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窈姜小姐（六）

  一室靜謐。

  我懵頭懵腦地傻站在原地，被眼前的奇景震撼。

  數十條蛇圍著一條大蛇，像是在叩拜，又像是在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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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群看到我進來，不躲不避，齊齊地轉頭看著我，眼睛像是夜貓的眸子，泛著幽幽寒光。

  地上躺著兩個男人，一動不動。

  血腥味兒彌散在工作室中，將我混沌的大腦刺激清醒。

  我用指甲狠狠鑿了兩下手心，不疼，這肯定是個夢。

  中間的大蛇，不是白日看到的黑色大王蛇，卻美麗得讓我移不開眼睛。

  在月光的映襯下，像是泛著一層瑩瑩白光，不知多長的蛇身，把那兩個男人牢牢圈住。

  我感受不到其他，只覺得它好美麗。

  難不成還真如窈姜小姐說的，萬蛇之皇要到我家來做「保家仙」？

  可我看到的幾條大蛇，到底哪一條才是蛇皇呢？

  那大蛇慢慢游下來，我終於看清它赤紅色的眼睛，襯得白皙蛇皮愈發剔透。

  我荒唐地在心中讚嘆大蛇的美麗時，它豎起的身體逐漸長大，我眼睜睜看著它變成了熟悉的模樣——

  ——正是窈姜小姐！

  一瞬間後知後覺的懼怕湧上心頭，冷汗順著額角滴下，與窈姜小姐金黃的豎瞳對視，我的身體從下到上都在發軟。

  窈姜小姐上前一步，端莊優雅的身姿不變。

  「白笙小姐，可是你親口邀請我來你家住下，千萬不能因為別的蛇仙好看，就嫌棄我了。」

  我兩條腿抖如篩糠，眼睛根本不敢往地上看。

  那兩個男人毫無聲息，難不成已經被蛇纏死了嗎？

  這些蛇到我家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見我臉色發白，窈姜小姐手指輕彈，幾十條蛇憑空消失。

  借著外面的月色，我看著她嬌媚的容顏還帶著一層蛇蛻。

  窈姜小姐微微一笑，「世人總是在乎外表，我不過略略露出一點真身，你就怕得挪不動腳。——你可知，你這樣看世人，世人也是這樣看你。」

  「在人類眼中，你是個毫無價值的孤女時，人人背棄你，可現在你成了水冢鎮難得的大學生，人人都開始仰慕你。」

  窈姜繞過地上的男人，面露笑容，「白笙，這兩個人潛進你家，若不是今日有我在，你恐怕要遭無妄之災。」

  安靜的工作室中，一個細小的「咯啦」聲在角落裡響起。

  窈姜不滿地回頭掃了一眼，一雙美眸嗔怪地收回目光，像是與什麼人對視過。

  我萬分佩服自己的神經，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沉著地提出問題。

  「你來我家，究竟想要什麼？」

  我的害怕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儘可能穩著聲線。

  窈姜靜靜看著我，「我的要求從來不變，拿著黃金，買你的宅子。」

  「轟隆」一聲巨響，我一個哆嗦，轉頭看向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

  暴雨突然來襲，像是瓢潑一般往下砸。

  我家的房檐磚瓦被雨砸得噼里啪啦，一聲聲都打在我的心上。

  「對、對不起，我也說過，這宅子是我爺爺留下的，我真的不想賣。只要你不害人，你可以隨時來看那棵桃樹……」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情緒糾結複雜。

  親眼看到窈姜從蛇身變成人形，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不知為何，我卻希望能一直見到她，一想到這樣美麗的她會離開，心裡就難受得發堵。

  「白笙，你明明怕我怕得要命，怎麼還敢違背我的意願？你就不怕，我一生氣，讓你和地上的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成個死物？」

  窈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戲謔，半低下身子，與我平視。

  她的氣息清冽地灑到我的臉上，比夏天夜晚最清新的空氣更令人沉醉。

  我的神思猛地一沉，看著她閃著漩渦的金黃豎瞳，完全被她吸引，痴迷地說，「不怕，你好美。」

  像是進入到某個虛幻夢境，我明明知道眼前的女人非常危險，卻控制不住向她伸出手。

  就在我滿心歡喜，馬上要碰到窈姜的臉時，角落裡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好像有人狠狠給了我一巴掌，一下子把我打懵了，卻也讓我從夢境中醒過來。

  窈姜小姐陰森冷寂的目光，緊盯著黑霧一團的角落，神色不虞，像是在與什麼東西，隱隱對峙。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的豎瞳終於恢復成人眼，輕輕但舒長地呼出一口氣。

  窈姜平靜地對我說，「白笙，道山先生是能工巧匠，願你有朝一日，能習得他半生本領。」

  話音一落，我眼前白光一閃，窈姜的身影消失。

  工作室里木頭的沉悶香氣漸起，我喝醉般踉蹌幾步，眼皮不受控制地下耷，迷糊中向臥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躺在床上，眨巴兩下眼睛，對著半舊的天花板，直接睡了過去。

  ……

  第二天，我是被柳爺爺隔著窗戶喊醒的。

  揉揉發沉的腦袋，我打著哈欠，聞著香味兒出來。

  「新鮮熱乎的白糖糕，剛出鍋的頭一份兒！」

  柳爺爺已經煮好桃葉水，熱騰騰的白糖糕擺在小茶几上。

  我高興地抻個懶腰，覺得好久都沒睡過這樣舒坦的好覺。

  「笙笙，這些錢你拿著，上了大學，買幾身好衣服。」

  柳爺爺摸著光光的大腦袋，琢磨著說，「我看鎮上幾家大學生，都在張羅著買衣服，咱們家笙笙也不能落後。」

  信封並不厚，我知道這是柳爺爺省下來的酒錢。

  眼眶有些發熱，我雙手捏著信封，點點頭，「嗯，謝謝柳爺爺。」

  「嗐，咱爺倆客氣啥。」

  柳爺爺忽然想起來，「你的助學貸款怎麼還沒批下來？一會兒我跟你去縣上問問。」

  吃過早飯，我和柳爺爺來到縣上辦理助學貸款的資助中心，各項資料我早就提交過了，但遲遲沒有回覆。

  說明情況，窗口辦事員很快調出我的申請，上門清晰地寫著一行「審核未通過」。

  我有些發懵，辦事員告訴我，因為我名下有一套宅子，所以「資料不符合審核要求」。

  沒有助學貸款，我近在咫尺的大學生活，該如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