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書記接見

  在昌南大道的北端，有一座古典與現代結合的紫晶賓館，依山傍水，一路青花瓷的路燈，極具特色。齊妙和樂天雖然一直在景市生活，但都是第一次走進這座景市唯一的五星級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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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的大堂，裝修的簡約而大氣，聖誕樹形狀的水晶吊燈，懸掛在高高的中庭；落地窗邊的博古架上，擺放著精美的陶瓷茶具。休息區的陶瓷屏風上，是景市陶瓷藝術家繪製的雪松和梅花。從右邊的台階拾級而上，是幾間貴賓室，貴賓室走廊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兩則新聞。

  第一則是有關原市委書記艾民的通報：

  經中央紀委審議並報中共中央批准，決定開除艾民黨籍，取消其副省級待遇，降為副處級非領導職務。 經查，艾民身為黨的高級領導幹部，嚴重違反黨的政治規矩和組織紀律，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或影響，濫用職權，幫助他人以低價購得國有企業東江製藥，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且藥廠的環境污染問題一直沒有得到根本性解決；對他人違規開建江南山水別墅群項目提供便利……

  第二則是現任市委書記譚克艱召開的廉政會議新聞：

  在市委市政府的廉政會議上，市委書記譚克艱告誡黨員幹部，要時刻牢記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堅持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雙贏的發展思路。根據市委市政府的精神，市有關部門果斷拆除了在建的江南山水別墅群，重新披上了綠茵茵的茶林；同時，譚克艱書記在實地走訪東江製藥之後，組織市監、環保、國土等部門，制定了東江製藥搬離市區的倒計時；並關閉了一批污染環境的磚瓦廠、石棉廠和小型的化工廠……

  齊妙剛從失去拉布的悲傷中緩過來，她必須以最好的狀態面對今天的會見，因為今天接見她的，是景市最大的父母官譚書記。齊妙穿的是法式復古方領的白色連衣裙，高收腰的設計，古典高雅中透露出國際范；樂天一身的正裝，天藍色的襯衫，黑褲子，黑皮鞋，細皮白肉，微卷的頭髮，收拾乾淨的樂天，好像是留洋回來的海歸。

  經過二樓的走廊，兩人走進右邊的一間貴賓室，貴賓室內擺放著七八張沙發椅。國家級美術工藝大師齊雅輝早已落座，花白的頭髮，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沓材料。

  就座的還有已經升為御窯廠總經理的俞總，黝黑的皮膚，健碩的身體，滿頭的白髮，戴著一副斯文的無框眼鏡；五短身材的大景陶瓷博物館的黃館長，靠著齊雅輝坐著。在齊雅輝的一排的，還站著幾位陶瓷藝術家和陶瓷企業的負責人。

  當齊妙和樂天走進貴賓室，從上方中間的位置上站起來一位高大的男人，白襯衫、黑褲子、黑色的跑步鞋，此人正是剛從江州調到景市任市委書記的譚克艱譚書記。

  譚書記微笑著起身相迎：

  「歡迎，周末還約你們出來，沒耽誤你們陪家人吧。」

  「沒有沒有，譚書記，我們太榮幸了。」齊妙剛從電視新聞中見過譚書記，書記親自相迎，受寵若驚。

  大家分賓主落座，齊妙看上去落落大方，樂天倒是有一些拘謹。

  齊雅輝朝譚書記點頭：

  「書記，人都到齊了。」

  「好，那我們就抓緊時間，一個小時之內完成。首先是成立陶瓷非遺協會的事，就按你們提交的方案推進，齊教授牽頭來搞這事，我覺得靠譜。協會是民間社團，需要像俞總這種企業家，要多多支持。要不，俞總你有什麼好的意見，今天給大家提提？」

  「書記，我沒有什麼意見，我舉雙手贊成，陶瓷非遺協會成立的好，我們企業以後要組織什麼專家論壇，我直接找齊教授就行了，陶瓷行業的專家都在裡面。」

  「專家論壇不錯啊，你也真有商業頭腦，這件事等下我再跟你詳談。第二件事是成立全球陶瓷鑑定中心，這件事意義非同尋常，我們不缺陶瓷藝術家，也不缺地方和政府支持，缺的是技術支撐。我看了齊妙和樂天這兩位年輕人提交的方案和技術標準，我認為是可行的。黃館長，你和齊教授再組織專家論證一次，如果可行，就抓緊時間上馬。」

  「沒問題，那全球陶瓷鑑定中心落在哪裡？大景陶瓷博物館可以提供辦公場地。」

  「哈哈哈哈，看來黃館長比俞總更聰明，場地都準備好了。我希望這個中心能按市場化去操作，如果老是放在我們政府，藏著掖著，等出成效，黃花菜都涼了。所以，我提議就交給專業的公司去運營，陶瓷非遺協會作為指導單位，提供專家智庫；中心前期運營的費用，非遺協會的一些發起單位和發起人可以適當出一點，我相信經過一段時間後，中心一定能自負盈虧，齊妙，樂天，你們有信心嗎？」

  「我——」齊妙並沒有意識到書記這麼快就決定了，心裡還沒做好準備，黃館長一樂：

  「書記，全球陶瓷鑑定中心，如果市場化操作，公信力會不會受影響？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一家拍賣公司拿來一隻將軍罐，要在中心進行鑑定，如果這家公司抵制不了金錢的誘惑，出具了虛假的鑑定報告，這種概率雖然很小，但只要有一例，中心的公信力就會大打折扣。」

  「如果我們怕出問題，而不敢去試，敢去做，那就是懶政。」

  「譚書記，黃館長，如果放心不下，中心的運營單位可以多選幾家，做進一步的考核之後，再來定由哪家來運營。」

  齊雅輝聽得出來，黃館長有他自己的考慮，中心的指導單位是齊雅輝牽頭的陶瓷非遺協會，中心運營的公司，合伙人是齊雅輝的女兒齊妙。這似乎有明顯的偏袒，但黃館長並沒有明說，而是換了個說法。

  譚書記看出了齊雅輝的顧慮，微微一笑：

  「考核來考核去，不僅耽誤時間，很有可能沒有結果，最後還是要我來做決定。老齊這個人，清貧了一輩子，像他這種國家級的大師，如果稍微動點小腦子，早就是千萬富翁了。老齊是這種人，言傳身教，齊妙壞不到哪裡去，況且我對齊妙有過了解，御窯廠瓷片被盜之後，還是她和老齊跑到江州港，硬是虎口拔牙，為國家為景市挽回了損失。用人不避親，只要是人才，我們希望他們留在景市。」

  譚書記停頓了一會兒，喝了口茶，拿起一張《瓷都日報》展開：

  「不知道大家看了今天的報紙嗎？我看了今天的報紙，精神大受鼓舞。新一批的陶瓷非遺傳承人已經出來了，恭喜在座的優秀藝術家，陶瓷非遺傳承人，將肩負起傳承陶瓷傳統文化，讓更多的年輕人了解陶瓷工匠精神，了解景市二千年的冶陶史、一千年的官窯史，六百年的御窯史，恭喜你們。」

  譚書記說完，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齊妙，而戴著無框眼鏡的俞總稱讚起齊雅輝，打趣道：

  「恭喜齊老，齊妙這麼年輕就已經有如此的成就，省級美術師，非遺傳承人，過不了幾年，她的造詣就要超過你囉，正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對於陶瓷非遺傳承人的頭銜，齊雅輝比齊妙更為重視，不是因為求名，而是齊雅輝看到了危機感，願意從事陶瓷傳承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他在鬥彩和青花上的一些成就，需在像齊妙這種年輕人來傳承創新。所以，他整理了一些齊妙製作的陶瓷作品去參評，鑑於齊妙在鬥彩和青花上獨特手法和技藝，最終被入選陶瓷非遺傳承人，對於這個結果，齊雅輝是滿意的：

  「哪裡哪裡，希望她能擔負得起這份榮譽，不過景市的陶瓷文化要復興，要推廣，需要在座的各位一起發力。」

  「是啊，景市需要年輕的傳承人去傳播景市二千年的陶瓷文化，傳承創新，關鍵還得看她們啊。」黃館長話音剛落，譚書記一笑：

  「黃館長說的好，傳承創新要看年輕人。齊妙，作為你作為新一屆的陶瓷非遺傳承人，你怎樣看待傳承和創新？如何推廣景市的陶瓷文化，打造出新時代的暢銷產品，不要拘束，大膽地說。」

  「多謝譚書記，多謝各位的誇讚，那我就在各位面前班門弄斧了。克拉克瓷大家都知道， 在藝術和製作水準上，肯定比不了御窯和官窯，但最初生產這種瓷器的民窯，抓住了機會，最終在克拉克瓷這種爆款單品上，獲得巨大的成功。當然這裡面有外部，也有內容，外因是明代末年的時候，走上資本主義的西方國家，增加對中國瓷器的需求。但是這個時候，明末清初發生了動亂，加上景市的制瓷原料缺乏，景市的內銷和外銷基本處於停滯。這個時候，福建沿海的民窯抓住了機會，用現代話講，這些民窯做到了傳承創新，拿著景市瓷器的樣品，再西方人喜愛的圖案進行生產，有純中國風格的瓷器，也有為了適應歐洲生活風俗和審美習慣而燒制的西方風格瓷器，還有中西風格融為一體的瓷器。產品多樣化了，滿足不同層次審美的需要，這是他們成功的重要原因。」

  這時，書記的電話在震動，齊妙停頓了一下，書記掛斷電話，示意齊妙繼續說。齊雅輝一開始還擔心齊妙講不好，現在聽來，是他多慮了，齊妙繼續說：

  「瓷器最初來源於生活，最終還得歸於生活，御窯和官窯，那是代表過去的輝煌，陶瓷除了充當藝術品的功能之外，還應該連結生活，與更多老百姓的生活接軌，或者能滿足某一種群體的喜歡。我還以克拉克瓷來舉例，這種瓷器的圖案技法，不管是鉤、尖還是染，都是比較隨心欲的，所有的圓都是用兩種筆畫拼起來的，並塗上生活中常見的風景、花朵和水果，雖然做工並不是很精細，瓷器的底部也會出現粘砂，但這種風格很貼合西方人的隨性，他們認為，嚴肅拘謹、正正規規不是真實的生活，這是圖案風格。再從實用性來看，克拉克瓷盤就比一般的瓷盤大，而且更厚，不容易破碎。所以，借鑑爆款品克拉克瓷，我認為傳承創新，打造暢銷品，需要抓緊天時這機會，既要借鑑傳統中好的元素，又要敢於嘗試新鮮的事物，針對不同的層次，設計出貼合市場和審美的產品。」

  齊妙講完之後，譚書記帶頭鼓掌，樂天見齊妙在這麼多大人物面前毫不怯場，暗暗對齊妙豎起大拇指。譚書記看到樂天這一舉動，微笑間皺起了眉頭：

  「齊妙分析沒錯，景市的宣傳、文旅等部門以前做過很多工作，但還是沒達到預期的效果，景市的陶瓷品牌形象，說得難聽一點，還沒有以前叫的響。」

  齊妙見樂天還沒有發表意見，向書記請示道：

  「譚書記，今天來的人，幾乎都陶瓷打過交道，我的合伙人樂天，是個外行，不如讓他從老百姓的角度，談談他的感受？」

  「好啊，樂天，我對齊教授材料中提到的陶瓷真偽檢測儀很感興趣，談談你的想法，全球陶瓷鑑定中心未來有什麼設想？」

  樂天本沒有打算發表意見，被齊妙這麼一提，書記這麼一說，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令大家沒想的是，樂天的一席話，震撼了在座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