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瑤

  驚鴻翊溫柔地笑著，彎下腰揉了揉女孩的頭髮：「好，我答應你。」

  「真的嗎？謝謝姐姐！」女孩歡呼雀躍，猛地抱住驚鴻翊。

  驚鴻翊亦笑著回抱著女孩，牽起她手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姐姐知道阿瑤的家住在哪裡嗎？」女孩迷惑地說道。

  阿瑤小小柔軟的手，被驚鴻翊牽在手心。

  

  驚鴻翊邊走邊笑道：「這是自然，天下沒有比你爹爹更掛心你風叔叔的人了。」

  庭院中，千帆與玲瓏悠閒地煮茶，抬頭間卻看到驚鴻翊領著阿瑤來到面前。

  剎那間，玲瓏花容失色，千帆亦是驚嚇得將口中的茶水盡數噴出。

  「屬下拜見尊主！」

  「妾身拜見尊主！」

  千帆與玲瓏恭敬行禮，齊聲道。

  阿瑤看了看千帆與玲瓏，又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驚鴻翊，迷惑不解。

  千帆想起阿瑤抱著的那一大捧彼岸花，心中更是焦急萬分。

  天上天人人都知道，驚鴻翊最愛的便是那片艷紅的彼岸花田，除了風掠和幾個花匠可以進入外，其他人等是不允許進入花田。

  如今阿瑤竟然摘了驚鴻翊那麼一大捧彼岸花，後果可想而知。

  「小女年幼無知，毀壞了尊主的花田。阿瑤的過錯，屬下願一力承擔！」千帆面容凝峻，沉聲道。

  千帆說完，阿瑤才知曉事情的嚴重。

  阿瑤抱著彼岸花，對著驚鴻翊行禮，稚嫩的童聲在安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阿瑤犯了錯誤，願意接受任何懲罰，請尊主姐姐不要責罰爹爹，爹爹是無辜的。」

  驚鴻翊噗嗤一笑，將阿瑤扶起，溫聲道：「阿瑤一片孝心，尊主姐姐又怎麼會責罰阿瑤呢？只是想到，你爹爹看到你這滿懷的彼岸花，定是要被嚇得魂飛魄散，所以特地來說明原由。」

  阿瑤聽到驚鴻翊的話語，原本擔憂的面容立刻笑顏如花。

  她猛地抱住驚鴻翊的衣裙，開心地笑道：「謝謝尊主姐姐，尊主姐姐待阿瑤最好了！」

  驚鴻翊笑著撫摸著阿瑤的腦袋，眼中儘是溫情。

  見驚鴻翊並未怪罪，千帆和玲瓏皆在心裡長舒了口氣。

  驚鴻翊抬起明眸，微笑著看著千帆。

  玲瓏立刻心領神會，笑著找了個由頭將阿瑤帶走。

  一時之間，庭院中只剩下驚鴻翊和千帆二人。

  驚鴻翊坐在桌邊，千帆識相地沏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又恭敬地站在一邊隨侍。

  驚鴻翊抬起頭看著千帆，調笑道：「平日裡你是最能說會道的，今日怎麼這樣拘謹？」

  千帆的手心沁出點點冷汗：「尊主寬恕小女的罪過，千帆不勝惶恐。」

  驚鴻翊啜了口茶水，滿意地笑道：「即是如此，那便陪我飲完這盞茶水就當做賠禮了吧。」

  千帆未曾想驚鴻翊會如此言語，詫異之情溢於言表。

  驚鴻翊則是恬靜地笑著，示意千帆坐下。

  千帆心中不解，略一遲疑，便緊張地坐下了。

  驚鴻翊見千帆坐下，便為千帆倒了杯茶。

  千帆心裡不安，正欲起身出言，卻見驚鴻翊笑著說道：「今日沒有尊主和使者，只有驚鴻翊和過千帆。」

  驚鴻翊看著千帆，抿嘴一笑：「未曾想，你已經來到天上天三年了。」

  千帆心中一顫，語氣亦柔軟了幾分：「當初千帆被人追殺，幸得尊主長老相救，給了千帆容身之所。讓千帆遇到了玲瓏，有了阿瑤，成了家……」

  驚鴻翊笑著打趣道：「玲瓏是我身邊最細心的侍女，誰又會想到偏偏與你情投意合。雖然不舍，可我又怎麼棒打鴛鴦，便只好不情願的成人之美了。」

  說罷，二人皆是一笑。

  千帆感慨道：「尊主恩德，千帆銘記於心，未曾忘懷。」

  「只是……」

  千帆偷偷看了眼驚鴻翊的臉色，復而小心翼翼道：「尊主當真對長老半分感覺也沒有嗎？」

  驚鴻翊雖是笑著，可眼眸中儘是傷感：「我是不可饒恕的罪人，我的手上沾滿了鮮血。我曾經深愛過雲寄錦，也曾與影祭司逢場作戲。」

  驚鴻翊唇角一勾，杏眸深若湖水：「這樣我，不配玷污風掠的純暇的人生。」

  「可是，長老從未因此對尊主有過半分嫌隙，反而因為尊主飽受痛苦，而更加無法割捨。」

  千帆真切地說道，語氣有些急促。

  「尊主每每對堂主們疾言厲色後，長老唯恐堂主怨恨，以至於天上天不睦。不知多次私下登門拜訪，也不知因為與尊主親近的緣故，忍受了多少譏諷和白眼，可長老從未與人提及，更不許千帆告訴任何人……」

  聞此，驚鴻翊眸光一滯，手上的杯盞也灼痛著皮膚。

  「那次長老通過靈蝶，知尊主即將不久於世，便瘋魔了一般四處尋找。不過幾日便兩鬢斑白，憔悴不堪，恍若一瞬蒼老。聽長老所言，幸得在桂花林中偶遇仙人，才得以恢復容貌……」

  驚鴻翊心臟劇烈跳動，呼吸不均，手中滾燙的茶水因顫抖而溢出，澆在細嫩的手指，可驚鴻翊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千帆見驚鴻翊似是無動於衷，心中更是焦急。

  千帆心中一橫，不由分說地低首跪下，懇切地說道：「千帆知道，剛剛所言已是僭越。千帆追隨長老多年，長老對尊主所做的一切，千帆都看在眼裡，遠比尊主所知曉的更多。而長老對尊主愛之入骨，情深不悔，更是遠勝於尊主所想……」

  「千帆斗膽冒大不韙之罪，懇請尊主看在長老多年來對您情深一片，不改初衷的份上，讓長老不再飽受情傷之苦了！」

  千帆情真意切，字字泣血，讓人為之動容。

  良久，驚鴻翊終於感受到指尖火辣辣的疼痛，便緩緩地鬆開杯盞，起身扶起千帆，淡然地笑道：「能有千帆這樣忠貞的人陪在身邊，是風掠的福氣。」

  千帆慢慢起身，看著驚鴻翊，似乎想從那姣好的面容上，尋到一絲動容的痕跡。

  可驚鴻翊的笑容，卻若霧嵐中若隱若現的陽光，讓人看不分明。

  未等千帆再度開口，卻見驚鴻翊轉身離開。

  待到門口之時，驚鴻翊笑著轉身，對千帆說道：「阿瑤這個孩子甚是可愛，若有時間，記得讓玲瓏帶著阿瑤來找我，也好讓我打發些無聊的時間。」

  說罷，驚鴻翊的倩影消失在門外，只留下千帆恍然夢中，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