聞。

  「柳爺爺，我可是給你帶了禮物的。」

  神秘地拍拍背包，柳爺爺鼻頭眼眶都紅紅的，撓著大腦袋笑，「回來就好，別亂花錢。」

  進了我的臥室，就見乾淨的學習桌上，端正地立著那個未完成的人偶。

  我好像記得之前是把它沖窗戶擺的，這會兒怎麼對著門了？

  「笙笙！出來吃飯！」

  「哎！」

  伸著兩條腿，坐在舒適的竹椅里，被上午的太陽曬著，我覺得人生真美好。

  柳爺爺歡喜地拿著我買給他的酒，打開一瓶，只倒了一小杯，一點點抿著，一臉幸福。

  「城裡的酒就是好喝。」

  「那當然了，等以後我找到打工的地方，能給柳爺爺買更好的酒。」

  大桃樹下香氣陣陣，順著風吹的方向找去，我驚訝地看到桃樹開了幾枝花。

  我一下子站起來，卻在樹上看到瞬間讓我汗毛倒立的場景。

  兩條大蛇，一黑一白，分立樹梢，相互對峙著。

  聽到我的聲音，它們一同向下看著我，眸子裡閃著爬行動物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