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山

  檀香靜靜地在香爐里燃燒，飄揚著幽幽的香氣，沾染了衣帶。

  浸溪在桌案邊聚精會神地批閱著案牘。

  驚鴻翊卻心不在焉地坐在旁邊，無聊地轉著頭髮。

  轉著轉著，突然不小心扯痛了髮根，她眉頭一蹙，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浸溪聽到了，轉頭看到驚鴻翊這般的孩子氣，放下毛筆笑道：「可是又扯痛了頭髮？」

  「嗯……」

  驚鴻翊撇著嘴，忽閃著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蘭浸溪。

  「你呀，總是這樣，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浸溪寵溺地笑著，順好了她的長髮。

  「有浸溪姐姐，小翊永遠都不想長大。」

  

  驚鴻翊撒嬌道，順勢起身，給浸溪捶肩。

  驚鴻翊力道剛剛好，享受著閉上了眼睛，說道。

  「其實這些案卷你遠比我處理的更好。可你的心思偏偏不往這上面去。」

  「整日裡閒來無聊就威脅屬下，板著個臉嚇得他們魂飛魄散。你呀你……」

  驚鴻翊不服氣道：「我若不是這樣跟個羅剎似的，怎能讓天上天信服，讓那些仙門世家畏懼？」

  浸溪柔聲道：「可是你待天上天所有人的心是好的，所需樣樣也是好的。」

  「雖然苛責他們，但也只是嘴上說說，從未有過重罰。既是如此，又是何必這樣兇巴巴的呢？」

  「啊……我都習慣了，不然總覺得他們會只把我當做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驚鴻翊低著頭，月光般柔白的細長的手指纏弄衣帶，聲音越來越低。

  「可是……」

  她的目光又堅定起來。

  「當作什麼都不要緊，但他們既然跟隨了我，我是一定要護著他們的。」

  「我雖有一身修為，可也未能以一敵萬，如此只希望天上天能團結一心，不受內外之困。」

  浸溪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道：「我懂，我都懂，姐姐也只想讓你不要太累。」

  「我知道的，姐姐。」

  驚鴻翊又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其實時間長了，原本的面具，就會生生地變成我的另一副面孔，這樣想來倒也挺好。」

  驚鴻翊玩笑著說道，可蘭浸溪心中卻一陣酸楚。

  「譬如姐姐，向來都是大好人，從第一次與姐姐相識，一直到在天上天，姐姐都是這樣溫柔善良。」

  「姐姐對小翊關懷備至，體貼入微，對天上天眾人也是寬容以待。姐姐可是所有人的大福星呢！」

  驚鴻翊言語真誠動人，仿佛浸溪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你呀，就會說這些甜言蜜語逗我開心。」

  浸溪笑著輕輕的擰了一下她的鼻子，那隱隱地心虛，卻欺瞞不了自己的內心。

  驚鴻翊並沒有察覺，笑著躺在了浸溪的腿上，浸溪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驚鴻翊抬頭看著雕梁，不滿地說道。

  「整日裡看到的不是這四四方方的屋子，便是外面黑雲密布的天空，真真是無趣極了。」

  「可又是想溜出去玩了？」

  「姐姐——」

  驚鴻翊撒嬌道。

  「最近事情又多又煩，讓我心神俱疲。而且……」

  她故作嬌弱地咳嗽了幾聲，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浸溪，柔柔弱弱，我見猶憐。

  「最近一直在養傷，整日裡在床上躺著，再不出去，我可是就要發霉了。」

  浸溪噗嗤一笑，也模仿道：「是，您是尊主，自然說什麼都好。」

  「姐姐這是同意了？」

  驚鴻翊一下子起身，驚喜地看著她。

  蘭浸溪笑道：「只是不許一個人出去，得找個人陪著你，不然我不放心。」

  「嗯——」驚鴻翊思考道。

  「要是浸溪姐姐能陪我就好了。」

  「那你批完這山一般的案卷，我便隨你出去。」浸溪故意說道。

  「啊？可是，真的好難呀。」

  見驚鴻翊認真為難的樣子，浸溪也就達成了目的，笑道。

  「就算你真的批完了，我們兩個人，總得有一個人留下來以防萬一，所以，我是不能出去的。」

  驚鴻翊有些失望，浸溪說道。

  「不若讓風掠陪你吧，他向來逍遙自在，一時不見，眾人也不會起疑心。而且，除了他，別人我也是萬萬不敢託付的。」

  「好吧。只能這樣了。」

  驚鴻翊有些失落道。

  「姐姐可有所需之物嗎？」

  浸溪看著她的眼睛，笑著把雙手放在驚鴻翊肩上。

  「我呀，只要我的小翊早去早回，平平安安就好。」

  「還有，出門在外，不比天上天自在，記得，一定要低調行事，不要惹是生非，知道了嗎？」

  「嗯嗯，知道的。」

  驚鴻翊重重地點了點頭，復而笑顏如花。

  「那姐姐我去找曉風掠了。」

  說罷，便一蹦一跳地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看到屬下，復又穩下腳步，擺上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

  浸溪笑著搖了搖頭。

  真好。

  浸溪如是想到。

  祭仙堂的書房裡，一盆開著正盛的墨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曉風掠半彎著身子，修長的手指攥著上好的毛筆，在雪一般潔白的宣紙上，肆意地揮灑著才氣。

  行到水窮處，他筆尖一滯，思考著該如何下筆。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踹開，嚇得執筆不穩，墨漬打在了宣紙上，暈開了一大片墨跡。

  曉風掠看著畫作無奈的笑了笑，轉身向來人行禮道：「屬下參見尊主。」

  其餘人戰戰兢兢，不敢放肆地呼吸，生怕引火燒身。

  唯有曉風掠處之泰然，對此事習以為常。

  驚鴻翊冷眼一橫，下人心猛的一提，繼而心領神會，盡數退了下去，關好門，守在外面。

  曉風掠最為要好的下屬過千帆，見此不禁扶額，感嘆道。

  「看來，曉長老又要遭遇一場滅頂之災啊。」

  屋內四下皆靜，沒了閒人的束縛。

  驚鴻翊徑直地坐在主座上，看著桌上的精美的茶具，漫不經心道。

  「你可知，本尊前來所為何事？」

  「看尊主如此氣定神閒，想來不是個要命的差事。」

  驚鴻翊這才轉過頭來，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倒是精明，本尊這次來，是想找你與我做件大事。」

  「大事？」

  風掠思索著，忽而笑了起來。

  「總不能是尊主想出去『體察民情』順便採購些物資，缺了個人手吧？」

  見心思被識破，驚鴻翊有些不服，卻又賭氣不肯承認。

  「在你眼裡本尊就是這樣一個貪圖享樂的人麼？」

  「本尊……本尊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而已。查訪一下雲寄錦的底細！對，僅此而已！」

  驚鴻翊因強詞奪理而微紅的臉，讓風掠感到既無奈又好笑。

  但明面上還是順著她，只得忍笑道：「是，風掠定會為尊主保駕護航。」

  驚鴻翊哼了一聲，起身道：「你呀，還是保護好你自己吧，到時候遇到危險，別拖累我。」

  「尊主大可放心。」

  他自信滿滿道。

  「一個時辰後，詭陰山下見。」說罷，驚鴻翊便轉身離開了。

  她的尷尬的樣子，真真可愛極了呢。

  風掠想到，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