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試牛刀

  「裡面的人聽著，立即停止違法行為！」一個帶著江州口音的大鼻子警察向裡面喊著。

  我和陸軍一臉驚愕，遇到夜探堆場這事也太尷尬。齊妙牽著拉布走上前，說明來意。

  「警官，我們跟蹤盜竊分子跟到這，他偷了御窯的瓷片和將軍罐，打算運去日本，我們在阻止他。」

  「跟蹤盜竊分子？盜竊分子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你們是賊喊捉賊吧！」大鼻子警察厲聲呵道。

  陽陽一聽警察說我們是賊，上前辯解，一股火藥味：「警官，你說誰是賊呢？你可不能給人亂扣帽子。」

  

  我猜大家都中了高橋的奸計，於是上前抱拳解釋。

  「警官，我們的確不是賊，我們是景市大黃安保的人，我是公司的負責人曹操。御窯廠是我們服務的客戶，前段時間御窯二號坑的瓷片失竊了，我們調查了很久，終於查到了瓷片的下落。還有，這一位，她是制瓷大師齊雅輝的女兒，也是省級陶瓷藝術家，她家的青花將軍罐正是被這伙強盜搶走的。因為明天這些古董就要運去日本，為了趕時間，挽回國家損失，迫不得已，我們只能破門而入，還請警官明查、體諒。」

  齊妙聽我和陽陽都在護著她，也不想把事搞大：「盜竊分子很狡猾，景市警方也在調查，如果不信，你可以聯繫負責御窯瓷片的辦案民警馮奕奕，她可以出面作證。」

  「馮奕奕？這個名字我倒有聽過。你們說御窯廠是你們的客戶，口說無憑；還有你們發現了盜竊分子和贓物，應該第一時間報警，而不是私自拖運贓物，你們這是越權，個人英雄主義，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陽陽想起和御窯廠的俞總是拜把子的兄妹，補充說：

  「你如果不信，現在打電話給御窯廠的俞總，他可以為我們證明，如果他知道是我們追回了御窯瓷片，一定會送上錦旗。」

  陽陽自我邀功的話，聽在常人耳里還行，但在警察面前，顯然是不妥的，齊妙連忙解釋。

  「警官，你看這麼多瓷器，我們也運不了，還要多虧你們及時趕到，找回了失竊的古董，換回了國家損失，御窯廠要感謝，第一個感謝的就是你們港口公安。」

  此時，我發現齊妙正在一點點改變，陽陽像是從前的她，而現在她漸漸沉穩起來。大鼻子警察見齊妙說話很客氣，在接了一通電話之後，語氣也變得委婉起來。

  原以為這起誤會就這樣結束時，忽然外面開來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從車走下一個五十多歲，戴著鴨舌帽的微胖男人。我和齊妙不看則已，一看懵逼了，原來我們跟蹤了一個晚上的雷克薩斯，裡面開車的居然是蒙面和尚慧明！

  高橋在哪裡？不好！我頓時如夢方醒，轉身對齊妙說：「高橋不在這，馬上聯繫馮奕奕！」

  陽陽遞給齊妙手機，正要給馮奕奕打電話，慧明和尚哈哈大笑，笑聲在凌晨的夜空中讓人起雞皮疙瘩。

  「這個世界太荒唐，太荒唐！小偷居然在警察面前邀功。你們看清了，這裡面的將軍罐和瓷片都是長景瓷廠生產的仿古瓷，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怎麼會是御窯廠的呢？你們看清楚了，這鬥彩將軍罐是仿品！」

  大鼻子警察聽慧明和尚這樣一說，拿著手電筒在將軍罐上照射一翻，然後伸手從將軍罐中掏出一塊瓷片，仔細看了看，似懂非懂地點頭：

  「我看也不像是古董，如果這些瓷器真是長景瓷廠生產的，那你們這些人撬開門來拖運，就是在犯罪！」

  沒想到慧明和尚會出這一招，居然說御窯瓷片是仿古瓷，齊妙的鑒瓷水平可是頂級水準。她蹲下身來，借著陽陽手機的電筒光，仔細辨別之後，發現不管是鬥彩將軍罐，還是青花將軍罐，都是贗品。

  齊妙驚詫地望著我，眼神中暗藏著憤怒，這種憤怒投向的不是我，而是逍遙在外的高橋：

  「將軍罐是假的！」

  慧明和尚得意地走到大鼻子警察面前，添油加醋：

  「警察同志，聽見了沒？他們自己都說將軍罐是假的，哪裡是什麼御窯古董，齊家的寶貝！你們這幫人膽子真大，居然混淆是非，偷別人的瓷器不說，還美化成了挽救失竊的國寶，我看你們演的戲該結束了！」

  陽陽見慧明和尚陰陽怪氣，故意栽贓陷害，指著和尚罵道：

  「你不要高興的太早！」

  我走到齊妙的身邊，從將軍罐中掏出兩塊瓷片，一塊是瓶底，一塊是瓶身。

  「雖然將軍罐是假的，但這御窯瓷片不像假的。」我看到這瓷片，仿佛在哪裡見過。

  齊妙仔細接過瓶身瓷片，而後對照瓶底，興奮地大喊：「瓷片是真的，是真的，正是御窯廠的瓷片。」

  大鼻子警察走上前來，望了望我，又看了看齊妙，這種反轉，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怎麼見的？你說說看。」

  「這是咸豐年間御窯廠生產的玉壺春瓶，我以前就研究過。」

  「就憑這兩小塊瓷片，就斷定是咸豐玉壺春瓶？」 大鼻子警察的好奇心被齊妙調了起來。

  「當然，先看這上面的青花竹石芭蕉紋，能把翠竹、芭蕉、洞石、花草、欄杆的層次感畫到如此好的，國內沒有人能做到，就連我爸齊雅輝也做不到。再看這瓶身和胎體，咸豐御窯的玉壺春瓶，釉面白，釉層薄，胎體比較輕，比較薄，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般仿的玉壺春瓶，瓶的頸部要細一點，長一點，腹部橢圓一點，小一點，造型看似得體，線條也流暢，但真品卻與之相反。」

  慧明和尚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年紀不大的女孩，居然有如此高的鑒瓷水平，心裡是服的，但嘴上可不服，從包裝箱內側，掏出一個泡沫包裹的證書，得意地遞給大鼻子警察：

  「警察同志，首先我聲明，我不懂瓷器，但這批運走的貨，都是經過鑑定的，絕不是御窯古董。你們看，這是英國牛津鑑定中心出具的熱釋光檢測鑑定結果，肯定比這個小姑娘的眼力更科學，更有說服力。」

  陽陽好奇地走上前，看了一眼警察手中的檢測證書，不思其解：

  「牛津鑑定中心，鑑定這些瓷片的只有五六年時間，我就納悶了，為什麼長景瓷廠的瓷片要拿去國際鑑定中心鑑定？」

  「是呀，據我了解，牛津鑑定中心，不論器物大小，檢測一次要五千多塊，這麼多瓷片檢測下來，是一筆很大的費用，誰會傻到這樣？！」齊妙不解。

  「你們有所不知，長景瓷廠換過老闆，後面的老闆實力很大，開拍賣公司的，也有很多收藏，為了杜絕拍到仿品，想跟英國牛津鑑定中心合作；在合作前，這個老闆為了考驗牛津鑑定中心的能力，特意拿去了瓷廠仿古高手仿的瓷器和瓷片，最後的檢測結果也證明了這批瓷片是仿品。」

  「即使你說的是真的，但把仿古瓷片運去國外？也太難理解了！」

  「只能運仿古的，如果運真的，那是要犯法的。國外人喜歡中國的傳統文化，他們在自家庭院的小道上，鋪一些古香古色的瓷片，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你們說說，為什麼不可以？」

  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正當大鼻子警察舉棋不定時，他接了一個電話，然後當即做了決定：

  「這些瓷片先運到港口公安，待進一步的檢測之後，再來處理。今天就這樣，我們走！」

  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的跑道上，一駕飛往日本東京的紅眼航班正在跑道上起飛。一位五十幾歲的成功男士，戴著鴨舌帽，無邊框眼鏡，白襯衫，黑西褲，冷冷地倚靠在頭等艙的沙發上。

  穿著國韻紅馬甲短裙的空姐陸茜，端來了這位男士要的一杯牛奶，男人打量著眼前的空姐，工作牌上的「陸茜」兩字，他仿佛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空姐走後，男人熟練地刪除聊天和通話記錄，關上手機，長吁了一口氣，蓋上小毯子，透過舷窗俯瞰著上海的夜景。

  凌晨四點，在江州潯林寺的一間禪房內，日本黑幫頭目成田次郎正在洗漱，慧明和尚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外等候，用眼睛的餘光瞟了一眼禪房桌的《孫子兵法》和沉船位置圖。成田次郎聲音低沉，語氣冷冷地：

  「松平君已經登機，你這邊的貨幾天能到神戶？」

  「報告成田君，貨準備好了，但在港口出了點問題。」

  「出了問題？！什麼問題？」

  「曹操的命大，汽車已經掉進了河裡，還沒有被淹死；原本可以在港口的堆場來個瓮中捉鱉，沒料到齊雅輝的女兒從中作祟。」

  「貨在哪裡？」

  「港口公安拉去了。」

  成田次郎抓起桌上的《孫子兵法》，砸向慧明和尚：

  「愚蠢！原以為你比松平君做事穩重，現在看來，你幾十年的修行，只不過是紙上談兵。」

  「大黃安保一伙人，實在是很難對付，不過請您放心，我和松平君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哼……付出代價？你的右手不就是代價嗎？」成田次郎冷冷一笑，慧明和尚想到被扣的御窯瓷片，心有不甘，忽然想起了莫大盛：

  「莫老闆不是神通廣大的？讓他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國家級陶瓷大師去港口公安，現場鑑定。我相信瓷片還能撈回來，再定大黃安保這些人盜竊罪。」

  「莫大盛為什麼要幫我們？」

  「御窯瓷片是他的人偷來的，如果我們出事，他也會受到牽連，沒有不幫的道理。」

  「莫大盛是老狐狸，我們從長景瓷廠運出來，並沒有跟他打招呼，他如果知道，必定以為我們獨吞。」

  「我們現在說也不晚，如果瓷片運到了東京，賺的錢可分他一半。據我了解，他的東江製藥已經停產停業有一段時間了，江南山水別墅又在開建，莫老闆肯定缺錢，我們無論如何也得試一試。現在松平君的身份已經暴露，如果因為瓷片的事，我的身份再暴露，恐怕對我們後面的計劃十分不利。」

  慧明和尚的分析不無道理，成田次郎點點頭，將桌上沉船位置圖甩給慧明和尚：

  「好吧！這是松平君參照將軍罐，校正過的沉船位置圖，你務必在半個月之內，勘察好沉船的具體位置，制訂出詳細、安全的打撈計劃。」

  「是！」

  在景市珠山中路警局的屋頂的露台上，天蒙蒙亮，此時已經凌晨五點。天邊靜靜的月亮，慢慢消失在山崗之上。遠處龍珠閣在拂曉的霧色中，若明若現。從昌北機場起飛的航班，帶著巨大的轟鳴聲一掠而過。

  馮奕奕和周浩兩人一夜未眠。從接到齊妙從江州港口打來的電話，兩人就立即調轉方向，把注意力從上海轉移到江州，並快速與江州警方溝通、協調、斡旋，希望一舉在江州將高橋抓獲。

  周浩開著警車，從景市向江州駛去。奕奕倚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接連打了幾個哈欠，周浩關心地勸道：

  「你太困了，閉上眼，睡一會兒。」

  「我不困，抓到了高橋我才安心。」

  馮奕奕想到高橋的上級莫大盛和成田次郎，轉念間，不由得感嘆了一聲：

  「高橋上面還有人，更難對付。」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們還在國內，就逃不了。」

  「說是這樣說，有件事，你幫我分析分析。」奕奕打起精神，坐了起來。

  「說來聽聽。」

  「我調查高橋已經很久，他不僅是日本黑幫成田次郎的手下；是更同大盛集團老闆莫大盛狼狽為奸。以莫大盛為首的文物盜竊團伙，他們分工明確，反偵察能力強。就在最近，我收到了兩封匿名舉報郵件，都與莫大盛有關；經過排查，匿名郵件是從高橋的捌號美術館發來的，你說奇不奇怪？」

  「高橋舉報莫大盛？我推測是高橋先不仁，莫大盛後不義，本來臭味相投的兩人，發生了衝突。高橋奪走了兩隻將軍罐，還有水底沉船位置圖。按常理來說，高橋是莫大盛的手下，一切都聽莫大盛的，但高橋私下為日本黑幫幹事，莫大盛原想先下手為強，未料高橋先動手，舉報了莫大盛。」

  「聽起來有些道理，但我感覺匿名舉報者並不是高橋，而是陽陽的表哥樂天。」

  「是不是那個盜竊御窯二號坑瓷片的黑客樂天？熊局跟我提起過這個人，他是個累犯，以前傷人坐過牢。」

  「你們說對了一半，如果不是他，我們還蒙在鼓裡，樂天參與御窯二號坑的盜竊，只是表象；他為我們提供了許多寶貴的材料，比如：莫大盛的手下將軍帶人盜竊御窯瓷片的監控視頻。」

  「你是說樂天在高橋的眼皮底下做臥底？」

  「我感覺他是有意引著我去調查莫大盛，御窯廠二號坑瓷片被盜，東江製藥停產停業。就拿東江製藥停業來說，藥廠以前也被人舉報過，老百姓鬧過，但一直很堅挺，沒有停業過，這次莫大盛卻主動配合環保治理，停產停業，我感覺事有蹊蹺。」

  「我以前在上海就聽過，莫大盛人脈和關係眾多，如果沒有實足的證據，恐怕很難立案調查。」

  「我手上已經有一些證據，即使再難，我也會堅持下去。」

  「嗯，高橋都這麼難對付，莫大盛只會更難，你要小心。」

  「高橋逃離了景市，按高橋的秉性，知道他秘密的人，他不會放過的。」

  「是的，老王被他綁架，幸好大黃安保的人及時趕到，不然老王是生是死還不好說。」

  「等我們抓到高橋，找到樂天，很多難題就會迎刃而解。」

  正當奕奕和周浩在車上分析著案情，奕奕的手機忽然響起。

  原來是齊妙從江州打來電話，高橋並不在江州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