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港口堆場

  來的是一輛銀色的昌河牌麵包車，從麵包車上，走下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在他的身後，還有一位身材緊緻的女人。女人見到我們，激動萬分。

  「曹總，妙妙姐，真是太好了，打你們的電話打不通，我們好擔心。」

  「還好，在這裡碰到了你們。」男人長吁了一口氣。

  這時，麵包車內的一條黃狗也從車窗里爬出來，朝齊妙跑去。

  女人是陽陽，男人是陸軍，黃狗正是拉布，他們的出現，令我意想不到。陸軍見我旁邊站著顫顫巍巍的老王，眼神中充滿了憤怒，一手拽住了老王的衣領子，一手揮起拳頭，厲聲質問：

  「老王，你原來死來了江州？害得我們到處找，你為什麼要當賣國賊？為什麼和高橋幹壞事？」

  老王並沒有躲閃陸軍的拳頭，佝僂著身子，本來就軟的腿，已經站立不住，半倚靠著陸軍。

  拉布走到老王的跟前，在老王的身上嗅來嗅去，齊妙見我並沒有幫老王的意思，走上前勸道。

  

  「看老王的樣子，他是知錯了，人沒事就好。」

  陽陽見我還光著膀子，齊妙穿著我的T恤，身無分文，再看綠帶化上被撞斷的小樹，恍然道。

  「曹總，你們的車還在河裡吧，快撈起來，我來打電話。」

  陽陽說完，就撥打起保險公司的電話。陸軍從車上拿出一件軍綠色的汗衫遞給我，寬鬆的汗衫硬被我穿成了緊身衣。陽陽見齊妙全身濕透，從包里掏出一件運動外套，齊妙在車內換好之後，陸軍不情願地扶著老王上了車，我們一行人，坐上昌河麵包車，向江州港口的貨櫃堆場駛去。

  齊妙借陽陽的手機，給景市的馮奕奕打去電話，把在江州港發生的事告訴了奕奕。奕奕得知老王獲救，高橋的雷克薩斯和綁架老王的貨車出現在江州港，她馬上將此事告訴了周浩。

  此時的周浩正在與上海海關緝私局浦東機場分局溝通，密切監控和排查可疑人員。奕奕聽到高橋出現在江州，立即向江州警方通報，必須在明天帛琉籍貨輪開發前，抓住高橋，奪回失竊的御窯瓷片和將軍罐。

  從莫大盛的別墅出來，芳姐駕駛著紅色的奧迪A4，向河東靠近昌江的一座高檔公寓駛去。這套沿江豪庭的房子，是芳姐與莫大盛這麼多年合作賺來的；當然，這些合作幾乎是非法或灰色收入，譬如仿古造假、拍假販假。

  這套房子除了住著芳姐，還有她的女兒王夢桐，以及父親老王，弟弟八斤。芳姐為什麼要逼莫大盛送她江南山水的別墅？除了弟弟八斤娶媳婦之外，還有就是為周邊環境考慮。雖然距離東江製藥較遠，但如果刮東風，沿江豪庭的還是能聞到一絲空氣中的異味。

  芳姐到家時，女兒夢桐已經睡了。八斤在客廳里對著電視屏幕打遊戲。芳姐走上前拔掉了網線，八斤正在全神貫注地過關斬將，突然斷線，正想發怒，扭過頭看見芳姐正怒視著他，轉而嬉皮笑臉。

  「姐，你回來了。」

  「你這個沒良心的，還有心情打遊戲，有爸的消息嗎？」

  「還沒有，我該找的地方也找了，報了警，曹哥也去找了，擔心是過，不擔心也是過，還不如就這樣過。」

  「就這樣？就這樣過爸能回來？你這個沒良心的。」

  芳姐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抽出一根香菸，正要按下打火機之時，看見夢桐的房間門還沒關，她走上前，輕輕地帶上房門後，才點燃香菸。

  「八斤，你過來，我跟你談點正事。」

  八斤放下遊戲手柄，坐到了芳姐的旁邊：「姐，今天好像不太對勁，發生什麼了？」

  「只要能找到高橋，就有可能找到爸。」

  「然後呢？」

  「我想明天去一趟上海浦東機場，高橋如果逃回日本，極有可能從浦東國際機場出發。我聽說上海警察已經在機場排查，高橋擅於偽裝，能迷惑許多人，但逃不過我的眼。」

  「姐，這猶如大海撈針，太難了。」

  「不試試怎麼行？靠別人的同時，也要靠自己，多一條路，多一次機會。如果爸回不來了……」

  芳姐想到這，心裡一酸，眼眶裡的淚流了下來，她猛地吸了一口煙，一陣咳嗽，八斤輕拍著芳姐的後背，安慰道：

  「姐，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你這個馬大哈，去了也白去，況且桐桐需要人在身邊。」

  「要不你留下來，我去？」

  「不行。上海我比你熟。如果爸真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想好了，把這套房子賣了。」

  「賣了？賣了我們住哪？」

  「我已經預訂好了，江南山水有兩套別墅，我和桐桐一套，你一套。」

  「姐，我沒聽錯吧，江南山水別墅老貴了，我可買不起。」

  「看你這齣息，我已經搞定了，不需要你付錢，你有套房子找媳婦也方便。」

  「姐，你也考慮的太周到了，不過你放心，到時你弟找媳婦，肯定挑個有房有車的，條件差的不要！」

  「瞧你這樣子，是女方倒貼的長相嗎？我怎麼看不出來。我累了，先去洗洗睡了。」

  芳姐在沖洗身體之時，莫大盛卻在東江製藥的地道內，戴著礦燈安全帽，跟著將軍來到地下古窯。當莫大盛見到窯里疊放著一摞摞御窯瓷器時，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嘴裡反覆說著「值了，值了」。

  東江製藥關門歇業損失了不少收入，莫大盛目測這些古董能賣出幾億，假貨都能拍出天價的莫大盛，真貨更不在話下。

  「你們晚上就開始往外面搬，抓緊時間，越快越好。」

  「上面的大黃安保不是搬走了嗎？莫老闆你還擔心什麼。」

  「我不擔心人和我斗，擔心的是天和我斗，天命難違！萬一上面塌陷，砸壞了這些寶貝，那我們不是前功盡棄了。」

  莫大盛剛說完，頭上方有裂縫的窯頂，突然掉下來一些泥塊，正砸在莫大盛的頭上，莫大盛被砸得腿一哆嗦，差點跪在了瓷器之上。幸好戴了礦燈安全帽，莫大盛才有驚無險地逃過這一劫。

  「看到了吧，隨時都有可能塌陷，你們一定趕在鐵路俱樂部加固房子前，將這地下的御窯寶藏全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將軍拉著莫大盛往外跑：「莫老闆，保命要緊！快走……」

  莫大盛近乎痴狂，將軍罐和沉船位置圖被高橋奪走，水下沉船上的寶貝固然比這古窯里多，但相比冒險打撈水下沉船，這座古窯里的寶貝無疑是送上門的肥肉，必須要吃進嘴裡。

  「天助我也，齊雅輝呀，齊雅輝，你連做夢也想到吧！」莫大盛不停地回頭，口中念念有詞。

  正當莫大盛在念著齊雅輝時，在齊家的院子裡，齊雅輝來回踱步，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

  齊雅輝盯著齊妙一個小時之前發來的簡訊發愣：

  爸，我和少寶去江州辦點事，明天回。

  齊雅輝心中總有不祥的預感，撥打齊妙的電話，對方無法接通；轉而撥打我的電話，我的電話卻無法接通。

  「兩個人的電話都打不通，太反常了。」

  齊雅輝忐忑不安，給齊妙發去一條簡訊：

  將軍罐找不回沒關係，你們一定要安全地回來。

  齊雅輝沒有睡意，走上二樓書房，隨手翻到齊妙寫的一本詩集，戴起老花鏡，坐在書桌前認真地默念著其中一首詩：

  我是江心的一甌沙丘

  拒絕了與我玩耍的魚兒

  回絕了舞弄身姿

  向我招手的水藻

  你是忽來的一隻白鶴

  隨意地把我占有

  你留下的白羽

  我視若珍寶

  來年獻上的茂密蘆葦

  是我向你深情的招手

  這首詩是齊妙送給我的情書，在齊雅輝的眼裡，我和齊妙經歷了分分合合，但自始自終兩人是相愛的，他知道在困難時刻我會保護她的女兒，想到這裡，齊雅輝欣慰地合上了詩集。

  凌晨的江州港貨櫃堆場，燈火通明，大門緊閉，門口保安已經下班。看來截港時間已到，明天上船的貨櫃都已經通關。

  我們將車停了堆場外的不遠處，老王在車裡休息，其它人向堆場走去……

  堆場也叫裝卸區，由大門、辦公室、堆場、碼頭、指揮塔等組成。堆場有兩條專用的運輸通道，通道的中間架在路橋上，橫穿過濱港大道，一直延伸到江邊裝卸碼頭。貨櫃堆場有高大的鐵絲網攔著，紅的，黃的，灰的，藍的，各種顏色的貨櫃堆放在一起，通了關的，沒通關的，令人眼花繚亂。

  堆場外高大的鐵絲網攔住了我們，陽陽和陸軍要硬闖，我仔細觀察周圍環境之後發現，鐵絲網上方還有通電的鐵絲網，連忙攔住了兩人。

  「且快！」

  就在我阻止兩人之時，拉布突然從鐵絲網的底下空隙處鑽進了堆場內，從堆場的辦公室窗戶內爬進，叼著一串鑰匙跑出來。

  齊妙伸手撫摸著拉布的頭，接過鑰匙遞給我，不一會兒，我就打開了堆場的大門。

  借著堆場的燈光，我們在五顏六色的貨櫃之間搜尋，齊妙和拉布跟我一組，陽陽和陸軍一組。

  尋找了幾遍之後，仍無從下手，齊妙疑惑地問我。

  「貨櫃那麼多，將軍罐和御窯瓷片究竟放在了哪個貨櫃？」

  「高橋運的是長景瓷廠的日用瓷，將軍罐御窯瓷片肯定混在其中。帛琉籍貨輪明天到港，我們可以從已經通關的貨櫃來排查。」

  我和齊妙又轉到了堆場的大門，齊妙聽我這麼一說，跑到保安室門口，伸手拿起一本放在桌子上的貨物進出帳本，查閱起來。

  「找到了，通關的貨櫃的在北邊。」

  正當我們在北邊尋找時，陽陽和陸軍也來到北邊，已經通關的貨櫃也很多，而且疊了好幾層，加上北邊的燈光很暗，辨別起來非常困難。

  齊妙忽然想起一件事，面對五顏六色的貨櫃，信心十足地給我們辨別開來。

  「黃色的，是瑞士航運公司的；紅色的，是韓國現代和德國的；藍色的，是韓國韓進和新加坡的；綠色的，是台灣長榮和中國中海的；而灰色的，是中國中遠、法國達飛，以及丹麥的馬士基的。」

  陽陽在一旁羨慕不已：「妙妙姐，你還有這個本領，我太崇拜你了。」

  「讀大學的時候，我在昌江邊寫生，遇到過五顏六色的貨櫃；除了這，你們看，這些貨櫃上也有一些英文，雖然不是很明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妙妙的信息太重要了，今天的廣播新聞中提到，明天帛琉籍貨輪將隨中遠航運去日本，以這個推測，中遠航運是灰色的貨櫃，我們從灰色的已經通關的當中找。」

  這時，拉布在一個灰色的貨櫃面前停了下來，四周轉著圈，最後在落鎖的貨櫃的廂門處停了下來。

  要打開貨櫃的廂門，並非易事，上鎖的插銷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如果用石頭砸必定會引來麻煩。我蹲下身，拉住插銷用力拽，插銷紋絲不動。陸軍參加過在越來的自衛反擊戰，開過裝甲坦克，攻擊過敵軍的大營，陸軍以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力度，拉起了插銷，打開了廂門。

  借著手機的燈光，景市長景瓷廠日用瓷的包裝箱映入眼帘。拉布竄進了廂內，在兩個木架子加固的大紙箱前不停地嗅著。

  陸軍隨身掏出一把美工刀遞給我，他則用一串鑰匙配合我拆卸木架和包裝箱；另一個大紙箱，齊妙和陽陽也照著拆卸開來。隨著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大紙箱中的寶貝也浮出水面。除了兩隻鬥彩將軍罐和青花將軍罐，還有很多瓷片，或放在了將軍罐中；或被泡沫包裹著，放在了箱子的四周，我們激動不已。

  正當陸軍開車進來運走之時，突然大門口的警報響起，不遠處的港口公安，鳴著警報聲，來到了堆場的大門口……