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幸運的是圈子

  陸南風回握住沈知意的手，「嗯。聽老婆的話，不洗了。」

  「那你要不要睡在床上——」

  這個該死的小女人，越是危險時刻卻偏偏越撩他。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陸南風重新在榻榻米上蓋好被子，「晚安。陸太太。」

  沈知意沒有在堅持，因為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也不在跟陸南風瞎聊，很快就睡著了。

  陸南風撐著兩條發麻的腿，坐在床沿，用手撫平了床上女人皺著的眉毛：「知知。你知道嗎？過去我是如此的害怕，你想起沈家那些糟糕的秘辛。而今我又如此慶幸，你還能繼續在我身邊。」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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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第二日，是一個很好的晴天。

  沈知意醒過來的時候，陸南風正整理著自己，她拉住他的手：「又要跑步去了麼？」

  「嗯。」陸南風勾起唇角，「一樓廚房有食材，陸太太會賞個臉，給口飯吃麼？」

  穿戴完畢的兩個人，一同下樓。

  因為房子很大，所以沈知意問問題的時候，會帶有回聲。

  「知知想吃什？」

  「你做的，什麼都好。」

  昨日是為了讓沈知意欣賞別墅的內景，所以陸南風帶著她一層一層地從樓梯走上來，該參觀的都已經參觀了，所以陸南風這一次帶她走了電梯。

  密閉的空間裡，陸南風有意亂按了按鈕，電梯急劇上升，又急劇下滑。

  「你幹什麼？」

  重心不穩的沈知意一下子跌進了陸南風的懷裡。

  「不幹什麼。」

  只是注意到了她掌心還沒有痊癒的傷，陸南風的眼神有些澀，「陪我去健身吧。」

  電梯叮一聲響，陸南風拉著沈知意去了健身房。

  裡面的器材很多，昨兒個沒看見，透過窗戶，這別墅的下邊還有個游泳池。

  「知知。」見沈知意發呆，陸南風站在跑步機上，叫一聲：「過來。」

  沈知意轉過身，可是男人的目光讓她立刻秒慫，走在陸南風的面前，小聲地說：「我能不能……在一旁給你加油打氣？」

  「不能。」

  男人的立場，已經表達得很堅定。

  陸南風單手把沈知意提溜到自己懷裡，按下跑步機的按鈕，滑帶逐漸運行。

  男人在後面低聲威脅了句：「如果不想著被機器甩出去，就好好跑。」

  既然決定要孩子，這體質若是不搞上去，就她這個小身板，怕就怕有了孩子以後，生產多少會有危險。

  陸南風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沒敢給沈知意加大輕度的訓練，只設置了半個小時的慢跑。

  等到一個過程下來，女人氣喘吁吁地癱在木質的地板上。

  「起來。」陸南風額頭上，倒是連汗水都沒有，「以後都是公眾人物了，平時就要多注意影響。」

  沈知意伸出手，拽了拽陸南風的褲腳，小臉皺巴巴的，「可真的很累啊。」

  「這才哪裡到哪裡？」

  沈知意點了點頭，陸南風左手撐地，右手背拍了拍自己的後背，「坐上來。」

  「不要。」

  顯然，沈知意是抗拒的。

  她又不是小孩子，在父親的背上騎大馬。

  陸南風側了個身，將她直接拎上了背，「乖一些，我練一下負重伏地挺身。」

  「你老實一點。不然會摔下來的。」

  「哦。」

  沈知意換了個姿勢，乾脆趴在陸南風背上，瞧著他額頭上細碎的汗珠，沈知意用袖口替他擦乾。

  原本計劃練個半個鐘頭的。

  後面因為陸二，最後還是沒能忍住。

  十幾分鐘後，陸南風就翻了個身，背靠著地板。

  沈知意趴在他的胸口，「阿南。你餓不餓？」

  「讓我抱一會兒。」

  空氣中寂靜的，只能聽到鐘錶嘀嗒和急促的呼吸聲，陸南風才幽幽地開口道，「眼下《我離》停播，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還沒想好。」

  對於未來，沈知意確實還沒好好規劃。

  「知知。」陸南風的腦袋枕在交叉的手臂上，「若是你想現在退圈，也是個好時候。」

  瞧著她不語，他繼續說：「娛樂圈現在複雜的情況，你自己也能夠感觸得到——那些鍵盤俠有多冷血，噴子有多盲目……」

  這些，她何嘗不知。

  只是不想，不想他一個人在這污濁的圈子裡，獨自面對著黑暗，決定像一下子被做好，「我打算在圈子裡，闖出一片天。」

  跟你一樣，擁有著等同的起點。

  跟你一樣，經歷著種種的挫折。

  跟你一樣，見證著彼此的輝煌。

  這些心底里的話，沈知意並沒有對陸南風說。

  「你決定好了？以後從事著藝人職業？」

  「嗯。決定好了。」

  「好。」陸南風起身，揉了揉沈知意的腦袋，「我們穿好衣服，一起出去吃飯吧。」

  別墅有地暖。

  所以剛剛來二樓運動的時候，陸南風只穿著睡衣，沈知意趴在樓梯的扶手上，「阿南。」

  男人的準備按下電梯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怎麼？」

  「不用出去吃。」沈知意走到陸南風身邊，「不是一樓有食材麼？我們自己做就好。」

  「陸太太。」

  陸南風垂下頭，視線瞄著她手上的紗布，「往後我還有很多的時日，可以享受你的美食。不過現在，你的傷還沒有好……」

  說著說著，語氣變得低落。

  「對不起。」

  怪她面對困難，過於懦弱。

  「知知。」電梯門口，陸南風雙手抄袋，「人生總有一次是犯糊塗的、吸取教訓的時候，可是你永遠記得——活著，比什麼都好。因為這世上，除了至親的朋友，沒有人會在意你的努力，你的付出。相反網絡上說『越努力，越幸運』的雞湯都是騙人的。」

  「幸運」這個標籤用在每一個拼搏向上的人身上，已然是奢侈的不能再奢侈。

  「知知。」陸南風繼續道：「你要知道，因為你父親的緣故，我們有S.L。所以即便之前你做的那些足以被雪藏的事情，但公司仍然將你重點扶植藝人培養，你可以第一時間拿到資源。這些足以讓你比那些外面跑龍套的人，幸運很多。」

  陸南風閉上眼，嘴唇里的話，輕飄飄地灌進沈知意的耳朵里，「圈子的法則都是互通的，站在金字塔頂尖上的人，永遠就那麼少數。肉很少，拿得到，多數是——傳言裡的幸運兒。」

  「我不否認你的說法。」沈知意頓了頓，「但也不完全贊同你的觀點。這社會上，也許一開始的時候，腳踏實地很難，但是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會見證你播種的汗水。」

  陸南風揉了揉眼，緩和了下澀痛。

  話題一旦被扯開，就像是開了閘門的水龍頭，嘩啦啦地，抑制不住。

  「知知。我們都是屬於那種自己有份好的平台，再加上後面我們努力一點，就可以得到的比任何人多。」

  這個圈子裡有很多人，期間並不乏刻苦耐勞上進的人，陸南風說得那些，沈知意何嘗不知道。

  曾幾何時，她也渴望過有人可以跟自己一樣，能夠理解自己的種種念頭，但是後來沒有人又怎麼樣呢？

  寧願沒有，不願敷衍。

  自己對得住自己，就好了。

  「阿南。」想起過去的種種，沈知意儘量讓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你說得那些，我都明白。儘管世界如此黑暗，我還是願意相信光明。」

  「你知道嗎？」她衝著他笑了笑，「人生的這條路很長，可是堅定初心的人卻很少。好比過去你打比賽，不願意靠著那種骯髒的手段迅速上位，我也是一樣的。」

  我們都知道，自己明明可以少走這麼多彎路，用最快的途徑，去抵達別人在背後努力許久才達到的高度。

  寧願過程艱辛一些，也不願意更改初心。

  冷到發抖又怎麼樣，至少還有你在身邊，只要你在身邊，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且——沈知意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對著男人說：「你剛剛有一點說得太喪了。這世界上，雖然努力過不一定得到，但是努力過後，比之前的自己過得好啊。如果你不想著改變自己，那麼永遠只能夠守著一個糟糕了的自己。」

  圈子紛雜。

  好比過去有許多人在同行的路上，走著走著就變了味道，然後彼此分道揚鑣。

  那些變質的人們為了迎合著大眾，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更改著原本那個純善的自己。

  好比江雪梨。

  當她從一個圈子進入了一個圈子，成了不可描述的怪物，就開始會變得不可思議。名士的高雅，只有他們自己懂得。

  而大眾，戴著有色的鏡片，表面上恭維一句，背後充斥著笑聲。

  我們身處於這樣的圈中，無法改變別人，無法迎合別人，只有自己保有初心，腳踏實力，踏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路子來。

  好久，沒能這麼隨心所欲地暢談。

  「知知。你還是太單純了些。」陸南風的一句話，讓沈知意把所有的慨嘆，打入了冷宮：「你難道不知道，你現在擁有的所有，都是在金錢的基礎上嗎？你以為窮人連飯都吃不上，溫飽都沒辦法解決，還會學著我們一樣故作清高的，談夢想嗎？」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夢，努力拼搏後都會過得很好。」沈知意衝著門口那個背影，叫囂著：「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男人搖了搖頭，進了電梯。

  好端端地一場促膝長談，就這樣變成了一場喧囂的戰爭。

  陸南風每次健身完，總會洗澡。

  而沈知意就在這個時候，進入了衣帽間，五分鐘以後，換了個行頭，離開了別墅。

  冬日海邊的風，扎在皮膚上，冷冽入骨。

  沈知意剛剛賭氣出來歸出來，可偏偏忘記帶手機了。

  也不知道哪裡來得毅力，居然徒步從海邊的別墅走到了老胡同口，向門衛要了鑰匙，打包了些許行李。

  「小姑娘你這是要出遠門啊。」

  「嗯。」沈知意沒跟門衛說太多，隨口胡謅了句，「出去去拍戲呢。」。

  整理好一切以後，沈知意去火車站買了輛南下的車票，瞧著人來人往的人群，踏上了一段沒有目的地的旅程。

  陸南風洗完澡後看到沈知意留給自己的紙條。

  他忽然想起跟知知確定關係的時候，剛好是她合法的年紀，他們到了法定的年紀就領了證。

  那會兒，陸南風還將厲皓南當成了情敵。

  關於戀愛，他雖然沒有經驗，卻也明白所有的情感。

  在兩情相願不能夠達成均等的情況下，選擇愛自己的永遠比自己愛的，結局會幸福許多。

  他其實很恨，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比厲皓南早一點認識沈知意。

  這樣的話，她的竹馬應該是他，不該是厲皓南。

  父親曾告訴他說，喜歡一個人，對她好就夠了。

  就像是曾經母親最初眼裡也是沒父親的，只是後來嫁給了感動。

  但陸南風不願意沈知意亦如此，他愛她，便想著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她惱羞成怒的模樣。

  當自己拿出結婚證時，她惶恐地跳下了床，可是他早早地鎖住了外面的門。

  陸南風緊緊地扣著沈知意的後腦勺，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接著，他對上她啜著的美目，在意亂情迷的間隙，他啞著聲音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說他愛她。

  他想讓她記住，他才是那個能守著她的餘生的男人。

  陸南風忽然又想起，那時的沈知意，眼角流淌出無聲的淚。

  大概是知道自己反抗無果，他得到了她的首肯。

  其實她什麼都不用做，只是一句話，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可以讓他難以自持。

  他的愛，太輕易就被說出口，從不隱忍著。

  也全然不擔心日後他們分手後，這些所謂的愛，會淪為被人談資的笑柄。

  他的知知，亦是他的天使。

  徹徹底底地接受了他。

  她的聲線迷離，問自己可以不可以少做這些事情。

  方才他同她講了許多，也說以後會帶著她一起加強體質鍛鍊。

  可其實陸南風能感受到沈知意其實並不開心，都是自己強行把那些愛灌溉在她的身上。

  只是沈知意卻不知，他的難過與苦楚也都是因為她。

  知知。

  陸南風捏著紙條，在心裡苦澀道——

  若是你願意依然愛我，我便日日夜夜都歡喜著。

  可若你不再愛我，那我依然守著短暫的幸福繼續度過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