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養小鬼

  毫無疑問，那是有人眷養的小鬼。

  這種小鬼不比那種死後怨氣不散化成的厲鬼，也不比那種沾染陰邪之氣化成的惡鬼，小鬼的攻擊力並不強，最多也就做個迷障，或者偷點東西什麼的。民間所謂的五鬼搬運，多也是用小鬼製成。

  因為孩童單純膽小，死後化鬼也是如此，行令禁止，如臂使指。古時小孩子夭折率很高，養小鬼也極為流行，不但是邪派人士養，正派人士也養。

  東南亞泰國那塊也有人養小鬼，但跟中原體系就有所不同了，具體情況我也不甚明白。我們這一門走的是符咒驅邪的路子，並不懂這些養鬼的行當，孫老頭倒會一些陰損的巫法，不過他一直都不肯教我。

  這些念頭只是在我腦中一晃而過，然後我就覺得左腿一陣鑽心的疼痛，大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一大圈，明顯是中了什麼毒素。

  這他喵的是有人想害我！要不是因為我剛才及時站起來，這一下直接就扎到我脖子上了，到時候我真是在睡夢裡就做了糊塗鬼！

  我又驚又怒，拍著門大喊起來：「有沒有人？老子受傷了！」

  外面寂靜無聲，連燈都沒有亮起來。

  我又叫了幾聲，見外面還是沒人回應，只得無奈地坐到了地上。扎腿上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又涼又疼，這會都成木的了。

  我正想脫下褲子看看具體情況，卻忽然聽到外面一聲輕輕的喀噠成，像是小石塊掉地上的聲音。

  

  外面有人？！

  我顧不得腿上的傷口，凝神聽了片刻，果然聽到外面細碎的腳步聲。

  還真有人！

  派出所還有人潛進來？你也太囂張了吧？

  我發了狠，也不拍門了，飛起一腳跺在門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

  「快開門！派出所進賊了！」

  這一下果然有效，我就聽到外面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聲響起：「出什麼事了？」

  還好還好，這裡還有人值班！我連忙應了一聲：「有壞人進來啦，我受傷了！」

  然後——也就是五秒不到，電燈就啪地亮起，隨即門口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警察們來的速度異乎尋常，快得我都以為自己見鬼了。

  這屋子裡燈的開關居然還在室外，也難怪我一直找不到開關。進來的這個警察還是個熟人，就是那個一直追問我把舍利子藏那的王源警官。

  好吧，這都一天過去了，你總該知道舍利子的下落了吧？

  王源仍是那張黝黑的臉，沒有一絲表情。他盯著我看了一眼，然後就轉到了我那條腫起來的腿上。

  傷口並沒有出血，卻腫得老高，把原本還算寬鬆的褲子都繃緊起來。王源只瞟了一眼就回來了目光，冷言冷語地問了一句：「發生了什麼事？」

  這位同志你眼睛是擺設嗎？沒看我腿都腫成柱子麼？

  還好這時候又擠進來另一個警察。他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叫什麼叫什麼？咦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們把我關進來的！」我沒好氣地懟了一句，然後指了指大腿：「我腿受傷了！剛才跑進來一個小……」

  我突然卡了殼，因為我發現我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說有人驅使小鬼過來害我？開什麼玩笑，這幫警察會信嗎？

  我是閉上嘴了，但後邊那個警察一愣，又問了一句：「跑進來什麼了？」

  「你別管跑進來的是什麼東西了，我腿受傷了我需要去醫院啊！」

  後來的那個警察下意識地哎了一聲，伸手就想把我把扶起來，但王源卻擋住了他：「別動，等我檢查一下。」

  我簡直都氣樂了，這廝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麼處處找我麻煩？

  實在是忍不住，我冷冷地諷刺了他一下：「如果連警察都能看病了，那還要醫生幹什麼？」

  王源對我的諷刺充耳不聞，圍著我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那樣子根本不像是在檢查病患，而是對犯人搜身。而且動作粗暴，簡直像是在查牲口一樣。

  這廝絕對是老婆跟人跑了，絕對的！

  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我隱秘地對著王源比了個中指。

  他這一翻折騰自然是沒有什麼結果，停手之後，王源站在原地考慮了足有半分鐘，才在我不耐煩的催促下點了點頭：「送他去醫院。」

  結果進了醫院，一番檢查下來，居然沒有任何問題。不但沒有查到中毒，就連表皮的傷口都沒看到一個，就好像我的大腿是憑空腫起來的。

  看著像是什麼東西過敏了，要不給你吊點激素吧？

  最後大夫們得出如此結論。

  這個提議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對自己怎麼受傷的心知肚明，我以為之前那個小鬼拿的是毒針，但現在看來，它用的根本不是人間的毒物，而是另一個層次的手段。這事醫院是解決不了，還得請專業人士幫忙。

  所謂的專業人士，自然就是孫老頭了。

  我新買的水果手機還在派出所扣著，我只得先借用了陪我而來的警察的電話。但我給孫老頭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始終都沒人接聽。

  不對啊，我好歹也算陪著孫老頭睡了好幾晚的人了——咳，是被他照顧了好幾晚的人了……喵的也不對，是蹭吃蹭住了好幾晚的人了，他的生活習慣我也算清楚，孫老頭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人，睡眠淺，睡得少，別說是電話鈴響了，就連我晚上起夜的腳步聲都能把他驚醒。

  難道說是調了靜音了？話說那個老諾基亞的手機有靜音這個功能嗎？我悻悻然地下手機，提出要回孫老頭家，不過這次陪我來的那個警察就搖頭了：「那可不行，沒有我們隊長的命令，我可不能放你走，你想回家，等明天辦了手續吧！」

  「那醫藥費呢？」我斜著眼看他。

  警察一撇嘴：「公家的，白給你檢查身體，你就偷著樂吧！「

  偷著樂倒沒有，不過心滿意足卻是真。而且說實話，我現在倒是不想從派出所離開了。被一個小鬼襲擊了，這個虧我哪吃得下？

  要說是要人老命的惡鬼也就罷了，區區一個小鬼，戰五渣的存在，就連七十歲的老太太拿把菜刀都能嚇跑的東西，居然能把我暗算了。這場子不找回來，我還真白跟孫老頭學了道法了！

  腿上的傷口已經沒那麼疼了，而且也看上去沒有繼續惡化的傾向。我本想再躺下眯一會兒，只不過躺下之後，卻翻來覆去地沒了睡意。從地下世界逃出來後我總覺得沒睡夠天天困得要死，但這會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既然睡不著，我就想溜出去散散心。旁邊的警察倒是很警覺，我剛一下床他就從瞌睡中驚醒，警惕地看著我：「你要去幹什麼？」

  「去尿尿，這事你們警察也要管？」

  「……我陪你一塊去。」

  值班的這位哥們倒是盡心盡責，看我走路困難還一路攙扶。我痛痛快快放了水後繼續想躺回去休息，但路過護士站時兩個間的談話卻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