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夜幕設陷

  晚上六點半，江景礦業的洽談室，鋪著牡丹大花紋的朱紅色地毯，波浪造型的水晶吊燈別致莊重，在上方和左右兩邊擺著八張米白色的貴賓沙發，上座的牆上鑲嵌一副巨大的瓷板畫，畫面內容是泊陽湖風光。

  上座的中間有一台移動的液晶大屏，兩邊立著中國、日本等國家的國旗。下方靠牆的一排玻璃柜子里，陳列著一些雪白色、奶白色的樣品，上面標著瓷土粉、鋰雲母粉、蒙脫石粉等樣品。

  難以想像，在山腳的礦山里，居然還有這種規格高大上的接待室。

  將軍、豁牙子、熊胖子三人坐在左側，慧明和尚坐在右側，在每個人的位置邊，都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些小麵包、餅乾之類的糕點。正是晚飯時分，豁牙子和熊胖子大口大口地吃著。

  在上座的液晶大屏內，大盛集團的莫大盛，正坐在上海大聖會所的董事長辦公室內，通過大屏幕與大家交流：

  「老爺廟一戰，你們辛苦了！對高橋之死，我深感疼惜。慧明大師，你回去跟成田君轉述我此時此刻的心情，人死不能復生，逝者安息。」

  慧明和尚低著頭，客氣地答道：「莫老闆的話我一定帶到。我有一事不明，當面向莫老闆請教。」

  「不用客氣，有什麼話儘管說。」

  「莫老闆的產業是相當雄厚，為什麼還要冒險跟我們這些普通人搶水下的東西？」

  「大師，你這話怎講？我產業雄厚，再雄厚也沒有稻川會的實力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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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過謙了，我剛估算了一下，單單就這座礦，一年就給你帶來超過20億的收入。」

  豁牙子和熊胖子一聽這座灰濛濛的石礦，一年能賺20億，驚嘆的瞪大了眼睛。莫大盛在電視屏幕內哈哈大笑：

  「你是怎麼算出來的？大師難道對礦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你這裡是塊風水寶地，保守估算，一年能產100萬噸的鋰瓷石，也就是15萬噸的鋰雲母，1萬噸的碳酸鋰，按目前一噸16萬的價格計算，這座礦僅伴生品鋰瓷石，一年就給莫老闆帶來不少於16億的收益。稻川會早就大不如前，人皮生意能賺幾個錢，哪能跟您這裡相提並論？」

  「大師名不虛傳，不僅對礦，還精通風水，我大盛集團需要您這樣的人才，需要這樣的高級顧問。」

  「多謝莫老闆賞識，我還有一事不明，為什麼不直接從江州發往日本？」

  「泊陽湖一戰，勢必會引進江州有關部門的調查，直接發往日本有風險，大陸到台灣的關稅很低，台灣到日本的關稅也不高，這樣一來，在關稅不增加的前提下，也更加安全。」

  「高明，莫老闆真是高明。」

  將軍一言不發，閉目養神，他兩個手下耐不住性子，對慧明和尚溜須拍馬的樣子，嗤之以鼻。

  熊胖子對莫大盛以前見死不救，早就不滿，抱怨著：

  「莫老闆，你是身價上百億的大老闆，我就納悶了，你什麼還要我們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你不知道，這次泊陽湖打撈，我們又差點沒命，你能不能給點安全的活？我們不懂什麼風水，不會一些虛頭巴腦的事，

  我看這裡的礦山沒人管，由我們幾個兄弟幫你照看，誰也不敢前來鬧事。」

  豁牙子隨聲附和：「是啊，莫老闆，我都看到了，尾礦庫里廢水毀了多少莊稼，周邊的老百姓肯定會鬧事，只要我們幾個兄弟在，我敢保證這裡天下太平。」

  將軍兩個手下越級向莫大盛討功勞，如果放在以前，莫大盛是不會理睬的，但他今天好像有話要說：

  「唉！實不相瞞，這座礦山已經到了開採年限，今年年底可能就要關閉。」

  豁牙子見將軍沒有攔，繼續爭取道：

  「如果這裡不行，景市的東江製藥，再不行博愛醫院也可以，莫老闆的蛋糕那麼大，分芝麻一點，就夠我們吃的了。

  「好，等完成這趟任務之後，你們回到景市，我再來安排。將軍，你看如何？」

  將軍在閉目養神，聽莫大盛在徵詢他的意見，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一本記事簿：

  「希望莫老闆說到做到，我在上面都記著的。」

  「好，十分鐘之後，貨櫃貨車會到山下，防擠壓的特種箱子已經準備好了，你們抓緊把瓷器裝好，晚上八點前運到江州港。」

  晚上六點半的時候，我和周浩先後收到了奕奕發來的信息：

  我是奕奕，他們在江景礦業，我已經在監控，你們到了，就在山腳下的礦工宿舍碰頭。

  一刻鐘之後，我們離江景礦業的山腳下五六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穿過一段碎石路，就到達了江景礦業山腳下的加工廠。山腳下的水田，七月份本該是長滿莊稼，卻荒蕪著，變成了積滿廢水的污塘，污塘邊長滿了野草。

  奕奕見我們趕到，在宿舍的一角向我們輕聲地打招呼：

  「妙妙，我在這。」

  我們幾人躡手躡腳地走進了一間宿舍，為了不引起注意，我們沒有開燈。

  「奕奕，你沒事吧，讓我們擔心死了。」齊妙一進門，和奕奕抱在了一起。

  周浩關心地責怪道：「你膽子也大了，怎麼可以一個人行動？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膽子不大當不了警察，我現在不是沒事嘛，我等你，這些人可不會等你。」

  陽陽捂住嘴笑道：「周隊，你真是個直男，女孩都不會哄的，奕奕姐，你都監控到什麼了？」

  我聽牆上的鐘表在「滴答」地響著，轉到正題上：

  「我們抓緊時間，奕奕，你聽他們有什麼計劃？」

  「幾分鐘之前，莫大盛在洽談室給這些人開了個視頻會議，說十分鐘後，貨櫃貨車就會來運瓷土，打撈出的瓷器，估計會混在瓷土裡一起運去江州港，然後從江州港運到台灣，再從台灣中轉到日本。」

  「曹總，和你猜測的一樣，這幫人太狡猾了。」陽陽說完，樂天建議道：

  「江景礦業，曹總以前就來過，對這裡肯定比我們熟悉，怎樣阻止國寶流失，以更少的代價抓住這些人，我們聽曹總的安排。」

  「行，行，行。」

  大家一致推薦我來分配任務。我也沒考慮那麼多，走到門口，環顧著四周，發現礦區還在開採：

  「這裡是露天礦，如果我們驚動他們，他們肯定會逃走，所以，最好動手的時機就是：等和尚、將軍他們上了貨車之後，我們來個一鍋端。」

  「等他們上了車，抓起來也不容易，我擔心我們的車油不夠。」樂天猶豫著，我自信地：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跑遠了，周隊，麻煩你帶著妙妙、陽陽，等貨櫃貨車一到山下，你們就去碎石路，挖幾道坑，鋪上野草。」

  「這裡我也來過，我跟你一起去。」齊妙擔心地拉著我的手，周浩也不放心奕奕：

  「抓捕我有經驗，我們一起去。」

  陽陽勸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情，這個時候，聽曹總的安排，挖坑也是任務。」

  「貨車馬上到了，如果沒有其實問題，我們就分頭行動吧。奕奕，樂天，我們出發。」

  在加工廠的裝卸區，幾輛掏箱叉車正在往貨櫃大卡中擺放瓷土。我和奕奕、樂天三人躲在暗處觀察，不一會兒，只見將軍等人開著一輛江鈴牌貨車過來，從上面抬下來十幾個白色的箱子。將軍在白箱子上面標上記號，然後混裝在貨櫃內，熊胖子在點著數量：

  「軍哥，一共18箱。」

  「18，要發，多吉利的數字，軍哥，我們要發財了。」豁牙子樂得笑出了聲。

  將軍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

  「你們盯緊點老和尚，莫老闆有安排，等一下你們和他坐小貨車，瞅好時機，把他幹掉。」

  熊胖子詫異道：「啊，莫老闆剛才不是還賞識他嗎？」

  「你笨啊，老和尚就是個見風使舵的人，他能背叛成田次郎，以後就會背叛莫老闆。」 豁牙子倒有悟性，繼續分析：

  「高橋已經餵了魚，如果慧明和尚再死，他們沒了沉船位置圖，以後水下的寶藏都是我們的。」

  「你們做事乾淨點，不要留後患，趕快去準備。」

  一切準備就緒，貨櫃貨車在前，江鈴牌貨車在後，向山腳下開去。原以為將軍會坐上江鈴牌貨車，不料將軍坐上了貨櫃貨車，押送著瓷土和文物走在前面；豁牙子開著江鈴牌貨車，載著熊胖子和慧明和尚跟在後面。

  大卡車比較好控制，司機不會參與，只有將軍一人；江鈴牌貨車裡的慧明和尚一行人，是抓捕的重點。我、奕奕、樂天三人，借著夜色和路旁的雜草叢，在後面跟蹤著貨車。

  此時的周浩帶著齊妙、陽陽已經在污田邊的碎石路上，挖好了兩道深坑，第一道坑墊上了通行的木板，第二道坑鋪上的是稻草。當大卡車和貨車通過後第一道坑後，蹲守在雜草叢的齊妙，向周浩和陽陽揮手，兩人迅速跑上前，抽掉了第一道坑上的木板，藏在了雜草叢中。

  當將軍坐的大卡車穿過第二道坑時，卡車的車輪掉進了坑裡。

  將軍命令禿頂老司機猛踩油門，卡車陷的越來越深，司機抱怨：

  「瞎指揮！這下好了。」

  再看後面的江鈴牌貨車，豁牙子開車，熊胖子坐在慧明和尚的後排，正當熊胖子要動手勒死老和尚時，前方的卡車突然停了下來。慧明和尚發現了我們在跟蹤，意識到情況不妙。

  這時，從遠處傳來幾輛警車警報器的聲音，閃爍的警燈，向山腳下開來。收工的礦工們陸續返回了宿舍，紛紛光著膀子駐足觀望著。

  「警察來了，山後的尾礦庫有條小路，快，往後退。」慧明和尚向兩人嚷道。

  熊胖子伸手去卡慧明和尚的脖子：「老和尚，是不是你報的警，現在我就宰了你。」

  熊胖子年輕，力氣又大，任憑慧明和尚怎麼掙扎也掙脫不了，慧明和尚窒息暈了過去。

  「豁牙子，往後退，我們衝出去。」

  熊胖子歇斯底里地朝開車的豁牙子大喊，豁牙子掛上倒檔，加大油門向後方撤退。我沒有料想到豁牙子的開車技術很高，貨車衝過了第一道坑，迎面向我們撞來。

  說時遲那時快，幸好大家都有防範，都完美躲過了貨車的衝擊，豁牙子調頭往後山開去。

  「不能讓他們跑了。」奕奕說完，扭頭就追了上去，周浩見狀也緊隨其後。

  「樂天，你去幫他們，將軍由我來對付。」我推了樂天一把，樂天也追了上去。

  卡上的將軍也發現了我們，見警察越來越近，他一腳將禿頂老司機踹下車：

  「滾，沒用的老東西。」

  將軍掛上檔，踩下油門，不停地打方向盤，想藉助車胎的摩擦，爬過第二道坑，但還是沒有成功。如果下車，手上沒有槍，想突圍難比登天。

  將軍拿出一沓百元大鈔，朝駐足觀望的礦工們高喊：

  「兄弟們，我是莫老闆的朋友，你們認識我的，誰要過來推一把？每人五百，每人五百。」

  有的礦工不明狀況，就要上前幫忙，齊妙大聲地勸阻：

  「鄉親們，卡車上有國家文物，誰要幫他，誰就是同犯。」

  「大哥大叔，他是盜竊犯，盜竊國家文物，警察馬上就到了，你們別過來。」 陽陽也高聲勸道。

  將軍將百元大鈔拋向空中，否認道：

  「胡說，車上是江景礦業的瓷土，他們才是盜竊犯。」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有的礦工見路上有鈔票，抵制不了誘惑，沖了過來。

  我見礦工不聽齊妙和陽陽的，張開雙臂擋住了礦工，厲聲呵斥：

  「誰要過去，誰就是與我為敵。」

  我說完，用力一推，礦工們紛紛倒退幾步。

  將軍趁我們和礦工們僵持的時候，掛上退檔，猛踩油門，企圖通過後退，從坑裡爬出來，但依然沒有成功。將軍想到一個辦法，他掛上前進檔，一邊踩油門，一邊大幅度地扭轉方向盤，試圖甩掉卡車後方的貨櫃。金錢和自由相比，將軍還是選擇了自由。

  如果貨櫃被甩掉，不僅將軍可能會逃脫，箱子中的文物很有可能會損壞。

  想到這，我奮力跑向卡車，使出攀岩的功夫，幾秒之後，就爬上了貨櫃箱頂，再從箱頂躥進駕駛室。將軍對卡車從坑裡爬出，仍抱著幻想，一邊對付我，一邊猛踩油門，卡車劇烈地抖動。

  齊妙跑過來幫忙，試圖把將軍拉下貨車。將軍向齊妙猛踹幾腳，齊妙被踹進了左邊的污泥塘里。

  正當陽陽領著江州森林公安趕來時，卡車貨櫃發生傾倒，猛地向路污泥塘里倒去。如果貨櫃砸到齊妙，齊妙性命不保，我腳踏將軍，飛身從駕駛室的里彈出，順勢雙手發力，將齊妙向遠處推去。

  隨著貨櫃「哐當」一聲倒下，我眼前一黑，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