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押運任務

  景市的東南有一片連綿二十多公里的山脈五龍山，小時候多寶就聽老人們說過，白龍、青龍、黃龍、赤龍、黑龍五條龍盤踞在此，是一片風水寶地。有人傳言五龍山下有寶藏，古時候一些達官貴人喜歡選擇五龍山下葬，聽說陪葬品中除了金銀，還有官窯所造的精美瓷器。

  傳言歸傳言，但真敢來五龍山挖墳的卻也不多。景市陰雨天氣居多，五龍山上大部分時間都是霧氣籠罩；山坡上長滿了厚厚的灌木和濕地松，深處是高大的喬木林，進了五龍山迷路是小，如果遇到虎豹財狼，丟了性命是大。

  但也有人不怕死的，北洋軍閥馮大帥的部隊，就在五龍山上盜挖古墓，地上放著炸藥、雷管、洛陽鏟、麻袋等盜墓工具，山上被挖得一個又一個坑。多寶見此情形，謊稱漢江水災，自己家中無糧，要加入馮大帥的部隊。馮大帥見多寶力氣大，很快就挖出了幾隻瓷器碟子和幾根金條，多寶不僅力氣大，還識字，分析此碟子是清康熙年間的青花魚藻碟，馮大帥大喜。多寶順利地成了馮大帥部隊的一員，部隊也成了多寶躲避追捕的好地方，警察無論如何也不會查到軍隊裡來。

  馮大帥本來是盤踞在江浙一帶的軍閥，在國共合作北伐之後，他為了保命提出了反抗帝國主義壓迫的口號，聚集了一大批充滿愛國情懷的有志之士，但自從日本加大侵占中國東北之後，他就開始動搖。馮大帥一方面販賣文物給日本，一方面開始消極抗日。時間一長，部隊中的有志之士漸漸分崩離析。多寶躲在他的軍隊裡，倒也算是十分安全。但躲在軍隊，也就無法再繼續追查師傅被害一事，多寶心中忐忑不安。

  

  隨著日本占據了東北，中國必將消失的負面消息，傳到了南方，南方的金礦等企業股價下挫。與日本關係一直很好的南在利，感到情況不妙，暗中與日本商人小野二郎會面。小野二郎說金礦股價下跌是大勢所趨，除了他，沒有人能救金礦；誰也救不了弱亂的中國，除了偉大而有血性的大日本帝國。

  南在利質疑金礦股價下跌是小野在搞鬼，為什么小野的紡織企業的股票不跌？小野也質疑袁林之死，究竟是誰殺了制瓷大師，想必漢江商會的會長應該知道吧，御窯廠的國寶在哪裡？南會長不會不感興趣吧。南在利哈哈一笑，笑說兇手已經找到，小野也哈哈大笑，兩人最後都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握手言和。南在利迫於無奈，讓小野以較低的價格入股漢江金礦。兩人商議，將共同開發漢江金礦，小野還將解決金礦的銷路，南在利則承諾尋找月圓會失蹤的國寶，屆時與小野共享收益。

  多寶在琢磨著怎樣逃出馮大帥的部隊，從而前往景市邊的漢江潭口，繼續追查殺害師傅的真兇。多寶憑直覺，師傅的死與漢江這個神秘的潭口必定有著很大的關聯。

  多寶想逃走的心思，被同樣躲進部隊的馬三察覺。在部隊的這些日子，瘦弱膽小的馬三受到多寶的多次照顧，有一次，多寶從白骨堆砌、陰森恐怖的死人墓穴中把驚嚇迷糊的馬三救起。馬三問多寶，是不是想逃走，多寶大方地承認，他是被人誣陷殺了師傅，不得已才躲進馮大帥的部隊，他要出去尋找真兇，替師傅報仇。馬三告訴多寶，死人墓里有個通道可以出去。

  就在多寶與馬三準備逃離部隊之際，他們所在的連隊卻突然接到了一項秘密的押送任務：他們要隨著一個青衣男子押送一船物資到上海。馬三有些猶豫，他勸多寶在派遣之前逃離部隊，多寶卻在聽說這次任務是走水路之後改變了主意：因為這艘船正好要經過漢江潭口，或許他能在押送的過程之中發現一些線索。

  漢江金礦的南在利叮囑馮大帥，一路一定小心，馮大帥打包票，沒有人敢動他馮大帥押運的東西，未料在景市漢江潭口水域遭遇了水怪的襲擊。

  漢江潭口地形比較複雜，運輸船走到潭口的中心時，潭口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船上的人頭暈目眩，隨即漩渦將運輸船掀翻。運輸船上的士兵們也不顧船上運輸的是什麼珍寶，只顧著逃命。運輸船被掀翻之後，多寶一行人遇到了一條像魔鬼魚一樣的怪魚的襲擊。多寶在漢口村長大，卻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怪魚。突如其來的江水漩渦，神出鬼沒的魔鬼魚，夜色將近，多寶一行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跟隨多寶一起參與押送任務的全都是熟識水性的士兵，但面對漩渦、魔鬼魚的襲擊，再熟悉水性逃生也是困難重重。魔鬼魚對多寶一行人窮追不捨，運輸船上的士兵在落水之後處境更加艱難。經過一番惡鬥之後，青衣男子和士兵們葬身魚腹，運輸船也被卷進了水底。

  船上的青衣男子在跟大魚的搏鬥之中他被咬傷了大腿，失血過多被卷進了江水之中，不幸罹難。青衣男子臨死之前，掙扎著將一支銅簫交給多寶，希望將其轉交給他妹妹涼子，多寶攥著銅簫，答應了他。

  多寶幾經戰鬥，最終和馬三撿回了一條性命，兩人互相扶持，向岸邊游去。

  多寶與馬三兩人游到岸邊，還未等多寶脫身，他就被早已在漢江潭口邊蹲守多日的水上警察馮源和小魚抓了個正著。小魚對多寶痛恨不已，厲聲質問多寶為何殺害她的父親？多寶含怨被誣陷，莫口難辯，不管多寶再怎麼解釋，小魚始終覺得多寶是為了逃避罪責，不再相信多寶。

  此時水中的魔鬼魚仍然沒有放棄襲擊眾人，多寶引開魔鬼魚，馮源以為多寶逃跑，急於立功的他，於是追了上去。多寶與魔鬼魚一番打鬥之後，早已經精疲力竭，一面要應對大魚，一面應對馮源追捕。

  這時，江面再次興起了漩渦，在船上的小魚和馬三，被捲入水中。正在這時，一艘客船駛來，原來是南多喜抄水路，從上海到景市來參與調查殺死小魚父親的兇手。萬分緊急之下，小魚和馬三爬上了多喜的船。魔鬼魚並沒有罷休，繼續攻擊客船，小魚被魔鬼魚咬傷跌入水中，不習水性的多喜，好心辦壞事直接跳進水中救小魚，馬三朝多寶遠去的方面大喊，多寶趕來，救起了小魚。多喜發動客船，全速行駛，駛離了漢江潭口……

  上海國際瓷器繪畫展上，小魚一露面就成功俘獲了多喜的心，如此多才多藝的女子，誰會不愛呢？但小魚只對馮源心有所屬，在幾次身處險境之時，馮源總能及時來營救，更願意陪同自己調查父親的死因，這更是令小魚感動。同時馮源對小魚也表露出了愛意，但兩人始終沒有人邁出第一步，捅破這層窗戶紙，馮源清楚地記得父親的勸告，男人應當以事業為重，不能陷入太深。馮源也曾爽快地回答他父親，大男人，豈能被一個小女人所牽絆？！

  在漢江潭口大戰中，多寶在多喜的幫助之下，避免了被魔鬼魚所傷；另一方面多喜感謝多寶捨命救下了自己，多寶和多喜結拜成患難與共的兄弟，並提出共同尋找殺害袁林的兇手，還多寶一個清白、還袁林師傅一個公道。

  經歷過多寶的捨命相救，小魚終於改變了對多寶的看法。父親的死疑點重重，其實細細思考一番就會發現一些漏洞。多寶沒有殺害父親的動機，當年父親力排眾議將他收下，又將技術傾囊相授，多寶怎麼會下此毒手？警察的那番說辭只怕是為了掩人耳目。

  那麼到底是誰殺害了父親？小魚想不通，父親一生致力於繪瓷製瓷，沒想到到頭來落得這麼個下場！想到這，悲傷湧來，小魚在漢江邊失聲地痛哭。多寶笨拙地安慰著小魚，說自己已經查到了線索，很快就能找到殺害師傅的真兇，這樣師傅在天之靈也能安息。小魚聽後，擦乾眼淚，她也要加入尋找真兇的隊伍。

  此前跟丟多寶的馮源終於返回漢江河岸邊，要押送多寶歸案。小魚再次想到了威脅自己的陌生人，心裡想陌生人究竟是誰？小魚勸阻馮源，父親被害另有他人。

  多喜和馬三也在一旁阻攔，認為以多寶的品行，不可能殺他師傅，要想了解真相，還得去景市向月圓會成員調查清楚。月圓會作為袁林的主要活動場所，袁林最近的動向他們一定知道得清清楚楚，不如先調查再做決斷。

  馮源聽完後，覺得頗有道理。此前民國政府宣稱是多寶害死了袁林，他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政府沒有能力去調查，隨意胡謅出了一個「真兇」，現在看小魚和多喜都為多寶求情，只能暫緩，不過多寶的嫌疑仍然沒有完全排除。馮源向小魚保證，如果查明是多寶所為，他不會放過多寶。多寶說，他不可能因為小魚的拒絕，而去傷害自己的師傅，如果是他所為，任憑處置。

  小魚向多喜和馮源分析被陌生人威脅，要她在股市和瓷器仿古上合作，此人會不會是殺害自己父親的真兇？小魚分析，現在股市經過一輪下跌之後，很多百姓家破人亡，金礦的股價在探底之後，將會一波上漲趨勢；至於紡織類股票，感覺背後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助推。馮源推測是日本商人，多喜推測是軍閥；而多寶認為陌生人要小魚在瓷器上合作，一定是陌生人也沒有說服月圓會的骨幹，所以要殺了師傅袁林。多喜提議，這裡距離景市很近，不如就直接前往景市追查真兇。

  多喜的提議讓小魚醒悟過來，在景市或許有人能夠幫忙查找兇手。幾人分工，多喜、小魚、馮源決定先去景市調查袁林的死因。多寶跟小魚多喜約定，等他結束這邊的任務之後，就前來景市與他們匯合。但運輸船消失，多寶無法交差，馬三偷偷告訴多寶，這船里運輸著價值連城的東西，逃跑是死，回去復命也是死。

  多寶決定先回趟家，他跟馬三兩個人跨過五龍山，終於回到了家中。在多寶回家的這個時刻，多寶的母親也因為多年重病不治去世。老屠夫為死去的妻子舉辦了喪事，多寶悔恨自己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眼。老屠夫不到六十，頭髮全白，抽著旱菸，一聲不吭。

  老屠夫以前在安徽，馮大帥起義後，一家從安徽遷到了漢江，在逃難時，老屠夫弄丟了剛出生不久的小兒子，小兒子的丟失一直是他的心病。老屠夫忙時打鐵賣肉，閒時江上捕魚為生，妻子開了一家紅店，勤勞的一家，日子過得還算殷實，對多寶和妹妹貞鰩甚是疼愛。但自從妻子患怪病之後，家境沒落，老屠夫的性格就變了，時而十分暴躁，時而異常沉默。

  喪事過後，多寶見妹妹貞鰩也染病咳血不止，漢江村接二連三染病死亡的恐怖，籠罩著整個村落。喪事不斷，村子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生機。多寶的妹妹貞鰩，六歲，一雙本來就大的眼睛，生病消瘦之後，更顯巨大。多寶見到妹妹身患重症，又是困惑又是心痛，明明他前往景市學藝之時妹妹還算是健康，如今病重吐血，看著著實於心不忍。

  在漢江村江邊的一座道觀里，正在做法事。供奉神明的桌上，放著香燭、無根水、柳樹葉、供冥碗，以及九個果盤、生辰八字、金黃色的鯉魚等等。貞鰩跪在供桌前，陳道長身穿著繡有仙鶴祥雲的艷麗法衣，手裡拿著法器三清鈴，向貞鰩頭上噴著無根水，嘴裡誦著神秘的咒語，在壇場裡踏著罡步：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老屠夫跪在後面，心想著陳道長作法能祛除貞鰩的頑疾、化解久病不愈的痛苦。陳道長開壇、安靈、取水、度橋、沐浴、朝靈、救苦經、放河燈……，把消災解難、祈福延壽陽事道場做成了陰事道場，把祈福做成了度亡。

  當多寶趕到道觀，連忙把貞鰩帶回了家。多寶提出要帶妹妹去大城市看病，貞鰩問多寶：哥，我得了什麼病？能治好嗎？多寶說：我也不知道，但無論你得了什麼病，哥一定能找醫生治好你。馬三自誇他認識一個上海醫生，醫術不錯，肯定能治好貞鰩。多寶爽快地答應了，並保證一定會帶著健康的妹妹回家。但妹妹不想去上海，多寶問為什麼，妹妹說：如果死在了上海，我就不能和娘葬在一起了。多寶抱緊妹妹說：聽哥的話，我們去大上海，找最好的醫生，你的病很快就會好的。妹妹瞪大了眼睛，乖巧地點頭。

  在漢江金礦外的廣場上，一場特殊的迎娶儀式正在舉行。廣場上著搭著大棚，大棚的上方搭著喜房，喜房裡供奉一些神。喜房的對面擺著一張供桌，供桌上放著新郎「故男南岩少卿之位」的牌位，牌位前擺著豬肘子、蘋果、龍鳳喜餅若干盤子。並有大紅花一朵，下綴著緞帶，上面寫著「新郎」字樣。

  這時，由鼓樂引導，抬著「新娘」的牌位喜轎，以及紙糊的「鵝籠」、衣服、首飾等冥器，繞著廣場轉一圈，然後在廣場外焚燒冥器。喜轎回到男方喜房後，由娶親太太將「新娘」牌位取出來，放在喜房的供桌，與「新郎」並列。並用紅頭繩將兩幅照片拴起來，並蓋上紅、黃兩色的彩綢。

  這時，娶親太太給神上香叩首，夫妻拜天地；然後端來「合杯酒」「長壽麵」，供在「新婚夫婦」牌位前。「新婚夫婦」的親戚給牌位磕頭行禮，兩家親家則互相道喜，迎娶儀式宣告結束。在廣場上擺著七桌酒席，金礦的各條生產線的負責人，圍著桌子一邊吃酒，一邊看著這齣冥婚迎娶儀式。

  廣場上眾人沉悶地喝著酒，東家請的喜酒，他們自然得喝；但是看著眼前陰森詭異的冥婚儀式，眾人卻覺得食不知味。席間幾個嘴碎的婆子低聲嘀咕著，說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福氣，能配上南家這個好姻緣。

  「我看那牌位上寫的是裴氏，咱這附近哪有姓裴的姑娘啊？」

  正說著，就聽見廣場外開來了一輛車，一個道長從車上跑下來，闖進了喜房裡。來的人正是方才為貞鰩做法的陳道長，他面色暗黃，對著南在利耳語了幾句，南在利的神色頓時暗了下來。原來，按照原定計劃，陳道長今天就要把貞鰩帶過來，選個良道吉日與兒子的衣冠一起下葬的，結果沒曾想多寶將貞鰩帶走了。

  南在利對道家、佛家等祈福消災等活動，極度迷信。現在家宅不寧，事業不順，金礦股價下跌，陳道長組織過請碟仙，把這些不利，歸結於南在利兒子陰魂不散，南在利沒有滿足兒子找新娘的願望。陳道長以祈福為由，為多寶患病的妹妹超度，就是陳道長有目的的詛咒，貞鰩正是他要找的帶鰩的女孩。

  與此同時，在漢江村的老屠夫家，老屠夫告訴了多寶一個消息，那就是多寶其實還有一個失蹤的弟弟。當年老屠夫一家為了躲避軍閥混戰，一路南下，途中大雨淋身，多寶發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以至於夫妻倆為了搶救多寶，在路途之中弄丟了還是嬰兒的小兒子。等軍閥的部隊離開後再去找小兒子，小兒子已經不見了。後來多方打聽，才探得可能被一個軍閥將嬰兒帶去了上海。老屠夫希望多寶在帶著妹妹去治病的同時，也留意一下弟弟的行蹤，這也是他母親去世前唯一的遺憾。

  多寶肩負幾大任務，帶著妹妹貞鰩，和馬三坐上了去上海的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