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兵敗如山

  在景市人民醫院的ICU病房裡，我還在昏迷，齊妙在手術室外哭成了淚人。陽陽攙扶著齊妙，沉默不語。拉布拉多從廁所叼著一卷廁紙，示意陽陽給齊妙擦眼淚，陽陽摸了摸拉布的腦袋，拉布乖巧地躺在齊妙的腳下。醫院的電視屏幕內，正在播放兩則新聞，一則是江州新聞：

  「本台消息，我市森林公安、市監局等執法部門，於昨天晚上八點，在泊陽湖南大道的幸福山下，成功摧毀一起非法盜採瓷土瓷石案件，並抓捕3名盜採人員。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礦產資源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之規定，開採瓷土瓷石必須依法取得採礦許可證，任何組織或個人未經批准，嚴禁進行開採。對因非法開採礦產資源破壞林地、耕地等生態環境的行為，由相關行政主管部門依法從重處罰；構成犯罪的，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案件還在進一步的審理中……」

  另一則是景市新聞，將軍、豁牙子、熊胖子被押回了景市。文物走私的主要負責人高橋已死，犯罪分子也已落網，周浩要連日趕回上海，在回上海之前，他和奕奕一起去景市第二人民醫院看望還在昏迷的我，兩人沒有接受電視台採訪。景市珠山分局熊副局長，正在接受記者的採訪：

  「市委市政府多年來，以零容忍的態度，嚴厲打擊文物犯罪活動。先後破獲各類盜掘古文化遺址、倒賣古瓷文物案件300餘起。就在昨天晚上八點，景市公安在江州森林公安的配合下，摧毀多年來盤踞在景市非法盜竊御窯瓷片、非法打撈泊陽湖沉船瓷器的犯罪團伙，抓捕了主要嫌疑人3名，繳獲各類瓷器、瓷片800多件。為更好地保護、保存好這些文物，下一階段，將對全部收繳的涉案陶瓷及瓷片逐一核對、鑑定，聘請專業修復，錄入登記進國家文物普查資料庫。市公安局將一如既往地做到打擊文物犯罪不手軟、不懈怠，從嚴從重從快打擊處理，全力保護好、傳承好我市歷史文化瑰寶和海上絲綢之路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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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陽湖大戰，莫大盛和成田次郎的計劃落空，將軍等人落網，高橋葬身魚腹，黑幫打手幾乎全軍覆沒；只被熊胖子卡暈的慧明和尚，不知去向。失敗的莫大盛，正在籌劃絕地反擊……

  在上海大聖會所二樓的董事長辦公室內，莫大盛正坐在黃花梨的寶座椅上，面對著蘋果牌的前台式一體機，面色發黑，神情凝重。莫大盛曾經說過：他是密林中的東北虎，有力量，有靠山，即使咬死了人，也不會被獵殺，因為他是國家保護動物，他是地方財政的明星企業家、慈善家。

  如今，這條東北虎已經老了，勢力範圍在一點點被侵蝕。泊陽湖之戰，損失慘重，江景礦業被查封；就連在建的江南山水別墅，也突然被叫停。

  莫大盛正在電腦屏幕前，一邊抽著雪茄，一邊撥打微信語音，質問著芳姐：

  「清潔船為什麼會被人發現？當天台風為什麼水警還會巡邏？為什麼他媽的大黃安保會插手？」

  此時的芳姐正開著那輛紅色的奧迪A4，前去學校接女兒王夢桐。多年的恩恩怨怨，此時的芳姐只想做一個正常人，她已經厭倦了帶著虛偽的面具，冷冷地說：

  「莫老闆，我勸你冷靜冷靜，這些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沒關係？我懷疑就是你在存心報復我，你恨我扇你耳光。」

  「大路朝天，各走各邊，一記耳光算什麼？你不提起來，我都快忘了，莫大盛，我告訴你，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參與，都跟我沒有關係。」

  「為什麼要欺騙我？背叛我，你沒有任何好處。」

  「莫大盛，玩弄欺騙別人感情的是你吧，你還天真地以為你和你老婆沒有離婚，原來你們早就離了。」

  「別抬高你自己，妾永遠是妾，不可能變成妻，想要江南山水別墅，你見鬼去吧。」

  「說的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就在今天中午，江南山水別墅被省里叫停了，真是報應啊。」

  「王芳，真是你乾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再說一遍，你的事任何事情，我不會再參與。」

  「呵，你這是在跟我脫離關係哦，想洗白，休想！如果我出事了，我保證你會比我先出事。」

  「你這是在威脅我？如果說這泊陽湖的事，我給他們提供過線索，你是不是還要殺了我？」

  「果真是你，王芳，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不光要殺了你，你的女兒我也不會放過的，你給我等著。」

  「莫大盛，你如果敢動我女兒，我就把你所有的醜事全部抖露出來，看你在省里、市里還怎麼混？」

  「你在嚇我？我還怕你不成？咱們走著瞧。」

  莫大盛氣呼呼地掛斷語音電話，這時吳氏集團的吳義發來信息，莫大盛不看便罷，一看氣得一拍桌子，水杯上的蓋子被震到了地上：

  莫老闆，不好意思，我最近投了一條抗癌劑生產線，資金非常緊張，江南山水別墅的項目，後面我就不跟了，投下去的資金，你也不用還我。另外，市委艾書記馬上要調離景市，去省里工作，希望你在景市的項目一切順利。

  市委艾書記馬上要調離景市，這種重大的內幕消息，莫大盛居然不知道，他感覺情況越來越不妙。

  這時，穿著寶藍色空姐制服的女營養師陸茜，一手端來了切好的水果拼盤，一手拿著一份報紙，推門進來，她將拼盤和報紙攤在莫大盛的辦公桌前。莫大盛一看報紙，氣得再次怒拍桌子：

  「吳義啊，吳義，你真是無情無義。」

  報紙上，吳氏藥業已經同外省的知名院士宣布成立的製藥公司合作，投資10個億，正式進軍腫瘤治療領域。抗癌劑面市以後，無論是單用，還是和放化療或手術使用同時使用，對食管癌、肺癌、肝癌等多種惡性腫瘤都有很好的療效。抗癌劑還能緩解癌症患者的疼痛，為患者提供營養，有效改善患者的生存質量，延長患者的生存期。

  前腳說沒有資金，後腳投資還登了報，這吳義明顯是有義同莫大盛劃清界線。

  這時，莫大盛的電話再次響起，是一個女人打來的，莫大盛接通電話：

  「什麼？銀行停止給江南山水項目貸款？有人去省里投訴東江製藥？」

  「有人到省里舉報，說什麼鏟掉了大片的茶林，破壞生態環境，真他媽的扯蛋，老子蓋房子有批文的，又不是開藥廠，破壞什麼環境？」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打擊著莫大盛，他恨的咬牙，發怒道：

  「給我查出來，一定要查出來是誰舉報的，我要讓他在地球上消失。」

  打來電話的女人正是李薇，莫大盛的前妻，她在上海的一處別墅內，叮囑莫大盛：

  「聽說艾書記已經被雙規，中紀委正對他的違紀違規問題立案審查，江州市譚市長調到景市來任市委書記。這個譚書記做事古板，不講情面，你千萬不要留下什麼把柄，男人做事要恨一點，不說了，你自己要當心。」

  兵敗如山倒，暴風雨比莫大盛預計的要早很多。

  這時，一個聲音低沉的神秘男人電話打來，莫大盛見陸茜穿著制服在面前晃來晃去，他心煩意亂，朝陸茜擺擺手：

  「你出去吧，以後別來了。」

  陸茜一愣，以為莫大盛只是一時心情不好，又一次走到莫大盛身邊：

  「為什麼？」

  莫大盛從保險箱中拿出兩摞現金，足足二十萬，塞到陸茜的手上：

  「我已經不需要減肥，也不需要保養了，山高路長，有緣還會相見的。」

  陸茜腦海中浮現出芳姐扇她耳光、罵她的情形，再看莫大盛冷酷無情的嘴臉，她仿佛明白了什麼。這次她沒有收莫大盛的鈔票：

  「最好還是別相見。」

  陸茜轉身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

  莫大盛長吁了一聲，接聽起電話，不停地向對方說「好好好」。

  莫大盛掛斷電話之後，將抽屜里的幾份重要文件，放進公文包里，戴上墨鏡，匆匆向外面走去，鑽進門口停著的黑色奧迪A8，奔馳在空曠的浦東大道上，然後向五洲大道駛去……

  陸茜望著遠去的莫大盛，破天荒地搶過門口保安手上的香菸，猛地抽了幾口，嗆得眼淚流了下來……

  在珠山分局的會議室內，馮奕奕邀請了國家工藝美術大師齊雅輝，對收繳的泊陽湖涉案瓷器和瓷片逐一核對、鑑定；同時還請了齊妙和樂天一起來協助。

  奕奕給三人泡好了茶，見齊妙魂不守舍的，笑著勸道：

  「我去看過少寶，聽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出院，真是羨慕死你們了。」

  「你可能不知道，你去追趕將軍的時候，周浩心裡放不下你，處處擔心你，樂天，你說是不是？」

  「妙妙說的沒錯，周浩為人踏實，靠得住，關鍵還長得陽剛帥氣，如果我是你，早就帶他去領證了。」

  「你們真可以領證，兩地分居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兩個人的心在一起，不能朝朝暮暮又如何？」

  「你們說的輕巧，我和他的事情先不談了，不影響你們工作，我先忙去了。」

  奕奕說完，走出會議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腦海中快速閃現出與周浩的點點滴滴，嘴角上揚，露出的難得的微笑。奕奕搖搖頭，開始整理起一摞摞的材料，準備接下來的抓捕大魚。

  樂天鑑定陶瓷的方式很特別，他拿來自己研製的真偽檢測儀，給每個瓷器，每個瓷片拍照，就像寵物骨折給寵物拍CT片一樣，一一記錄瓷器內部的紋路和數據，再對照之前已經輸進電腦的數據，最終確定瓷器的真偽。

  樂天的鑑定結果，與齊雅輝的鑑定結果完全一致，齊雅輝驚詫地望著樂天：

  「你以前沒學過陶瓷？」

  「爸，樂天是正兒八經的醫科大學生。」

  「把醫學技術應用到瓷器鑑定上，這是我頭一次見，跟我鑑定的結果一樣，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齊教授，我也是第一次在這麼多文物面前測試，如果沒有您的結果對照，我都不知道是否準確，還是多虧了您。」

  「我爸是繼承傳統，你是傳承創新。既然你有這個技術，不妨請政府出面，在景市建立一個類似全球陶瓷鑑定中心的機構，一方面把文物數據錄進國家文物資料庫；另一方面建立專業、全面的陶瓷大數據中心，這套系統和方法，還可以應用到其它類型的文物鑑定中。」

  「妙妙，你的設想太好了，我也這麼想過，但自己的專業能力不夠；我坐過牢很多地方受限的，要不，你來運作吧，我來配合你。」

  齊妙隨口說說，樂天卻當真了，齊妙自己還有任務，盜竊團伙已經打掉，御窯信息員的工作也差不多結束了，她準備全身心投入到自己創立的品牌——「御窯之下」的運營中。

  在齊妙猶豫的時候，齊雅輝提起了一件事：

  「他有系統和設備，你有專業陶瓷技術做支撐，我倒覺得你們可以合作。昨天市文旅局希望我牽頭成立全國性的陶瓷非遺協會，我正愁怎樣把這些企業和藝術家聯合起來，有了全球陶瓷鑑定中心，這些問題就很好解決。」

  「這是一個好機會，桌上這些陶瓷還只是一艘沉船上的東西，後面有更多的陶瓷要鑑定，這種機器加大數據的鑑定方式，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人為因素的影響，比較客觀、公正，對打擊制假、拍假、販假意義重大。如果有一天鑑定文物，能像驗鈔機驗鈔一樣方便，那我們主不怕假出土，假海撈。妙妙，你的顧慮是什麼呢？」

  既然陽陽這麼有誠意，而且這是利國利民的事，齊妙點點頭：

  「的確是個好機會，不過我自己的陶瓷品牌御窯之下，等過了這段時間，也要正兒八經地運作起來。」

  「這不矛盾，我們成立一家公司，御窯之下品牌，奕奕你來負責；陶瓷鑑定中心的事，由齊教授的陶瓷非遺協會來牽頭，我們公司作為陶瓷鑑定中心的協辦單位就好了，事情主要由我們來干。」

  「好，如果我沒猜錯，以前在捌號美術館的虛擬靈境系統，就是你設計的吧！」

  「是的。」

  「這套系統倒是跟陶瓷品牌的創新有很大的關聯，你看這些瓷器上的繪畫元素，人物山水、花鳥梅竹，裡面有很多故事可以挖掘，如果將這些元素做成虛擬動畫，就像迪斯尼的文創IP，我們賣的就不止陶瓷。」

  「你們的設想很好，也有很強的操作性，全球陶瓷鑑定中心的事，我會向市政府、文旅局反映的。」

  天色已晚，馮奕奕來催齊妙三人收工，當齊妙等人走下樓準備離開時，樂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讓齊雅輝齊妙先走，他自己返回了辦公室。奕奕正在辦公位上整理一沓沓的材料，樂天走近奕奕：

  「奕奕，有件事我剛忘了跟你說，我對莫大盛調查了很多年，也向省里寄過一些材料，我怕這些材料寄不到有關部門，所以將這些材料的列印件和硬碟交給了大黃安保來保管，如果你用得著，你直接向曹總他們要，我會跟他說的。」

  奕奕繼續整理材料：「為了你爸的事？」

  「剛開始的時候是，後來我越調查越發現，莫大盛這隻老虎，傷害的不止是我們家，還有更多的老百姓深其害。」

  奕奕抬著仰視著樂天，看不出來眼前這個細皮白肉的男人，竟然這麼執著，有這麼高的覺悟。

  夜晚的警局，十分的安靜，奕奕看著樂天遠去的背影，她決定連夜向局領導匯報，儘早抓捕莫大盛。

  未料莫大盛先發制人，一起精心布局的爆炸，欲要置知情人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