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雲家

  樂游遊歷的時日已久，心滿意足地踏進城門，找了一個茶攤解渴。

  剛剛坐定，便聽見鄰桌二人竊竊私語。

  雖知非禮勿聽，但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靜靜地豎起耳朵認真聽。

  「哎，你知道嗎？雲家發生了一件大事！」一人故作神秘道。

  樂游心中咯噔一下，感覺事情不妙，卻又無從知曉緣由，只能強迫自己按耐下心來繼續聽下去。

  「什麼大事？在下剛來南江不久，未曾聽說什麼大事啊？」

  

  另一個人一臉疑惑。

  「哎，我和你說……」那人湊到另一個人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雲家少主雲寄錦投靠了天上天，親手殺了陪自己一同長大的兄弟雲飛，並且還拋屍在雲家大門……」

  「一派胡言！全都是以訛傳訛！根本就是信口雌黃！」

  樂游再也聽不下去，拍案而起，驚嚇四座。

  茶客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這個氣急敗壞的清秀少年。

  那人見樂游如此惱怒，不悅道：「這位公子，你怎知在下說的是謊話呢？」

  「你有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呢？！」

  樂游反問道，激動地臉都漲紅了。

  「哈哈？這倒好笑！」那人怒極反笑。

  「這件事我南江百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更何況事情發生時，在下正巧路過，親眼所見，又何以為假？」

  聽聞此話，眾人皆小聲言語。樂游見此，心中更加慌亂。他扔下銀兩，飛奔回家。

  雲家大門，侍衛一如既往地巡邏，但人手卻增加了不少。

  看到家僕神情有如驚弓之鳥，樂游更加焦躁不安，他詢問雲震天所在，便直奔所在。

  「父親！」

  樂游未踏進書房，雲震天便聽到了他焦急的聲音。

  雲震天與雲求心照不宣，雲求見到樂游便行禮，然後默默退下。

  「父親，我聽到，有人說哥哥殘殺親族，背棄正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見樂游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他知道樂游想要一個否定的答案，但是，這次讓他失望了。

  這樣想著，雲震天便懷揣著悲痛的心情，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他老淚縱橫地看著樂游，緊緊地抓住樂游的手，哀痛不已。

  「樂游，是父親無用，才讓雲家遭受如此奇恥大辱！當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父親，難道他們說的全都是真的！」

  樂游難以置信，手中的力量又多了幾分。

  雲震天假裝拭淚道：「你雲飛大哥的死，便是被驚鴻翊和寄錦所賜！」

  「雲飛大哥……雲飛大哥……」

  他不願相信，趔趄著後退，跌靠在書案前，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要親自去問大哥！對，我要親自去問！」

  他重複著這幾句話，像是抓住希望一般，就要衝出門去。

  「樂游！樂游！」

  雲震天見無法勸會樂游，驀然間重重地跪了下來，涕泗橫流，痛心至極。

  「樂游！父親求你，求你不要去！」

  「父親！」

  樂游急忙就要拉起雲震天，可雲震天執意不起。

  他心痛地看著樂游，哽咽道。

  「樂游，父親這麼一把年紀，如今卻只有你一個兒子了，你不能再讓我這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父親！」

  「若你不答應，父親便在這裡長跪不起！」

  樂游滿臉淚水，大哥和父親都是自己這輩子最看重的人，可是……

  樂游咬了咬牙，淚眼婆娑地看著雲震天：「父親，樂游……樂游答應便是……」

  雲震天欣慰不已，順勢被樂游扶起來，坐在椅子上。

  樂游不忍也不願再繼續下去，便拱手道：「父親，樂游想靜一靜。」

  「好好好，」雲震天繼續拭淚。

  見樂遊走遠，雲震天知曉自己陰謀得逞，眉目儘是得意。

  他勾唇，用袖口擦拭乾淨虛假的淚水，抱著臂仰躺在靠椅上。

  「總有一天，我雲震天要成為正邪兩派的九州之主！」

  樂游失魂落魄，不覺間走到了大哥的院落。

  他沉重地步伐一步一步地邁進庭院，眼前的翠竹深深地映入眼帘。

  記得小時候，哥哥便在這庭院內種了許多翠竹，自己只覺得一眼翠綠有些單調。

  哥哥卻說，君子如竹，當胸懷偉岸，清逸非凡。

  自己雖不及聖人，卻願意做和竹子一樣高潔的人。

  可是哥哥，當真是背棄了自己嗎？

  樂游心中鬱憤難消，跨步過去，生生地損壞了幾支翠竹。

  竹子轟然倒地，細細的竹枝劃傷了樂游的臉龐，滲出血跡。

  他無力地癱倒在地，大口地喘息著，從前與哥哥的時光一幕幕地湧上心頭，仿佛昨日，歷歷在目。

  不，哥哥不是這樣的人！

  幾經鬥爭後，樂游的拳頭重重地錘在了地上，最終他還是選擇相信哥哥。

  小時候，娘很早就去世了，父親忙於雲家事務無暇照顧他們。

  哥哥既是嚴父，對自己循循教誨；又是慈母，照顧自己生活起居。

  生病了，是哥哥衣不解帶地照顧自己，被人欺負了，是哥哥為自己討回公道……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成為一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是了是了。

  他又堅信起來，哥哥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逼著哥哥不得不這麼做。

  聽父親說，天上天的驚鴻翊便是主謀，樂游雖不在乎什么正邪之言，卻也常常聽見關於這個女子的傳聞。

  傳說驚鴻翊容貌極美，卻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自己的親生父母，哥哥以及族人幾乎都無一倖免。

  而且她還放出了魔族凶獸噬魂獸，以及九州大陸所有關押在驚鴻家死牢里的魔族和罪犯，之後自立為王，建立天上天。

  這麼想來，驚鴻翊的所作所為，確實罪惡滔天，不可饒恕。

  可是，俗話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口口相傳又有幾分可信呢？

  樂游想到，又折斷了幾根竹枝。

  從小樂游便堅信，世上沒有什么正邪之分。

  若是惡人做盡好事，而正派之人道貌岸然，做盡壞事，那麼，又孰正孰邪？

  記得從前聽夫子講話，自己便說出了這些，結果被夫子狠狠地訓斥，挨了好一頓手板。

  之後手腫的和饅頭一樣，連筆都握不起來。

  為此哥哥既心疼給自己冰敷，又教育自己，要心中明確正邪之分，再不可說這樣的悖論。

  可是哥哥，即便如今你千夫所指，樂游也一直會相信你的啊。

  樂游堅信不疑，他相信，寄錦一直都是那個溫暖了自己整個少年時光的光輝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