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楓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　...」

  1992年2月。

  剛過完年，北平的空氣里殘留著鞭炮的味道。

  陽光正好，解放牌綠卡車帶起的灰塵混著舊時代的斑駁，落在窗邊的舊三八大槓上。

  與三八大槓隔著一扇窗戶的紅漆桌子上，涮羊肉的鍋冒著熱氣。陽光透進來，鍋氣被映射得像是舊時代的昏黃。

  

  冷楓坐在窗邊，窗外雖然只有來來去去的三八大槓和叫賣著的小攤販，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陽光灑肩頭，仿佛自由人。

  有些發灰的牆上，是用碳畫的畫，是關於涮羊肉的起源。

  這貨就喜歡看這些，看別的咳嗽。

  說是元軍忽必烈南下打工，有一天餓了，就跟同事殺了只羊助助興，化身乾飯人，連干十八碗。吃飽飯了，有勁了，就把老對手宋恭帝打了一頓，之後就在中原當了老闆。

  中華五千年流傳下來的美食太多了，要是哪個美食後面沒個有名的人，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逃難的慈禧，當乞丐的朱元璋，下江南的乾隆，堪稱美食界的三大天王。

  與窗外熱鬧的景色相反，他的心裡總有幾分落寞。

  不知不覺，自己已經適應了兩個月，但還是很陌生。

  街上沒有穿著超短裙的妹妹，也沒有轟鳴而過的炸街跑車，更沒有6G手機。

  爆炸前，自己是一家高科技公司工程師兼CEO，有聰明的大腦，有淵博的知識。

  然而在核聚變可控技術研究的最後一步時，不知何原因，核反應堆突然發生爆炸。

  當再次醒過來，就到了現在。

  觀察了兩個月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場核事故能量巨大，導致周圍的時間扭曲，從而創造出了一條新的時間流。

  這是一條與主時間流極為相似的時間流，也就是平行世界。

  就跟班納博士找古一法師借無限寶石時，說的科學理論一樣，

  或許是因為時間扭曲的原因，自己從未來被拋到了過去的時間。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應該就是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了。

  既已重來，何不當個浪子，瀟瀟灑灑？

  「我對你印象不錯，你呢？」

  對面姑娘羞澀的詢問聲才將他喚醒。

  春節剛過，在這個走街串巷的好日子，自己卻被老媽逼著來相親。

  俏寡婦老闆也很上道，很合時宜地放了一首鄧麗君的《甜蜜蜜》。

  「挺好的。」冷楓禮貌地回應了一句。

  「真的嗎！」那女孩好像很激動，臉頰紅撲撲的，扭扭捏捏地問道：「那我們就試著處對象？」

  他剛準備開口，看見一個扎著單馬尾，且更為清秀的小姑娘怒氣沖沖地走過來。

  這姑娘臉上沒有任何化妝品，卻依舊白白淨淨，藍毛衣，卡其色格子裙下的身體有些消瘦，純樸得就像是從泛黃的老照片中走出來的一樣。

  「這位同志，你有什麼事嗎？」

  潑！

  那姑娘端起桌上的一杯水，直接潑在了他的臉上，讓人來不及反應。

  「冷楓！你昨天才說要跟我處對象，現在卻又在這裡跟別人相親，你個人渣！」

  不等他說話，那姑娘哭著跑了出去。

  對面相親的女孩遲疑了一下，起身離開，「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去挽留。

  過了會兒，潑他一臉水的姑娘又鬼鬼祟祟地返回。

  「那姑娘走了？」

  「你就不能說家裡著火了？非要潑我一臉水？」

  沒錯嘮，這貨為了逃避相親，特意找七姐墨搖來搗亂。

  並不是親姐，是領養的。

  姑娘取下脖子上的絲巾，輕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水漬。

  「我這是為了讓那姑娘徹底死心嘛。」

  「她是死心了，我的名聲也毀了。」

  俏寡婦走過來擦掉桌上的水，取笑道：「這兩個月了，你在我這兒都相了不下十次親了，我看是你捨不得你姐姐吧？」

  「寡姐，你再這麼說，我以後可不來了！」

  「看把你給急得，跟做賊心虛一樣。」

  雖然自己的姐姐是很漂亮，但也不至於，主要是因為這貨還沒玩夠。

  「媽要是問起來，你可得幫我打掩護。」

  「嗯...　...」姑娘拖著小香腮，大眼睛俏皮且靈動，「那你給我唱首歌，我就給你打掩護。」

  這邊剛說完，俏寡婦就從柜子底下拿出一把有些舊的木吉他，然後坐在安靜地坐在一旁準備欣賞音樂。

  這個名為「霹靂涮鍋」的飯店，是冷楓最喜歡的來的地方。

  因為老闆娘是個俏寡婦。

  是個音樂愛好者，店裡一閒下來，就和一群爆炸頭在店裡聽迪斯科，跳霹靂舞。

  而冷楓因為彈得一手好琴，唱歌好聽，在這幫小年輕中特別受歡迎。

  拿過木吉他，冷楓信手一掃，琴弦響起清脆的聲音。

  「行吧，那我今天就唱一首姜育恆在春晚舞台上唱過的『再回首』。」

  熟練地左手按和弦，右手撥動琴弦，口中輕輕哼唱起來。

  「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覆覆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再回首，恍然如夢...　...」

  ...　...

  和俏寡婦娘閒聊了一會，冷楓騎上他的三八大槓，朝著體制改革研究室趕去。

  七姐墨搖坐在前面的橫槓上，依偎在他的懷裡。

  這種情景他只在電視上看到過，因為前世關注學業與研究，所以一直是母胎單身solo。

  從未體驗過的戀愛，竟然在這一刻體驗到了。

  再回首，恍然如夢啊。

  旁觀與參與，真的是天壤之別。

  以前覺得戀愛是酸臭味的，現在才發現是香甜的，是軟軟的……

  春天還沒來的北平，一直灰濛濛的，空氣中瀰漫的煙火味似乎是讓北平更添了一些滄桑與斑駁。

  去年還未落完的枯黃樹葉子，落在兩側低矮老舊的青瓦房上，錯綜複雜的老舊電線和電線桿將道路與房屋分割開來。

  叮鈴~~

  自行車堂而皇之地行走在道路最中間，偶爾有公交車駛過讓一下路，其他時候自行車大軍則是道路的主角。

  騎著車行駛在寬敞的馬路上，就像是走進了老照片裡，總覺得是在做夢。

  這時，一輛桑塔納攔住他的去路，開車的是個穿喇叭褲的時尚男人，褲腳大得可以掃大街。

  「剛才你在涮鍋店唱得很好聽，很有天賦。」

  「你攔我路就是為了誇我？」

  「哎呀，不好意思，」

  男人拍了拍腦門，解釋道：「是這樣，有沒有興趣考慮一下當職業歌手？」

  姑娘反而比他還激動，「真的假的？靠不靠譜？」

  「那肯定靠譜啊，魔岩三傑的張楚知道吧？他就是我發掘的。」

  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考慮一下，可以隨時來這裡找我。」

  冷楓剛準備拒絕，姑娘就一把抓過名片。

  「不用考慮，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